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谆谆诱之(上)
云飞遥淡淡一笑:“英雄谈不上,不过是在皇上手里求口饭吃。”
东方峤朝她拱一下手,眼底充满敬意:“云将军助瑞王剿灭海匪、斩杀鲛鲨功在社稷,值得天下人敬佩。”微微一顿道:“只是未想到原本我等高攀不了的英雄竟是女子,因而,此次朔晋之行,我和父王委实犹豫了些时日,唯恐招待不周,于云将军名声......咳咳......”
云飞遥手肘支在桌上,手里把玩着茶杯,嘿嘿一笑道:“然后世子转念一想,云飞遥早已名声扫地,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根本不用在意,所以才决心上书皇上命我来此?”
东方峤哈哈大笑,“事情确实是这么个事情,云将军......当真是个妙人,只是这般尴尬的事情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
元修附和而笑。
云飞遥装模作样轻叹一声:“在下过去确实太过放浪,峤世子这般想也没什么。我们同为皇上效力,何必在意什么男女,有用便好。”
“云将军说得是。”东方峤缓缓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轻叹:“云将军游历江湖多年,可曾听说过这么一门邪功?”
云飞遥道:“略有耳闻,也只是耳闻,从未见过。这种邪功大多源于域外......”她略略思考着,“我听说有一种邪功叫洗髓大法,似乎便是要借别人的血洗髓,一旦练成此功,从此便是真正的天下无敌。”从前她一直怀疑是否真有这种邪功?在她心里,武功从扎马步开始,是一招一式地练出来的,怎么可能用旁门左道练功?如今看来,是她太过孤陋寡闻。
不多时,路管事带着一位佝偻着腰的老者进来:“这位是牛仵作,老牛,快见过世子和云将军、元将军。”
牛仵作朝三人深深一揖:“小的见过世子、将军。”
云飞遥站起身,走到他身旁:“牛大叔不必多礼。”
她这一声牛叔,惊得众人目瞠口呆。在东元大陆,仵作大多由受牵连的犯人近亲或罪犯后代担任,只是为了活命不得不学习这门技艺,地位本就卑微,又因仵作常年与尸体打交道,平常人常因忌讳对其避而远之,甚至被人轻侮,甚至难以娶妻生子,因而导致仵作大多性格卑微寡言。
云飞遥身为云侯之女,又是骁勇将军,竟毫不犹豫地称一个仵作为大叔,任谁都会惊掉下巴。
牛仵作慌忙跪下:“小的担不起......”
云飞遥在他双膝快地落地之际,伸手扶住他右臂,微一用力将他拉起:“牛叔这一跪,晚辈才是担不起。牛叔不必跟晚辈客气,晚辈行走江湖多年,常迹于市井,与贩夫走卒无异,牛叔就当我是个江湖后生便是。”
“小的小的......不敢当、不敢当。”牛仵作连连摇手。
云飞遥却拉着他走到桌旁,朝东方峤笑容可掬地道:“劳驾两位移驾他处,此间我先借用一会儿,与牛叔说几句话,峤世子没意见吧?”
东方峤嘴角连抽,与元修面面相觑,却勉强一笑:“当然......没意见,元将军,请随我移步旁边小厅。”
元修默默起身随东方峤离开。
云飞遥对路正道:“麻烦路管事也回避一下。”
路正张口欲言,却终究未敢反驳,躬身一揖退下。
云飞遥拉牛仵作坐下,为他倒了一杯茶,见他战战兢兢、诚恐诚惶的模样,不由得一笑:“牛叔不必紧张,我只是有些事情想向牛叔请教。”
牛仵作急忙呈上整理好的卷宗:“小的将验尸格目都写于卷宗,请将军翻阅。”
云飞遥接过卷宗,却未打开查阅,而是置于桌旁,道:“格目我会看,现下,我想向牛叔请教一下,已发现的三名稚童的致命之处在哪儿?”
牛仵作道:“稚童颈上大脉有被咬破,心脏处被捅伤......”
“牛叔,专业的套话您就不必说了,我想请您谈谈您的看法,比如稚童是否因颈上大脉被咬破吸干血而死,心脏的伤又是如何来的?”
牛仵作拿起茶杯欲喝口水润润因紧张而发干的嗓子,却突然省起,这茶杯是世子招待贵客所用,岂是他这卑贱之人能用的?忙又放下茶杯。
云飞遥从荷袋里取出一块二两的碎银放在案上,道:“牛叔是用不惯别人的东西吧,这茶杯我向世子买下了送给牛叔,牛叔尽管用它喝水,喝完带走便是。”
牛仵作眼底微微发红,对一直被轻视的人,尊重比生命更重要。他不再推辞,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水,道:“稚童颈上大脉被咬破吸血没错,但就算是一个孩童的血量也不是一个人一下能喝干的。凶手力道控制得好,只将颈动脉咬破,却不会因大出血而立时死掉,小的私下分析过,一个孩童至少被凶手吸食过三次鲜血,一直到最后一次吸食完毕后,才多此一举的在孩童心脏处捅了一刀。”
云飞遥轻轻拍了拍那本验尸格目,笑问:“牛叔没在格目上记录这些吧?”
牛仵作长叹一声:“将军说得是,这也只是我私下分析,没有依据,而且,一旦写上,孩童父母更加难过,若因此惹得朔晋人心恐慌而乱,小的便是第一个被诘难的,师父曾说过,仵作只需要记录验尸结果,任何猜测推断都不能现于格目上,否则,自己死也就死了,若连累家人便是罪该万死。仵作命贱,做的好没任何奖赏,稍有差迟,便被推出去背锅挨罚。”
云飞遥从荷袋取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轻轻放在牛仵作面前:“牛叔在晚辈面前尽可大胆推断揣测,信不信那是晚辈的事,口说无凭的事,就算有人想罚你也罚不了。若牛叔还是觉得不安心,便拿着这银子离开此地,去做点小本买卖吧,至少让子女日后不必再过这等提心吊胆的日子。若晚辈有幸因牛叔的推断捉到凶手,牛叔何止生造了七级浮屠?那是为子孙积福的善事,对吧牛叔?”
听她提到子女,牛仵作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双手微微颤抖,将茶杯放下,云飞遥赶紧给他续上茶水。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岂会不知仵作们的难处?
她看得出他眼里的挣扎,幼童死得太惨,任谁都希望捉住凶手,还那些孩子一个公道,只要有点人性就希望能捉住凶手,不再有孩童惨遭毒手。仵作们的处境导致他们必须自保,所以验尸格目上写的仅仅是尸体上的信息。
而凶手既然将其中两具尸体随意扔在野外,一具尸体扔于幼童家门口,说明说明凶手根本不屑于掩饰尸体上一切创伤和信息,他甚至是在在向平晋王府挑衅......也或许是向朝廷挑衅,越残忍越令人发指,皇上才会将自己派到朔晋,那么他们的目的才能达到。
所以,牛仵作眼里挣扎正说明,真正有用的信息都在他嘴里。
她谆谆诱之:“牛叔,王府十里外才被害死的幼童,从失踪到被尸体被扔到家门口总共三天时间,牛叔推断一名孩童至少被凶手吸食三次鲜血,那么牛叔觉得这名孩童最后一次被吸食鲜血到尸体全僵大约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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