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杀不死的蝴蝶
“东方旭，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原本只是心中想着，竟不知不觉脱口而出。
月色昏暗，淡淡洒落在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上，他似乎没听见这句话，眼皮只是轻轻阖上，身上的被子轻微起伏着。
颜苏百眼眸落在他脸上，月色将棱角分明的轮廓晕染上温柔的颜色，平日里这张脸便像是冰冻寒山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现下看着，那张脸竟有一种摄人魂魄的魔力，叫人一眼便会陷入其中，情难自拔。
秋风轻拂，将金纱吹得轻摇几下，颜苏百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兀地将翻转过身子，平躺在龙榻上。
许是方才睡够了，躺在榻上，脑海中一片乱糟糟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借着黑暗，一齐涌上心头，却没有半分睡意。
颜苏百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安神定心，可越是这样做，便越是激起满怀心事。
眼前挥之不去的画面实在扰人难耐，身子也不安分地翻来覆去……
“唉……”
颜苏百重重叹息一声，侧头看着东方旭，气声问道：“东方旭，你睡着了吗？”
“没有。”
隔了一会儿，身旁才沉沉回应一声，磁声消融几分冰寒之气。
“我睡不着。”
听到回答，颜苏百小声说了一句，小手轻轻重重揪着身前的蚕丝被，揪皱了又抚平，来回几次，最终还是无趣地松开了手。
冷眸缓缓睁开，盯着上方的金纱，在黑暗中沉匿着深邃的幽光。
帘埋寒。
颜苏百唤了一声，眼阵往身旁看去。
见到幽光在黑暗中隐隐烁动，便道：“玄赤国中，是不是真的没有修仙之人？”
“没有。”冷声肯定答道，不用想便知道她心中又在盘算着什么。
“可为何冷宜殇也会一些灵力？”
回想起冷宜殇几次出手，灵力虽然不强，却也并非毫无章法。
“他曾去过七域琉璃境。”东方旭答道，却不说其他细节，冷眸微微眯起，似乎这个地方又唤起他心中的某个回忆。
七域琉璃境！
几字一出，瞬间击中心怀，颜苏百猛地睁大双眼。
想起和墨玉第一次见面时，问他是何人，他答的是‘七域琉璃境，墨玉。’
“七域琉璃境是什么地方？”颜苏百来了兴趣，便干脆坐起身来，正视着他。
虽是初秋，可夜风袭人，金纱微动，一阵凉风吹来，颜苏百猛地打了个喷嚏。
“睡下。”
东方旭伸手将她平放在身旁，又将她身上的被子平整覆盖在她身上。
冷眸对上那双琥珀，不知是否月色温朦，将那张双琥珀眼眸照的透净清澈。
只是隐隐约约中，又能看出几分心事重重。
冷眸微动，却未说些什么，转身平躺下去，二人距离便比方才更近了一些，手臂还能触到那只细软的小手。
长舒一口气，东方旭道：“上古之时，七域琉璃境和玄赤关系很是密切，玄赤每年供给琉璃境一切生计所需，七域琉璃境护佑玄赤太平。”
“两地交往密切，玄赤也有少许人学得琉璃境修灵之法，玄赤国人尊称他们为仙人，他们渐渐分担了一些抵御外族的重任，琉璃境便也不再像往日那样受当时的玄赤国君重视了。”
说到此处，冷声骤停，冷眸糅杂几分复杂的神色，想起那些动荡兵变，以及后来两个地方反目成仇，刀刃相向的画面……
“然后呢？”
颜苏百见他陷入沉思，心中好奇，便开口问了一句。
“原本玄赤和琉璃境能一直保持这样和睦的关系。不过后来七域漓江一位尊师破解了玄赤国仙人布下的结界，引得外敌来战，玄赤倾尽所有才免于灭国之灾。
“从那以后，玄赤和琉璃境便严禁往来。而玄赤国中那些仙人，大都在那场大战中丧生，又或许剩有几个，却也都隐姓埋名归于乡野了。”
“七域璃江……”颜苏百轻声重复一遍，眉毛轻皱，凝了凝眸，
听到结界二字，猛地回想起来，当时丹田内的灵力被一道结界封印时，凤绮曾提到过一次七域璃江。“道陵尊师！”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名字，颜苏百接道。
听见耳旁的惊呼，冷眸一凛，忽而掀被起身，单手撑在她身侧，眸光紧盯着她，冷声道：“是谁告诉你的？”
相隔那场大战已经过了许多年，虽然七域之内所有人都知道此事，但玄赤国中知道内情的，却也只有寥寥少数人。
而她竟也知道道陵尊师！
颜苏百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咽了口口水，试探道：“此事隐讳不能言吗？”
“并非不能言，只是知道此事的人，少之又少。”
“此事是凤绮告诉我的。”颜苏百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说了实话。
抬眸见他脸色似乎沉暗一些，立即接话道：“但她说了，那些话，她也只是从她师父口中得知。而知道的东西，也只有这么多。”
东方旭不答，再看她一眼，便收手回身躺下。
“此人，还活在世上。”
东方旭突然说了此句，五年前的事情，少不了他一份。
想着那场大火，拳头兀而紧攥，手背上青筋充灌怒血。
母妃的事，不过是皇家的脸面，杨家的阴谋，还有，七域的耻辱……
颜苏百见他神色突然变得阴郁，便知道道陵尊师必定与他有些联系，虽然心中好奇，却总开不了口问，便只是看着他。
沉默一会儿，突然传出一道冷声。
“朕想听听你母亲的事情。”
说完，身子一侧，冷眸对上那张柔缓软糯的小脸。
此时再看，却又恢复了一贯高深莫测的神色。
“母亲……”
颜苏百盯着他，眼神却逐渐换散，茫茫张口唤了一声。
沉默一刻，颜苏百突然笑了一声，羽睫轻轻覆盖眸中的光芒，软懦的声音不失几分倔强。
“母亲是个很好的人，从未见她对什么人发怒过。自小在山上长大，灵力高深，精通万事……”
说着说着，眼前渐渐浮现起母亲温淡的脸庞，唇角微微一扬，却很快换上落寞的神色。
虽极力抑制心头汹涌成河的情绪，可眼眶却情难自抑微微发酸。
颜苏百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只不过后来遇上了那个人，才叫她原本该有的人生毁了。”
“那个人？”
冷眸一寸未移地看着她，将她的所有细微变化看在眼中，听到此处，疑惑拧眉。
“就是父亲。”
颜苏百吸了吸鼻子，故作坚强对上那双冷眸，却忘记眼眶闪烁的盈盈热泪。
冷眸见到那几点闪烁，心中一紧，长指伸到神色坚定的小脸上，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痕。
“哭了？”
指尖湿糯，却是将心中某处柔软深深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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