第58章 安神曲
正说话间，外面一阵莺莺燕燕的娇羞声喧闹了起来。
“我先来的，我先进去。”
“凭什么，我先！”
“你们欺负人，明明是我先来的。”
众人挤着挤着，有两三人便是直接挤进了院子。
小丫鬟们环肥燕瘦，春桃秋菊，一个个皆是满脸娇羞，手中都各自捧了一个食盒。
一丫鬟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便赶忙小跑到凤舞的身前：“凤舞，听闻你爱喝莲藕老鸭汤，这是我亲手为你熬的，请你尝尝。”
“凤舞！”一个胖胖的丫鬟挤开众人就朝着凤舞飞奔而来，那体积，实在是十分吓人，“先喝我的！”
胖丫鬟的声音震天响，尽管如此，还是没有吓到其他丫鬟，人人争先恐后地将自己熬的汤放到凤舞面前的石桌上，不过片刻，桌上便摆满了十几个食盒。
凤舞抽搐着嘴角，假笑了两下：“好好好，你们都先放在这里我待会儿会一个个喝的。”
众丫鬟却不肯罢休：“你现在就喝，就说谁的最好喝，求求你了，凤舞。”
“凤舞，你人最好了。”
“凤舞……”
一片肉麻的撒娇声，惊得凤舞连连翻眼。
“好了，全都出去！别搅得凤舞不得安宁！本管家也爱喝这莲藕汤，怎么不见你们谁炖给我？”陈管家许是看不下去了，几声怒骂，吓得一众小丫鬟作鸟兽散了。
夜色如水，月桂高挂。
漆黑弥漫了整个京都，天象有些奇怪，整片天空，只有一颗发出微亮的星星
“老爷！夫人！”年轻时的陈管家声音尖厉地叫着。
他身后的男孩一双漂亮的紫眸里，盛满了血丝，才十岁的孩子，却是这样的镇定，他会镇定的吧？
府邸中遍地的残骸，流淌的鲜血，血腥得让人不敢直视。
天地之间瞬间没了界限，天地一色，都是血色暗红，宛若人间地狱。
黑暗，恐惧，绝望！
封程亭一拳重重地捶在了床板上，紧闭的双眸痛苦不堪，眉目之间是控制不住的崩溃。
随风守在门外听到封程亭的房中一阵响动，就晓得封程亭又做噩梦了。
他当年毕竟只是个孩子，封府满门被灭，这些年他夜里总是反反复复地记起那些事，尤其是最近，镇国侯府的刺杀更是刺激了他！
镇国侯府的刺杀和当年封府遇刺几乎是同一种手法。
自从镇国侯府出事之后，他这几夜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随风叹了口气，便使了个手势，让守夜的丫鬟去书房将封程亭要看的书拿过来了。
不出意外，他一会儿便会惊醒，接下来便是彻夜难眠，这么多年，多少次被惊醒，都是靠看书度过漫漫长夜的。
屋顶突然传来了一阵埙声，那声音幽深、悲凄、哀婉、绵绵不绝，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安定人心的作用。
这是？
随风抬头望去，只见旁边院子的屋顶上坐着一人。
月色下，她长发飘飘，今日夜色不明，她的神色看起来似乎也很悲伤。
凤舞纤细白皙的手中握着一只玲珑小巧陶埙，埙的声音比琴声笛声更要幽深缠绵，她正在吹的正是封程亭最喜欢的《安定》。
这支曲子用琴弹起来已经是很能安抚人心，用埙吹起来更是，有一种从世间超脱出去的感觉，仿佛一切都不重要了。
曲子幽婉，随风一时之间都听得入了迷，待他反应过来之后，丫鬟已经将书取来了，但是封程亭竟是没醒。
凤舞一曲作罢，随风贴耳去听房内，竟是听到了均匀缓和的呼吸声。
主子睡着了！
随风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赶忙旋身飞到了凤舞的房顶，双手抱拳道：“谢谢凤舞为我家主子奏的埙曲主子已经入眠了。”
凤舞手捧着陶埙，一脸莫名。
她今天可不是为封程亭奏的埙，只是感慨自己没有办法回镇国侯府，不能贴身保护祖父感到无力罢了。
不过随风既是都将功劳揽到她的身上了，她也是没有理由推脱的，只是疑惑着问道：“难道，他以前经常无法入眠吗？”
“是，主子很少能睡好觉，听管家说，已经十年了。”
十年。
是那场灭门之祸吗？
凤舞望向封程亭已经熄了灯的房间，心疼瞬间涌了上来。
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孩子，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见到那样血腥的场景！
“你是说，我刚才奏的曲子，可以让他睡得安稳一些吗？”凤舞反应过来问道。
“是！”
“哈，你不必说，从今日起，我夜夜都会为他吹奏。”凤舞如获珍宝般地摸了摸手中的陶埙。
自己终于是可以为封程亭做点事了。
翌日，旭阳东升，今日封程亭竟是一直到巳时才醒，眼睛睁开的时候，那双平日里都是凌厉的紫眸中突然掺杂了几分迷茫。
他望着已经大亮的窗外，心中有些难以置信。
十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半夜醒来，直接睡到了这般时候，难得的放松和安稳。
“怎么回事？”封程亭坐在床上，发丝凌乱地开口问道。
外面的随风听见声音便赶忙进来禀告。
“是凤舞，昨日奏了一支埙曲。”随风站在屏风外，躬身答道。
封程亭估摸着是有印象的。
后来他约摸听到了一阵舒缓人心的埙声，那漫天的血腥突然退，去，封府又回到了草长莺飞，欢声笑语的日子。
这些年，他试了许多种方法，都不能入睡，累极之时只能吃一些药，强迫自己入眠，可是那种失去知觉的昏睡，是他极其不喜欢的。
失去知觉，对他这样时刻处在危险中的人，无疑是将自己放在了一个致命危险之地。
今日不必早朝，凤舞早就被陈管家撵起来坐在外间的桌案旁，等着封程亭吃晨食。
她左等右等封程亭都没有出来，最后她竟是等得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以至于封程亭出来的时候，她正趴在桌案上睡得昏天黑地。
她一张脸斜斜地贴在桌案上，被贴的有些变形，一头乌发如云铺散，唇若海棠色，呼吸匀称，明明是极其不雅观的睡姿，却是又说不出来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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