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稍安勿躁
一时间,朝堂内乱哄哄的。
朱常洵尽管极力克制着,可面色也瞬间变得潮红,急切的看向皇帝。
看到父皇恰好看来,他连忙把头低下。
朱翊钧心中不由有些失落。
走帝王权术的路子,这个儿子养气和城府还是差太远了。
这么一点小事就沉不住气了。
“肃静!”
陈矩冷冷的呵斥,打断了朝中的议论。
朱翊钧温吞说道:“朕之所以简拔燕王出任兵部尚书,是因为如今,无论是卫所私有化改革,还是仿照常胜军训练新式精锐,都需要燕王朱泺来主持。”
“为什么这一次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朕看来,就是因为燕王朱泺名不正言不顺。”
“卫所私有化改革是绝对不会动摇的,训练新式军队也是重中之重!”
“两件事情都隶属兵部管辖,当然,燕王朱泺担任兵部尚书是暂时的!”
暂时的?
这话没有人相信。
以燕王朱泺的才能,一旦真的坐拥了兵部尚书的职位,他会舍得放弃?
大家还有机会逼着他轻易放弃这个位置?
燕王朱泺入阁。
他掀起的改革岂不是越来越声势浩大?
“陛下。”方从哲站不住了,连忙站出来,启奏:“此事重大,如今沈阁老、叶阁老不在朝中,是否可以等两位阁老回来再议?”
“父皇,儿臣赞同皇兄为兵部尚书。”朱常洵在方从哲话落之际,跨列而出,在群臣错愕注视下,大声道:“儿臣以为皇兄之才能,完全胜任兵部尚书之职。”
“不过儿臣以为,还是应等沈阁老、叶阁老回来后,朝廷共同决议。”
“如此共推皇兄,皇兄为兵部尚书,才没有人敢挑刺,没有人敢再攻讦皇兄!”
“否则儿臣担心,有人为了一己之私,即便眼下通过了决议,也会在今后质疑皇兄,恐会再生类似此番的激烈政争!”
“毕竟很多人,不希望儿臣们这些藩王在朝中做事,在他们眼中,儿臣们这些大明的藩王,就该浑浑噩噩才行…!”
朱常洵话落后,群臣错愕的看着这位义愤填膺的福王。
方从哲则暗暗点头,心中暗赞一句高明!
这番话说的,义正言辞的支持燕王朱泺出任兵部尚书,理由也给出了,就是在为他们所有藩王争取权利。
大明的藩王,自从永乐时期后,就一代不如一代。
现在一旦去了封地之后,终其一生,不得皇帝的恩准,都无法光明正大的离开封地。
完全被圈养着。
福王朱常洵明明白白的展示给大家,明着是支持燕王,可实际就是为同为藩王的自己谋求未来。
但是,任谁也不能忽略,福王话里话外,也都支持沈叶两位阁老回朝,一致决议。
可以把这当成福王试图阻止燕王初任兵部尚书。
也可以把此当成福王为夯实突破祖制。
毕竟若是在朝中重臣全都首肯同意,燕王初任兵部尚书,就等于祖制彻底的被撕裂。
今后福王自己留在朝中做事,有人反对,福王完全可用燕王得到所有朝臣一致同意来反驳群臣。
总之这番话云里雾里的,不被人抓住其真实目的的把柄!
恐怕就连皇帝,也无法准确断定福王的目的吧?
“陛下,还是等叶阁老、沈阁老回朝后,一同决议。”
“陛下,此事有违祖制,需阁老们都在,一致同意才可。”
⋯⋯⋯⋯
朝中不希望朱泺出任兵部尚书的人,接二连三的开口请求。
朱常洵听着满朝廷臣,绝大部分要求等沈叶回来,
心中不由暗暗得意。
这便是帝王心术!
操弄人心,却又让人永远无法准确判断出真实的意图。
朱常洵第一次用此等操权弄术的手段,这种达成目的,却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十分奇妙,令人陶醉。
这些都是都人子永远也没有机会接触的。
他即便做再多的事情,做成再多的事情又如何!
能够行走文华殿,学习帝王心术的,只有他朱常洵!
不学帝王心术,如何能统御万民,如何操弄人心!
朱翊钧深深的看了眼面色平静的儿子,心中暗道一句:倒是在文华殿学到了点东西。
回神后,朱翊钧扫视群臣,略带薄怒沉声道:“既然你们要等沈叶两位爱卿回朝后一同决议,那朕就陪着你们等!”
这些人,还寄希望沈叶二人担当起反对的急先锋,领着他们反对。
朱翊钧看的清楚。
“臣等不敢!”群臣连忙跪倒请罪。
⋯⋯⋯⋯
就在朝堂因朱泺是否可以出任兵部尚书而勾心斗角之际。
常胜军大营内。
沈一贯、叶向高坐在一处营房内,已经喝了好几杯茶水了。
二人打量着这处完全木质搭建的营房。
常胜军自己督造营房之事,朝中也是知晓的。
对于这种赶朝廷节省开销的事情,大家自然乐意见得。
何况还是常胜军呢。
反正沈一贯等人十分乐的如此。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入常胜军军营。
这群丘八在半个月自建的营房,却比三大营的都要好。
营地内,营房错落有致,排列有序,隐隐间,整个营地就好像一座坚固的堡垒一般。
即便外敌突破辕门,进入营地内,也会如同碰到了一个浑身都是刺的刺猬!
沈叶二人坐着饮茶,脸色也十分不好看。
他们已经意识到,别说三大营根本没有勇气与常胜军动手。
就算是有。
也绝非常胜军的对手!
常胜军只要把三大营放入这座森严的营中堡垒,就可以把三大营撕碎!
“燕王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叶向高越想心中越是烦躁,忍不住对陪在一旁的孙承宗、袁可立怒叱喝问。
袁可立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也不知是否是与燕王接触的久了,又或是在军中待的时间久了。
袁可立现在对叶向高这等颐指气使的老朽十分厌恶。
孙承宗看着袁可立不愿答话,微微作揖,不卑不亢,铿锵说道:“禀阁老,我常胜军无论刮风下雨,还是青天烈日,都保持着三操的习惯,现在还有两讲。”
“而王爷只要在军中,三操就不会缺席,现在王爷领着将士们出营负重操练。”
“估计快回来了,请两位阁老再耐心等待片刻。”
叶向高被孙承宗不软不硬,却很制式的回答刺的有些忍不住气。
其瞪眼张嘴,刚要开口的时候,被沈一贯眼神制止。
沈一贯勉强笑着询问道:“你们呢?你们这些士子参谋呢?也练吗?”
“练!”袁可立抬头挺胸,大声回答道:“王爷说了,军中历练,除了要锻炼体魄外,更要用军中的铁血洗礼,丢掉大明文人身上那种阴柔、狭隘、保守!”
沈一贯被袁可立一句话顶的面色都瞬间变黑。
孙承宗不由暗暗苦笑。
袁可立比他的年纪都大,还有过仕途的经验。
可正是如此,现在反而最是厌恶官场上,如沈一贯等人,做事阴柔,目的不纯的行为。
哼!
叶向高微微冷哼,猛地起身,径直往营房外走去。
沈一贯也跟着起身。
“一二一!”
“一二一!”
⋯⋯⋯
二人刚出营房,就听到营外有号子声传入。
紧接着,便见朱泺满头大汗的跑在前面入营。
沈叶二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忌惮的神色。
因为他们注意到,常胜军所有的将领都在其中!
也就意味着,这种训练,常胜军无论地位如何,都必须要参加!
恰恰侧面证明这支精锐的厉害!
他们虽然是文臣,却也知道,大明的将领,是绝对不会像常胜军中的这些武夫,亲自参加操练的!
“两位阁老能来常胜军军营视察,常胜军的全体将士都倍感荣幸。”沈一贯二人心生更浓忌惮之时,朱泺走了过来。
尽管恨不得立刻把朱泺打落尘埃,永世不得翻身,可该由的礼节,二人还是不敢忘记,连忙躬身行礼:“臣拜见燕王。”
“两位阁老久等了,不必拘礼。”
“本王稍作洗漱后,就开始行刑,两位阁老若是想见一见罪臣徐文璧等人,尽管吩咐袁可立二人,让他们待两位去。”
沈一贯、叶向高唇角抽抽。
见徐文璧?
他们躲都来不及。
若非皇帝下旨,他们绝不愿出现在监斩徐文璧等人的场合。
⋯⋯⋯
天色微微泛白。
常胜军大营外。
勋贵家属已经聚集了。
洗漱完毕的朱泺,看了眼坐在左右的沈叶二人,征询道:“两位阁老,是不是可以带犯人了?”
“一切听凭王爷决断。”沈一贯随意应付一句。
下面来自勋贵亲属,一双双怨毒的眼神,让沈一贯二人如坐针毡。
“冤枉,皇上,臣是冤枉的!”
“冤枉啊!我们是被那些酸儒陷害的!”
“陛下,臣不反对卫所私有化,臣不反对了,陛下开恩啊!”
⋯⋯⋯⋯
凄厉的嘶吼声从军营内传出。
很快,沈一贯、叶向高就注意到,火把映照下,被常胜军强制压着出营的徐文璧等人。
二人下意识把头低下,抬手遮挡住面孔,寄希望不引起徐文璧的注意。
“沈一贯!叶向高!”
愤怒怨毒的嘶吼声传来,只见定国公徐文璧激动的挣扎着,试图挣脱将士的控制。
“你们这两个卑鄙小人!我徐文璧有没有阴谋造反的心思,你们不知道吗!我徐文璧恨呐!怎么就会和你们这种龌龊阴毒的文人合作!”
“燕王朱泺杀我徐文璧,我徐文璧认了,是我徐文璧对付他在前,技不如人!”
“我不甘,我不甘,被你们这等小人所害!”
“我杀了你们!”
哗啦!
铁链响动,徐文璧在经过监斩台的时候,忽然挣脱常胜军将士的控制,如同野狗一样,扑向沈一贯。
啊!
一直低头不敢去看徐文璧的沈叶二人,看到徐文璧扑过来,吓得失魂惊叫一声,起身向后退,却被椅子绊倒,跌坐地上惊恐大叫:“燕王,拦住这个反贼,拦住这个反贼!”
常胜军将士冲上来,在监斩台数步外把徐文璧扑倒在地。
两名将士单膝跪地请罪:“指挥使,属下无能,请指挥使责罚!”
朱泺摆了摆手:“算了,看押好徐文璧!”
“遵命!”
“我不甘!我不甘!”
“沈一贯,叶向高,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
每一个经过监斩台,看到沈叶二人的勋贵,都冲着沈叶二人狰狞赌咒。
相比朱泺,他们更加恨沈一贯、叶向高。
这些酸儒,为了保自己,把他们卖的干干净净!
不但把他们卖了。
还是这些人,在皇帝面前请杀他们的。
啪!
当所有人被押赴前面的行刑台上跪倒后,朱泺猛地拍了一下案牍,冷肃说道:“徐文璧,你等擅自调兵,妄图在京畿重地燃起战火,杀你们不冤!”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半个时辰,抓紧时间与你们的家人聚一聚!”
话中,朱泺一挥手。
挡在亲属前面的常胜军将士立刻让开一条通道。
沈一贯、叶向高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丝感激。
尽管很快被他们掐灭了。
可朱泺的确帮他们阻止了徐文璧等人怨毒的咒骂。
只是,很快沈一贯二人就勃然大怒。
便见徐文璧喝下妻儿端到嘴边的酒后,咬牙狰狞道:“告诉南都本家,让他们给我报仇!杀我者沈一贯、叶向高之流卑鄙无耻的奸邪!”
“给我报仇!”
“告诉天下勋贵,沈一贯、叶向高是最为阴险恶毒的小人!伪君子!他们是毒蛇!”
⋯⋯⋯
一群将死的勋贵,不停的叮嘱自己的妻儿。
“燕王!动刑,杀了这群叛逆反贼!”
叶向高神经质的跳起来,指着行刑台,面孔狰狞,声音尖细的催促道。
朱泺冲叶向高压了压手,安抚道:“叶阁老,将死之人的无用狠话罢了,何必计较,本王不会相信他们这些污蔑两位阁老的话,皇上也一定不会相信他们临死前疯咬人说的话,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叶向高、沈一贯气的浑身发抖。
他们是害怕徐文璧等人像疯狗一样乱咬人嘛!
他们是害怕这些人对亲眷的叮嘱,会在大明的勋贵见传开!
这些叮嘱,无疑让他们连转圜否认的余地都没有。
他们有权势的时候,尚且不需要太过担心。
可他们总有失去权势的一天!
一旦失去权势。
那些权贵,尤其是南都的魏国公,会放过他们吗!
朱泺你好狠!
二人现在认定了,朱泺允许亲眷与徐文璧等人见面,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第一缕阳光驱散黑暗的时候,原本已经安静的徐文璧等人忽然又激动起来。
被将士们按着,眼睛怨毒的盯着监斩台,歇斯底里的嘶吼着。
“沈一贯、叶向高你们不得好死,我在下面等着你们!”
“朱泺,你杀我们这些勋贵,你就是掘大明的坟墓!”
“沈一贯、叶向高,你们现在看着我们被杀,用不了多久,朱泺就会看着杀你们!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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