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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热议


  “福王!”

  就在此时,王锡爵被叶向高的声音打断,顺着叶向高的视线看去,王锡爵就看到了福王的马车。

  马车上的帘子果如宫外传来的消息,都被扯了,他能清晰的看到,福王朱常洵面色阴沉的端坐在马车内。

  马车在官衙对面停下。

  然后就见福王黑着脸从车上下来。

  往日腰间反光的玉带,此刻破破烂烂的。

  王锡爵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坚定了决心!

  时机到了!

  朱常洵越是狼狈,就越发可以给赵志皋三人把蔑视皇权的帽子扣的牢牢地!

  “几家小娘确实有些太过于放肆了!”王锡爵自言自语说道。

  叶向高听闻后,激动的面色瞬间变红。

  大家都是老狐狸,都明白,彼此间的默契达成了!

  此刻,朱常洵已经走到殿门外。

  哼!

  他看着跪在殿门口的三人不由冷哼一声,这一路上,沿途入宫,百姓对他的车驾指指点点,他就差成了一只猴子!

  他精心安排的回宫,就被这三家的小娘一巴掌给拍没了!

  还让他朱常洵成了一个笑话!

  这笔账,他一定要算!

  朱常洵径直入内,在暖阁门口看到皇帝后,浑身一抖,快走几步扑到皇帝面前,匍匐在地,哽咽道:“父皇,儿臣把皇室的脸都给丢尽了!”

  “大明没有一个皇子,像儿臣这么狼狈的了!”

  “大明皇室的权威,也让儿臣给丢了,请父皇赐儿臣死!“

  “常洵让娘看看,让娘看看。”

  郑氏扶起自己的宝贝儿子,看着腰间破破烂烂的玉带,顿时梨花带雨:“陛下,常洵为朝廷带回了一个月百万的商税,现在却被这么对待,他在外面辛辛苦苦的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分忧,现在却被这么对待,陛下你要给常洵做主!”

  皇帝听着郑氏委屈的哭声,不由觉得头疼。

  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他皇兄受过的委屈比他还要多,男子汉,连点委屈都受不了,将来能担得起什么重任。”

  郑氏的哭声一下子止住。

  错愕的看着皇帝。

  眼底闪过一抹怨毒之色。

  又是都人子!

  都人子能和她儿子比吗!

  郑氏恨不得现在就弄死朱泺,她从皇帝熟悉提及朱泺,越来越意识到,朱泺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不断的加重!

  “父皇,儿臣不觉得委屈,儿臣只是觉得给皇家丢了颜面,儿臣无能,请父皇赐罪!”朱常洵心中也早已燃起了熊熊怒火,但他听了父皇的那句话,就知道,想用委屈来报仇是行不通的。

  只能用皇室尊严来做!

  “让赵如迈他们跪着,父皇带你去给太后请安,让太后看看你的成绩,我们一起陪太后吃顿午膳。”皇帝说道。

  朱常洵听闻后,激动的面色瞬间变红!

  祖母对大明继承人,可是有着很大发言权的!

  郑氏也顾不得追究新运小娘的事情了。

  去慈宁宫最重要,追究新运小娘,给自己儿子出口恶气的事情,等从慈宁宫出来后也不迟!

  ⋯⋯

  慈宁宫。

  “太后,陛下带着延禧宫贵妃娘娘,福王来给您请安来了。”

  佛堂,太后身边的老人轻拿轻放走到太后身边,小声汇禀道。

  太后听闻后微微愣神。

  哎!

  紧接着就叹了口气,她虽然猜不透儿子的心思,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儿子是希望他这个当娘的,能给延禧宫一个好脸色看。

  自从血溅延禧宫事件发生后,她都好几年没有接受延禧宫的请安了,明令延禧宫不准入慈宁宫。

  这是她给外廷传达的一个态度。

  这一次,三孙儿常洵为大明立下功勋回来,儿子带着延禧宫的来给她请安,分明就是想要她重新接纳郑氏。

  至于是不是向外传达储君人选的暗示,这回她这个做娘的也猜不透。

  近几年,她这个儿子变化很大,对长孙也不似以前那么冷落了。

  儿子到底是儿子,李太后到底与天下千千万万当娘的一样,不忍心落了儿子的面子。

  “准备吧!”太后叹了口气吩咐道。

  ⋯⋯⋯⋯

  宫门外。

  老嬷嬷走出来,冲着皇帝微微一福:“陛下,太后让陛下入内。”

  闻言,一脸紧张的郑氏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母子二人相互对视一眼。

  在老嬷嬷的引领下,三人走入慈宁宫。

  “儿臣给母后请安。”

  “臣妾给母后请安!”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日子,再看看郑氏,心中颇为无奈,却也露出和颜悦色的笑容,慈和说道:“都起来吧。”

  谢恩后,朱翊钧三人起身。

  朱常洵自责道:“皇祖母,孙儿给祖母准备了礼物,不过入城的时候……”

  “祖母已经知晓了。”不待朱常洵说完,太后就慈和笑着说道:“新生活运动连你父皇都要以身作则,你是皇子更要如此,男子汉,受点委屈才能成长。”

  “你皇兄,皇祖母的长孙,夹在你父皇和群臣之间,受了十几年的夹板气,反而磨练了他的一颗坚韧之心,皇家的男儿们,就是从小受的委屈少,所以经不住打击,磨练是好事……”

  太后接下来说了什么,郑氏母子已经听不进去了。

  太后反复提及都人子,并且一口一个皇祖母的长孙,这到底是在暗示什么,她们母子岂能听不出来。

  这是告诉他们,在太后心中,第一顺位继承人是长孙!

  至少这话落在她们耳中,他们就是这么认为的!

  “母后,儿臣今天留下来陪你用膳,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皇帝坐在旁边,恰如其分的笑着说道。

  郑氏和朱常洵不由竖起耳朵。

  若是这个请求不被同意。

  那么在太后心中,储君继承,他们就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太后深深看了眼皇帝。

  皇帝坦然笑着面对。

  ‘我儿终于长大了,为娘的也看不清心中到底想些什么了。’太后看着心中暗道,既欣慰,又有些失落。

  这一次连她这个知子莫若母,当娘的都看不清儿子想要做什么了,她欣慰,是因为这样的儿子,才更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作为大明的太后她欣慰。

  可作为一个母亲,她心中有些失落。

  在郑氏母子二人紧张的关注下,太后笑着点了点头:“难得你能想着娘!”

  母子二人听闻后,一抹激动之色从眼中不由一闪而逝。

  太后此举证明了她们延禧宫也是有机会的!

  至少只要皇帝坚持,太后会一如当初十年国本之争一样,对立储保持沉默,不会逆着皇帝的意思的!

  ⋯⋯⋯

  “什么,陛下带着福王和贵妃去了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内阁官衙门前,叶向高激动看着面前的小太监,迫不及待确认道。

  小太监连忙补充道:“千真万确,这一次,陛下没有让陈大监随行,并且还留在慈宁宫,陪太后用午膳!”

  叶向高给小太监递了一封银子,等小太监走了后,转身欣喜若狂的看向王锡爵:“老大人,机会就在眼前了,机会就在眼前了!”

  王锡爵心中也十分激动。

  赵志皋三人还在乾清宫外跪着,皇帝则带着延禧宫母子去给太后请安,并且与太后一同用膳!

  透露出的某些东西,实在是令人激动!

  不过看叶向高如此按捺不住的模样,心中不由有些瞧不上。

  当然,他倒是也能理解叶向高。

  叶向高心中压抑的仇恨实在是太深了,阴阳脸、名声彻底臭了,这一切都拜燕王朱泺所赐。

  而现在,一个搬倒燕王朱泺的机会就在眼前。

  叶向高心中能够按捺的住,才怪了!

  换做是他,或许也不会比叶向高好太多吧?

  毕竟此仇此恨,实在是太深了!

  王锡爵转身往官房走去,他要写一篇精美绝伦的弹劾折子,要一举定乾坤!

  “叶阁老,阁老,大事不好,大事不好!”王锡爵刚刚转身,一只脚才迈入官衙门槛,身后就有急切声传来。

  他转身就见一名礼部属官,匆匆赶来,手中还拿着一张折子:“剿逆总经略李文化的折子,大西南开发!”

  “李文化调查清楚了,燕王朱泺,正在搞一个大西南开发,现在已经和贵州、四川互联互通了!”

  “拿来!”叶向高脸色瞬间变黑,夺过属官手中的折子。

  单单是从属官口中得知的消息,就已经让他感觉心惊肉跳的了。

  王锡爵快步返回,与叶向高一同看起了这道折子。

  看到最后,叶向高拿起折子最后,夹着附带的一封信,打开。

  ‘下官无能,费尽是日调查,却未找到任何确凿证据,此王大西南开发,不敢与播州之外的地方官府人事,未向播州之外地方军中伸手。

  ‘若说有逾越之处,便是此王私下与四川布政使、贵州布政使密切来往!’

  ‘贵州、四川正在推行天津卫民间组织模式,推广种植土豆,并且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新生活运动,凡此种种,背后皆有此王的影子!’

  ⋯⋯⋯

  然虽然此表面观,只是一个大西南经济开发,但未来堪忧,一旦大西南均都汇入播州,以播州为中心,将来恐尾大不掉!’

  ‘如何处置,请阁老定夺,文化敬!’

  叶向高现在明白,给李文化取信这么长时间,现在才给他来信了。

  李文化在信中已经解释了。

  他在暗中搜查朱泺的不法不臣证据!

  只是很可惜,李文化没有搜集到。

  “决不能让他的大西南计划做下去!”王锡爵忽然冷不丁沉凝开口。

  叶向高看了眼王锡爵。

  他猛然意识到王锡爵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

  大西南计划一旦成功,朱泺路  xian就不可动摇了!

  大西南囊括大西南数省,一旦成功,南直隶算什么!

  在整个大西南面前,简直就是米粒之光!

  而且正如李文化心中所言,一旦大西南经济圈形成,就算此王没有插手人事,没有染指大西南地方兵权。

  以经济为纽带,他也可以控制整个大西南。

  大西南的人心都会被此王揽入怀中!

  此王就可以凭借大西南席卷大明!

  叶向高点了点头,附和道:“燕王身为藩王,就藩地方,却与地方周边封疆大吏暗中密切往来,此举逾越了法度!”

  “去慈宁宫,现在就去慈宁宫!请求陛下开朝!”

  “朝廷绝不可放纵藩王如此肆无忌惮勾连敌方!”

  “皇家颜面,也绝不可如此被蔑视轻辱!”

  王锡爵明白了,叶向高是想要一石二鸟,不但要对付朱泺,还要以蔑视皇权,把赵志皋三人扫出去!

  王锡爵默默的点了点头。

  他同意!

  折子中的大西南计划,让他感到十分强烈的威胁!

  ⋯⋯

  “陛下,叶阁老、王阁老在宫外紧急求见,弹劾燕王背着朝廷,打着大西南经济开发的幌子,有勾连地方封疆大吏的嫌疑!”

  正在用膳的四人都被这个消息给惊住了。

  太后看了眼皇帝,皇帝虽然表现的惊讶,可她们到底是母子。

  她还是隐约察觉到,似乎大西南开发计划,皇帝早知道了。

  太后不由看向朱常洵,心中琢磨着,难道皇帝今天的举动,是因为她这个长孙在大西南的一些举动所引起的不安?

  朱常洵的手抖了抖。

  尽管嬷嬷传达的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可单单大西南三个字,就已经证明,都人子的野心多么庞大了。

  大西南,可是涉及数省之地!

  “让他们在外面等着,朕陪太后用膳之后,开午朝。”皇帝回神后,平静的吩咐一句。

  他有些惊讶,是惊讶这消息,现在才传回来。

  郑氏母子有些心不在焉,她们此刻倒是更想马上结束这场午膳,马上知晓大西南经济开发到底有那些东西。

  都人子到底做到了什么程度!

  会不会超过南直隶!

  掩盖他们的光芒!

  太后放下筷子,严肃的看着皇帝,说道:“皇帝,外廷的事情,哀家不想管,但是无论发生什么,哀家都不希望,我大明发生历朝历代发生的事情。”

  “哀家的长孙,至少要有回朝辩驳的权利,不能不给他一个辩驳的权利,就如历朝历代草率决定,最终酿成不可挽回的苦果!”

  “儿臣知道,母后放心吧。”朱翊钧平静笑着应道。

  太后听闻后,缓缓起身:“哀家乏了。”

  这意思,就是赶人。

  皇帝三人再次请安后离开。

  大西南开发的消息,也就在这短短时间内,迅速从慈宁宫传开。

  庞大的大西南经济开发计划,彻底浮出水面。

  尽管许多人还不知晓,这个大西南经济开发计划,到底涉及了什么。

  但是,单是大西南三个字,已经让所有知晓的人坐不住。

  有资格的,在收到开午朝的消息,匆匆赶往奉天殿。

  没有资格的,则紧盯着皇城。

  “听说了吗?宫内传出消息,燕王在播州提出了一个大西南经济开发计划!”

  “大西南?”

  “从字面意思不难理解,好像是一个囊括大西南数省的经济开发计划!”

  “嘶!真的假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陛下都开午朝了,听说贵州、四川布政使已经加入了燕王的大西南开发计划中!”

  “嘶!单单贵州和四川,单论地域面积就超过了南直隶吧?”

  “大西南开发有什么内容?快说说。”

  “不清楚,现在陛下正在开午朝,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传出来了!”

  “快看,是瑞王,瑞王这么着急回宫,一定是急着去参加午朝!看来燕王的大西南计划,把整个京畿都给震动了!你们看,连勋贵都入宫了!”

  ⋯⋯⋯

  消息传出皇城外,皇城外,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大西南意味着什么。

  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议论中,所有人都看向了皇城。

  坤宁宫。

  绿意陪着皇后站在殿门外,有些担心道:“娘娘,咱们殿下不会有事吧?”

  “不会,陈大监刚刚送来消息,大兴安计划,陛下早已经知晓了,或许……或许……”

  绿意看着自家娘娘纠结的模样,就知道,陈矩的这个消息,并不能让人安心。

  毕竟,历朝历代在外有为的皇子,却被朝臣诬陷,连个辩驳机会都没有,就被赐死的比比皆是!

  ⋯⋯⋯

  延禧宫。

  郑氏黑着脸刚回到宫内。

  就冷冷吩咐道:“马上派人去奉天殿,殿内任何关于大西南的消息,都要马上送回来!”

  “娘娘,婢子已经派人去了。”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谢万岁!”

  君臣礼毕后,群臣起身,小心翼翼观察一眼坐在龙庭上的皇帝,瞧着皇帝面色不好看,许多人心中高兴。

  这就对了!

  今天很多人就希望皇帝不高兴!

  只有皇帝不高兴了,接下来大家弹劾,皇帝才会受到情绪左右,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利用人的喜怒哀乐情绪,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是能够伫立朝堂上,每一个人精必须要掌握的能力。

  唯一不同的是,忠臣善于利用皇帝的喜怒哀乐,以实现善政的最终目的。

  而奸邪之辈,往往是利用皇帝的情绪,实现个人的利益以及打击异己。

  “赵爱卿,你们三人都跪到朕的奉天殿了?”皇帝忽然开口,群臣唰的一下,把目光落在赵志皋三人身上。

  三人来到奉天殿后就一直跪着。

  “请陛下降罪!”赵志皋三人听闻皇帝提及他们,连忙叩首请罪。

  皇帝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众人,询问道:“诸位以为,三位爱卿可否有罪!”

  “陛下,臣弹劾三位阁老养而不教,蔑视皇权!”当即就有言官站出来弹劾。

  “臣附同!”

  “三位阁老家的小娘,如此对待福王,就是在蔑视皇权!臣请求罢黜三位阁老!”

  ⋯⋯⋯

  一时间,哗啦站出一片人弹劾赵志皋三人。

  朱常洵低着头微微倾斜,眼神阴冷,唇角微微上扬看着赵志皋三人。

  他朱常洵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也好!

  他折了点面子没什么,若是能够将都人子在中枢顶层的燕王党赶出朝堂,这点屈辱,他甘之如饴!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便在此时,朱常浩忽然大声开口。

  皇帝看了眼他这个儿子。

  其实在开朝前,骆思恭就向他汇禀了,今日发生在城门处的事情,都是这个儿子一手操纵的。

  只是新运小娘队,不在他的谋划范围之内。

  若不是新运小娘,他安排的人,恐怕还无法成功。

  “准!”

  得到准许后,朱常浩跨列而出,大声说道:“儿臣到不觉得此举有什么蔑视皇权,皇室是天下表率,若是皇室都不能为新生活运动做表率,带头破坏新生活运动,何以服众?”

  “蔑视皇权就有些严重了,充其量,新运小娘队的举动,就是有些矫枉过正罢了。”

  “至少应该给三哥留几块马车帘子。”

  噗!

  众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留几块马车帘子?

  瑞王你这是寒碜谁呢?

  朱常洵恼羞成怒,握拳愤怒的看向朱常浩。

  朱常浩罔若未闻,继续说道:“也恰恰是有张小娘等一批新运小娘、新运的忠诚拥护者的存在,是她们固执、坚持、执着一丝不苟的执行父皇的新生活运动条例,才让京畿焕然一新。”

  “现在紫禁城的大街小巷,干净清爽整洁,没有一块马粪,没有一滩马尿、没有百姓随意倾倒的污水。”

  “京畿的富裕阶层,那种骄奢淫逸的风气也收敛了许多。”

  “……”

  朱常浩开始——列举京畿的变化,殿内很多廷臣不由暗暗点头,其实京畿这段时日的变化,大家都看在眼中的。

  干净整洁首先就让人心中很舒服。

  以前的京畿,百姓人家的夜香耽误了收集时间,都会悄悄的倾倒在路边的犄角旮旯。

  至于马粪之类的污秽之物,更是随地可见。

  这些变化让人舒服,可也有不让人舒服的。

  那就是街面上多了无数双眼睛,他们的马车,只要出行没有给马带兜子,轮流组织的女子组、青壮组就会拦住他们,提醒他们,甚至用他们的马车门帘子,当场做兜子给马兜住。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一群百姓当街拦住指正,十分不舒服,尤其是指指点点,更是令人恼怒。

  出行在外,穿的太奢华了同样会受到提醒,百姓甚至会指指点点。

  他们什么身份?

  忽然多了许许多多的不  zi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做什么事情都要谨小慎微,一切以前经常做的,习以为常的事情,一下子竟然都不敢光明正大的去了。

  而这恰恰其实就是朱泺支持新生活运动的原因。

  当风气开始转变,绝大多数人即便觉得十分难受,但也不会逆着大势,会被迫、被逼着顺应时势。

  让绝大多数随波逐流的人,从被迫,逐渐到习惯。

  散漫骄奢就会慢慢消失,整个民间社会才会彻底的矫正,进入一种良序循环中。

  这个过程,对于很多人来说是痛苦的,充满了抵触的。

  就算是百姓同样如此!

  打破原有的习惯,重塑另种习惯,这种痛苦的过程是必须经历的,而人为的塑造一种大势,阻止一种大势矫正是温和的。

  若是等到朝代兴亡更迭,天崩地裂的大势来涤荡大环境,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将要卑微如草芥。

  历史已经一次次的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儿臣不认为,认真的执行父皇提出的新生活运动,因为认真而矫枉过正,是一种蔑视皇权的行为。”

  “正是因为新运小娘们,因为无数的参加新运的普通百姓,一丝不苟的认真,才换来了今天京畿焕然一新的风气!”

  “执行过度,矫枉过正,恰恰是他们对父皇命令最虔诚的表现`  I!”

  “若是今天处置了三位阁老,明日皇城外的新运小娘们,新运百姓们,谁还敢为父皇的新运而做事?”

  朱常洵看着许多廷臣微微点头,心中愤怒极了。

  “陛下,臣赞同瑞王的看法!”浙党领袖方从哲忽然站出来。

  “臣赞同!”

  “臣附同!”

  ⋯

  很快,朝中沉寂了很长时间的浙党、齐党保守派纷纷开口。

  王锡爵看着,不由皱眉。

  不过倒是有些释然了。

  新运从本质来说,就是宣扬礼义廉耻。

  而保守的这些人,坚持的就是礼义廉耻。

  只是,保守派的这种举动,也让他心生警惕,这种举动的背后,分明有着保守派想要投靠瑞王!

  这可不行,这些人是他看中了的。

  王锡爵注意到叶向高不甘想要开口,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他还真的小看了这位瑞王。

  这番解释,说的让人提不出任何反驳的借口。

  何况他们两人的家眷本身就与新运小娘们发生过冲突,他们若是开口,怕是会被人认为刻意打击报复。

  得不偿失!

  “王爱卿,叶爱卿,你二人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当皇帝问及之际,二人纵使心中不甘,可还是连忙拜道:“臣等附同瑞王的看法!”

  朱常洵愤怒的看向二人。

  二人回以无奈之色。

  虽然赶走三人的目的落空了,但是今天弹劾燕王朱泺,有了这件事情,三人要老实一段时间,今天他们弹劾燕王朱泺,这三个燕王党就无法为朱泺辩解了。

  现在他们三个人得夹着尾巴做人!

  “尔三人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从龙庭传下来。

  赵志皋三人不由松了口气,连忙叩谢:“臣谢陛下宽宏!”

  三人挣扎着起身之际,一石二鸟落空,叶向高当即跨列而出,大声弹劾道:“陛下,臣收到兵部侍郎奏报。”

  “燕王打着大西南经济开发的幌子,妄图将整个大西南控制在其羽翼之下,燕王此举,僭越法度纲纪,为江山稳定计,为大明两百年社稷计,为天下亿兆生养之民计,臣请陛下,能够放下父子舔犊之情,严惩燕王,惩前后!”

  王锡爵也紧跟着站出来,语气温吞,却不失沉重说道:“陛下,大西南人口数千万之巨,又有着形胜之势,燕王常胜军精良,更令讨逆大军五部接受整训,臣接到李侍郎的奏呈后,心中十分不安!”

  赵志皋三人听闻后不由微微皱眉。

  叶向高的话咄咄逼人,可却没有真正说到要害。

  王锡爵看似温吞,可每一句话都是在诛心。

  大西南人口、地势形胜、燕王掌控的兵马。

  等等一切,都在暗示皇帝,一旦燕王有不臣之心,便可旦夕之间控制大西南。

  令整个大西南与朝廷实现若离,凭借着地势形胜,进可图江南,退可守大西南!

  这番话,狠毒至极!

  是个皇帝,心中怕不是都会心生猜忌的。

  “两位阁老知道大西南计划到底是什么吗?”朱常浩冷笑反问道。

  不等王锡爵二人回答,便抢先说道:“怕两位大人也只是捕风捉影吧,恰巧本王与皇兄多有书信往来,知晓大西南经济开发计划!”

  “播州的地理位置大家都清楚,地处云贵川湖广之间。”

  “但因为地势的原因,却阻断了几地的交流。”

  “皇兄到了播州,播州稳定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组织播州的所有百姓修路,如今播州的官道已经连接了四川和贵州,正在向云南、湖广两地修建。”

  “一旦修建完成,整个大西南的往来,就会变得更加便捷。”

  “………”

  “大西南经济开发计划,最终的目的是要实现以播州为中心,辐射整个大西南的经济圈。”

  “然后大西南,乃至整个长江中上游各地的货物否可以沿着平缓的武江,进入武昌府、九江府,一直抵达浙jiang、南直隶等地,打造长江中上游经济带!”

  “一圈一带,一旦打造完成,整个大西南将会成为朝廷最坚实可靠的堡垒!成为朝廷最繁华的膏腴之地!”

  “嘶!燕王好大的雄心!”

  “能成功吗?若是真能成功,恐怕大西南会一举超过江南赋税、粮仓之地!”

  “听说贵州布政使、四川布政使都已经加入这个大西南开发中了!”

  “大西南开发计划,才是真正的半壁江山啊!一旦成功,人口、经济、疆域都是实打实的半壁江山啊!”

  ⋯⋯⋯

  所有人都被震惊了。

  就连皇帝都被震惊了。

  他早知道大西南开发计划,甚至让骆思恭去查了,但一直没有结果。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整个大西南开发的概况。

  朱常洵脸色变白。

  他清晰的意识到,一旦这个计划成功了的话,他的南直隶改革,在大西南面前,什么都不是!

  这才是真正的半壁江山!

  都人子!你为了压我一头!你还真的是敢想敢干!

  朱常洵潜意识就认定了,朱泺的大西南开发计划,就是对标他的南直隶,就是想要在经济、人口、疆域面积,各个方面都压他一头!

  “常浩,你还知道多少!大西南开发计划,到底还有哪些具体的内容!”皇帝声音不快的询问道。

  他这个做父亲的,做皇帝的。

  竟然还没有这个混账儿子知道的多?

  皇帝心中十分不舒服!

  叶向高和王锡爵察觉皇帝的情绪,误以为皇帝是更加忌惮大西南开发计划了,心中不由备受鼓舞。

  朱泺大西南计划,令人感到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恐惧!

  原本李文化打探到的消息,已经让他们感到恐惧了。

  可整个概况经过瑞王公开后,他们心中的恐惧更深。

  一定要趁着大西南计划还没有成功之前,就将其扼杀在萌芽中!

  王锡爵、叶向高、朱常浩三人心中不约而同冒出如是强烈的想法。

  朱常浩抱拳道:“禀父皇,儿臣也只知道这多,若是父皇想要了解更多,便只能询问皇兄了。”

  “陛下万万不可!”王锡爵连忙开口,一脸惊慌,群臣们下意识看向王锡爵。

  便见王锡爵一脸犹豫,吞吞吐吐说道:“陛下,李文化折子中奏禀,贵州、四川两地已经与播州互联互通。”

  “贵州布政使朱家民,四川布政使潘允端,更是多次秘密前往播州。”

  “若是……若是……陛下征询,臣恐……恐发生难料的后果。”

  所有人都清楚,王锡爵所说的难料后果是什么。

  若是燕王真的有不臣之心,质询就是打草惊蛇。

  分明就是暗示,燕王有可能起兵控制整个大西南。

  赵志皋等人面色变了变。

  张位一咬牙,决定站出来说句话,若是让皇帝真的听信了王锡爵的话,那才后果不堪设想呢。

  历史上多少有能力的皇子,在外做事,却被朝臣构陷,甚至都无法回朝向皇帝解释,就被一道甚至处死的。

  或者被逼着起兵的!

  尽管,他现在真的不适合伸张,可也不能看着此老如此卑鄙的离间皇帝父子。

  “父皇,儿臣愿意替父皇去播州看一看,看看皇兄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不臣之心!儿臣不相信!”朱常洵忽然站出来请命道:“儿臣同样不相信,皇兄会加害儿臣!”

  呵呵……

  冷笑声响起,众人顺着声音看去,便见朱常浩嘲讽看着朱常洵。

  “皇兄当然不会加害你!可三哥你去了,播州到底会发生什么,我可就很难预料了。”

  瑞王疯了吗?

  今天开朝就咄咄逼人。

  现在更是手足之间也不加遮掩了!

  其实大家谁都清楚,福王若是真的去了播州,恐怕燕王就是没有不臣之心,也会落一个不臣之实。

  可这些话他不能摆在明面上呀!

  何况还是皇子之间,这等同于把皇家那点丑事给摆在台面上了。

  众人悄悄看着皇帝。

  只见皇帝的脸黑了。

  能不黑吗?

  这都是他自己的种!

  “五弟,你什么意思!”朱常洵黑着脸呵斥道。

  心中却极为高兴。

  朱常洵让父皇不痛快,这就是找死!

  “.~常浩,是不是父皇近些年,对你太放纵了!”皇帝沉沉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皇帝就看到这个五子忽然扭头,红着眼睛盯着他,抬手指着三子常洵:“父皇,儿臣不相信父皇对播州的情况一点儿都不知道!”

  “难道他骆思恭的锦衣卫都是废物不成!”

  “贵州、四川在春节后,与皇兄走得近,互联互通,到底在做些什么,父皇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他们在帮助皇兄推广土豆种植!”

  “皇兄的大西南经济开发计划,根本不需要联络四地布政使,只要他打通了播州的道路,只要他有经济手段,他完全可以慢一点,慢慢的引导四地百姓商旅,主动的围绕播州去运转,实现以播州为中心的经济圈,以播州为起点的长江中上游经济带!”

  “皇兄他迫不得已联络四省布政使,根本原因是去年的北方大旱,使南直隶耕种面积不足原有的三成!”

  “他屡次三番的提醒,警示南直隶,警示朝廷!”

  “可朝廷有什么大的动作吗!父皇严令南直隶必须推广土豆种植了吗!”

  “海商从西南诸国贩运回一艘海船的粮食,父皇乃至满朝的诸公,都觉得南直隶速度,高枕无忧了!”

  “南直隶阳奉阴违的推广土豆种植,便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一旦海上出现问题,天下大范围的缺粮,百姓嗷嗷待哺,朝廷拿什么来赈灾!”

  “皇兄把能做的都做了,可是父皇、满朝诸公听了吗!去认真对待了吗!”

  “没有!”

  “他只能自己干!自己去做!”

  “可播州一地满足不了整个北方、以及南直隶,他只能联络四省布政使!”

  “索性好在四省布政使中,还有贵州布政使、四川布政使敢为人先!”

  “王阁老,叶阁老,你们口口声声质疑皇兄有不臣之心,皇兄需要吗!他是大明坤宁宫的嫡长子!”

  “天下还有谁比他更有资格继承大明!”

  “两位阁老告诉本王,还有谁!”

  “三哥你好!”

  朱常洵、叶向高、王锡爵看着发疯似的朱常浩,在朱常浩通红眼睛的逼视下,面色极为难堪。

  许多廷臣动容。

  这位瑞王等于是撕破脸皮,告诉所有人,大明朝未来的继承人,本王就认同皇兄朱泺!

  将来若是三皇子朱常洵继位,这位五皇子多半是不得善终。

  是什么,让这位五皇子如此不计后果?

  许多人动容,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朱翊钧也动容,这混账儿子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那通红的眼睛,近乎吼出来的话,是对他这个父皇的不满。

  质问叶向高等人的同时。

  何尝不是在质问他!

  他也的确动容,没想到播州那个混球,推广土豆种植,竟然是因为对他们这些人失望。

  这就是失望了!

  三番两次的警示之后,他们是有所行动,可显然,在那个总是善于步步为营的混球儿子眼中,做的还不够!

  还不够!

  你们不做,我自己做!

  混账五子这番话,又让他这个当父亲的心中竟然有些妒忌,妒忌播州那个混球。

  恐怕在这个五子心中,他这个父皇,还不及播州那个混球重要吧!

  不然他怎敢撕破脸皮,完全不顾及后果,力挺那个混球?

  “五弟,我没想过要争储,我只是想为父皇分忧,为大明的将来力所能及做点事情。”朱常洵面色难堪说道。

  可话从口出,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软了。

  朱常浩今天都骑在他的脖子上拉屎撒尿了!

  把他贬的一文不值。

  于是,朱常洵冷冷说道:“皇兄在播州怎么做的,怎么想到,这是你一家之言,我不愿去猜测,但是不要打着为南直隶的幌子,南直隶用不着接济,南直隶也不吃嗟来之食!”

  “南直隶的百姓吃的是白米饭,从不吃土豆!”

  朱常浩冷笑点了点头:“好!三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可千万要记住自己说的话,别……”

  “够了!”

  不等朱常浩说完,皇帝便愤怒呵斥道:“朱常浩,目无君父,朝堂喧哗!责令回府禁闭一月!”

  “传旨燕王朱泺,马上回朝解释!这是太后向朕给他求的情!”

  话罢,皇帝黑着脸起身离开,两个儿子眼看着就要彻底撕破脸皮,把皇家的颜面都扔在地上了,他不制止都不行。

  “退朝!”

  陈矩喊了一声退朝后,匆匆离开。

  众人神色复杂的看着红着眼睛,却昂首挺胸离开的瑞王,又看看面色漆黑的福王,心思各异,心情格外沉重的离开奉天殿。

  大明朝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争储已经不再是水面下了。

  经此之事,已经彻底摆到台面上了!

  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宫内一片压抑。

  消息传出宫外后,紫禁城一片哗然。

  不过与宫内的压抑不同,与宫内的关注点不同。

  百姓知晓整个大西南经济开发概况后,对此产生了极其强烈的热议。

  当天,在紫禁城数百万百姓的注视下,数百锦衣卫缇骑策马冲出,直奔西南方向。

  所有人都明白,时隔一年,燕王要回朝了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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