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一触即发

刘玉儿望向云飞遥，秀眉微蹙，忽地省起：“啊，你是……救我们出魔窟的女侠？”

云飞遥重重将杯子放在桌上，不悦地道：“刘小姐这话就太没礼貌了，本公子为救你们，不惜牺牲英俊潇洒的形象和名誉，男扮女装深入虎穴，你不感激也就罢了，怎能公然叫本公子女侠？！本公子是女人么，诸位瞧瞧本公子哪里像女人，哪里像女人？！”

她越说越气，霍地站起，冷笑一声道：“如此没诚意的谢宴，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本公子就不在此惹人嫌了。”

她这话听起来又酸又恼，加上适才她与东方旭的暖昧之语，人人都以为她不过因爱生妒，以至恼羞成怒，借机发作。

云飞遥拂袖离席，在众人的面面相觑中扬长离去。

东方旭望着她的背影怔了下，她作戏的本事倒是不错，情真意切的。垂下眼皮沉默片刻，声音略微低沉地道:“你们尽兴喝，本王困乏，先回了。”

语毕，起身往外走。

宴席上众官“刷”地站起，似乎只要刘知府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即冲出去围住东方旭。

东方旭霍地回身，凌厉如刀的眸光扫过众人，厉声喝道：“你们是想造反吗？！”

宴厅一阵死寂，气氛剑拔弩张。

早已走出宴厅的云飞遥，站在门外侧身望着厅内的情形，长剑一半出鞘，只要厅内敢有异动，她便冲进去大开杀戒！“刘知府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瑞王身为大将军，岂会不知此行凶险？他既然敢来凤尾城，敢来参加你这宴席，便是做了万全准备的，刘知府最好三思而后行，否则，后果你自己清楚。”

宴厅内的一众凤尾城官员齐齐看向刘知府。

“王爷！”

刘知府突然一个箭步挡住东方旭的去路，跪下行礼：“王爷，老臣并非攀龙附凤之人，如今却不得不求一隅安身立命之处，求王爷成全！”

东方旭似笑非笑地道：“刘知府，有人不是已经给了你安身立命之处么，何须本王成全？”

刘知府浑身一僵，随即伏地跪拜，“老臣……老臣求得并非是一时安逸……求王爷成全。”

东方旭如墨眸子打量着他，半晌，冷哼一声：“要想本王成全，得拿出诚意。”一扯袍角，举步往前走。

“王爷。”刘知府伸手攥住他的袍角，“王爷尊贵，屈尊客栈，是老臣的疏乎，老臣罪该万死，请王爷移驾老臣府上。”

东方旭倨高临下地望着他，淡淡地道：“本王想住在哪里便住哪里，用不着你来说三道四，刘知府，你的处境本王了解，本王也不是不给你机会，至于能不能抓住，就是你的事了。”微微一顿：“刘知府，本王只等到明日午时。”

说完，看都不看他一眼，大踏步离开。

“老臣叩送王爷。”刘知府深深一拜。

刘玉儿走过来，扶起他：“爹，我们怎么办？”

刘知府眉头紧锁，扫一眼宴厅内的下属，长叹一声：“各位也回去吧，此事本官自有计较，绝不会让诸位跟我本官走入死路。”

厅中诸人叹息连连，纷纷向他拜别，“有劳知府了。”

等厅中诸人散去，刘知府才对刘玉儿道：“为父虽然不了解瑞王为人，但他既为大将军，至少还存了几分为国为民的心思，比起利用我的同时便舍弃了我这枚棋子的太子，我更愿意冒险相信瑞王能保咱们周全。”微微一顿道：“何况，如那云飞遥所言，他那般睿智的人若没有万全准备岂会来凤尾剿匪？”

刘玉儿垂头不语，泪水涟涟，良久才道：“玉儿只恨不是男儿……但若能保住刘家和凤尾城的一众属官叔叔，玉儿愿意舍身陪父亲赌一赌。”

“好孩子……唉，只是苦了你了。”

**

东方旭一上车，云飞遥便眉飞色舞地凑过去，狗腿地问：“王爷，微臣表现的如何？”

东方旭睨他一眼，懒洋洋地倚在车内软榻上，“演技浮夸，有待改善，好在未大开杀戒便全身而退，也算有功无过。”

今夜他做过最坏的打算，便是刘知府接受太子命令，设鸿门宴对自己进行伏杀，他早已命薛林暗暗从附近兵营调兵，也和云飞遥做好大开杀戒的准备，好在刘知府尚知进退取舍，未做出令局势不可挽回的事情。

云飞扬撇嘴，“太子总能抢得先机，王爷该加把劲了。”

东方旭漫不经心地道：“抢得先机却也将人逼到绝处。哼……太子心思缜密，却总是弄不清真正的对手是谁？”

云飞遥微愕，弄不清真正对手是谁？难道不是瑞王么，还是连她也弄错了对象？“你……”

东方旭沉默片刻，问她：“云飞遥，你认真答本王，你对皇子争储有何看法？”

云飞遥愣了愣，然后看他一眼，这叫她如何回答？

“你照实说，今日在车厢内说的话，就当是朋友间私聊，不会有旁人知晓。”仿佛看透她心中所想，他放下身段打消她的顾虑，深邃黑眸直直逼视她。

云飞遥又沉默了一会儿，轻叹道：“既然王爷愿当微臣是朋友，我便斗胆妄议一次。或许微臣在江湖上浪荡惯了，将权势看得也淡了，有时回京瞧见皇子间剑拔弩张地争夺，觉得甚是好笑，人生最长不过百年，为何不能好好享受这大好人生，偏偏用几十年时间去营营算计，甚至陪上性命呢？若只是陪上自己性命，那也只是各人选择，可是皇室争斗的结局，往往会导致众多官员家破人亡，甚至会连累无数百姓卷入战乱和家破之痛……”

她顿了顿，抬眼仔细观察东方旭脸色，见其听得甚是认真，双眸紧紧盯着自己，当即放心，笑了一下，继续道：“王爷少与民间打交道，可能不清楚百姓根本不关心谁当皇帝，更不关心天下姓什么，老百姓求得不过是平安一隅和丰衣足食。”

抬眸却发现东方旭一瞬不眨地凝着她，心里格登一声，对面坐着的可也是位对皇位虎视眈眈的王爷呢，她怎么能毫无避讳地将心里所想说出来？

东方旭深深地望着她，好一会儿，唇角绽出一丝舒心笑意，道：“云飞遥，本王果然没看错你。”在这个弱肉强势、强权碾压一切的时代，能有这样一个看到百姓疾苦，厌恶强权的世家子，当真不容易。

云飞遥伸开已经汗湿的手心，暗松一口气，却不敢再多说，她虽是个快意恩仇的江湖人，但改不了的出身，使得她深谙权斗之残酷。

东方旭忽然收敛笑容，眼底尽是不屑：“九五至尊俯瞰天下，掌天下人生杀予夺之大权，然那又如何，还不是受制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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