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撑腰
虽是倨傲，但云飞遥此时手握龙虎军，东方染倒底还是不敢太过无礼嚣张。
云飞遥身段放得极低，话语却很直白：“回禀殿下，云侯府第一个晚辈女子出嫁，家父有些不舍，遣微臣过来瞧瞧，顺便嘱咐飞歌妹妹几句，不知殿下是否允许？”
以东方染往日的脾气，云飞遥所求者他皆不会应允，然而，大婚那日见识过她的武功，又忌惮她此时的地位和兵权，便皮笑肉不笑地道：“本王岂是不通情达理之人？”转头示意云飞歌后，径直踩着垫凳上了马车。
云飞遥微笑着请云飞歌往旁边走了走，确定东方染听不见两人说话，方收敛笑容。
云飞歌抬眼看她一眼，唇未启泪先流。
云飞遥有些慌，忙道：“你哭什么？我又没欺负你。”
云飞歌攥着绢帕拭泪，低声道：“你自然没欺负我，你昨日能来送亲，我很意外也很感激。”
云飞遥皱眉：“我不用你感激，我只是不想云家人在太子府里受欺负，你们可以不爱，但该享的尊荣，一点不能少。”
她这般一说，云飞歌再次落泪。
“你哭什么呀？唉呀，你……”她忽然明白，既使自己与她素不亲厚，在她眼里，毕竟也是可以依靠的娘家人。“受委屈了么？”
云飞歌摇头。
云飞遥小心问道：“昨夜洞房，太子在太子妃房里？”
云飞歌又流下一行清泪，艰难地点点头。
云飞遥轻叹一声道：“别哭了，别把妆哭花了，你这是要进宫叩拜皇上和皇后的。”
云飞歌捏着绢帕轻轻拭去泪珠。
“路是你自己选的，要不要走下去，也只能靠你自己。你本不该在太子与杨如月刚刚大婚一个月便嫁进来，时机不对，是皇后姑姑操之过急。我和云府只能保证你在太子府不受欺负，但你们夫妻间的事情插不了手。他眼里只有太子妃一人，你只能慢慢熬，等他们的新鲜劲过了，他的目光或许会分点给你。”
云飞歌以手指绞着丝帕，“我知道。”
“好歹你是皇后姑姑的侄女，皇后姑姑出于利益也不会让太子太冷落你，身为太子，他注定不可能一生独宠太子妃，雨露均沾还是要做的。你只需要做好侧妃该做的，千万不要因嫉妒去招惹杨如月，你斗不过她。在杨如月面前，你要表现得温柔无害，甚至友善，牢记你只是侧妃，不可僭越，不要去跟杨如月争。日后太子府的嫔妾会越来越多，你死我活的事情少不了，你只要保持你的尊贵即可，不参与不争宠，方可保命。”
云飞遥这番话算是发自肺腑的嘱咐，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离开生长的娘家，嫁到夫家，唯一可以依靠的丈夫却冷落她无视她，心里自然百般委屈，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除非她离开太子府，从此隐姓埋名，否则，只能打掉牙也要混着血水咽下去。
“保命？你说我会因此丧命吗？”云飞歌紧攥丝帕，紧张地按在胸口。
云飞遥暗叹，她虽是父亲外室之女，但云府人丁不多，自己常年不在府中，大哥大嫂皆与人宽厚，念在她是父亲的女儿份上，对她也颇善待，所以，云飞歌未真正经历过高门宅院里勾心斗角险恶。“大哥大嫂待人亲厚，你自然未曾体会过宅院里险恶，要知道，高门深宅里亲人斗死的人不在少数，包括未出世的孩子。你要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是太子的爱还是太子的身份给你带来的地位和荣誉？”
云飞歌低头沉默。
云飞遥极有耐心地等着她。
良久，云飞歌抬头，目光空洞。“我一直想要的只是太子殿下的爱，可是他把所有爱意都给了杨如月，皇后姑姑坚持要将我指给太子，对我而言，能嫁给太子其实最好的结局，我是庶出，不，我连庶出都不如，想嫁个门当户对的正室是万万不能的，只能下嫁普通门户，或者续弦。嫁给太子......是我能得到的最好归宿了。”
她语气流露出浓浓的失意和身不由己。
云飞遥突然对她生出几分同情，身为柔弱女子，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她或许想过反抗，却在权衡各种利害，选择顺从命运。
“既然如此，你便信奉‘得之你幸，失之你命’，你是云家的女儿，没有太子宠爱，你仍可富贵一生，没必要为了争宠与人斗得你死我活。你只要对上恭敬，即敬而远之，对下温和疏离，有礼有节、不媚上不欺下，该端身份的时候，便将身份端着。若是如此，还有人不知死活的招惹你，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云飞歌点头，一行清泪却再次落下。自她记事起，便知云飞遥讨厌她，后来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便对云飞遥有了莫名的敌意，只是因为云飞遥无耻无下限，她不敢招惹，好在云飞遥常年不在府中，两人只是互有敌意。她一直以为云飞遥如今当上骁勇将军，绝不可能给她送亲，从未想过她会对自己说这番肺腑之言，更不敢奢想她会为自己撑腰。
“切记，不必争宠，修身养性保平安。”
“我会谨记在心。”云飞歌收拾心情，以丝帕轻轻拭去眼角湿意。
“若有朝一日，皇后姑姑和太子因云家立场容不下你，飞歌，我会带你离开。”
云飞歌怔怔地望着她：“容不下我？”
云飞遥点头：“云家在自保和皇后之间只能选择自保，皇后娘娘得不到想要的，必会记恨云家，飞歌，切记，在太子府一切以自保为重。”
云飞歌手指绕着手帕，好一会儿，喃喃道：“或许，我真不该嫁进太子府。可是不嫁进来，我又怎么会死心呢？”
云飞遥从腰带里取出一只信号烟火以宽袖掩住，递到她手里，道：“万一遇到危险，便拉此响箭，必会有人来搭救。”
云飞歌将响箭揣进袖袋，轻轻点头。
“回去吧，莫让太子久等。”
云飞遥笑了笑，送她上马车，朝车厢门处太子露出的半个身影，躬身一揖：“有劳太子照顾舍妹，微臣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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