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明白
“马上带我去见燕王！少在这里糊弄本阁！”
张位急了，他现在有些后悔随着沈一贯等人逼宫了！
刀兵起，战火燃，似乎马上就要血流成河！
他绝位不能眼睁睁看着如此惨象发生！
王在晋也急了，不顾礼仪冲出去，站在老师张位前面，看着两位兄长，焦急道：“大哥，二哥，不能动兵，不能动兵，老师他们只是想要王爷放弃兵权，只要王爷放弃兵权，老师他们会全力支持王爷改革的！”
“一旦起了刀兵，天下人会怎么看待王爷！”
“就算燕王是委屈的，就算燕王是被迫的，可天下百姓真的会这么看吗?”
“正人先正己，天下人悠悠之口才是最可怕的！燕王若是真如此，他与张首辅又有什么不同！他心心念念的改革，也注定会以失败告终的！”
“对改革，人心比刀剑，比你们常胜军枪中的弹丸更加厉害!更加重要!”
孙袁二人看着这位结义兄弟如此焦急不安的模样，心中不忍。
但是王爷的打算，他们不能说出去。
他们首次隐约意识到，当日在常胜军分别，大家似乎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或许会越行越远，若是如此倒也还好。
可也或许会终有一天……
“你二人愣着干什么，马上带本阁去见燕王！你们这是在毁燕王！”
张位一个好脾气的人，此刻也忍不住暴跳如雷，冲着孙袁二人咆哮怒叱。
⋯⋯⋯
与此同时。
乾清宫。
“陛下，娘娘要生产了，太医请您马上去，太后已经到了坤宁宫了。”
骆思恭看着坤宁宫来的小宫女，听着宫女带来的消息，心中不由苦笑，这还真是越热闹，就越有凑热闹的事情发生！
“朕知道了，朕马上就去。”
话罢，朱翊钧扭头看向骆思恭：“去，把皇后即将诞下嫡子的消息传出去，整个京畿，今天夜里必须知道此消息，北直隶明天必须知道此消息！”
陈矩听的眼角都剧烈抖动。
嫡子诞生。
在这个几乎马上要刀兵相见的时刻。
皇帝故意宣扬此事，这不是点火吗！
任何一方都可能因此消息而铤而走险！
骆思恭面色苍白，额头瞬间泌出一层冷汗：“陛下，是不是……”
“按照朕说的去做！怎么你骆思恭要做朕的主了是吗！”朱翊钧的面色瞬间变冷，冰冷质问西。
噗通！
骆思恭当即跪倒：“臣不敢，臣遵旨！”
⋯⋯⋯
“娘娘，娘娘……”
“什么情况，打起来了?”延禧宫，宫女急急忙忙闯进来，郑氏不等宫女把话说完，就迫不及待追问。
福王朱常洵也紧盯着宫女。
宫女仅仅只是抚 xiong换气，郑氏就等不及了，愤怒呵斥：“快说！都人子和三大营有没有打起来！”
她们母子等这个消息等了很久。
只要常胜军与三大营交战，朱泺犯上作乱才算是坐实了。
“娘娘，不是都人子的消息，是坤宁宫，皇后要生产了………”
宫女吓得连忙战战兢兢回答。
郑氏不由一愣。
咯咯……
紧接着忽然诡异的笑了起来。
朱常洵看着都不由有点担心，怀疑母亲郑氏是不是太紧张得了失心疯。
他小心翼翼试探询问：“娘，你怎么了，坤宁宫生产，对我们算不得什么好消息吧?”
郑氏笑着说道：“搁在平时算不得，但是这个时候，对我们母子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沈一贯、叶向高那些老狐狸，一定会利用这个消息的！”
“那些老狐狸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致都人子于死地的机会！”
⋯⋯⋯⋯
“诸位，嫡皇子即将诞生，某些野心勃勃之人，会不会铤而走险呢?”
乾清宫门口，沈一贯站在群臣面前，一脸正义凛然，大声疾呼道：“这种事情十分有可能发生！”
“因为某些人绝不希望嫡皇子诞生！”
“这会阻碍他问鼎储君的位置！”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不等众人回答，沈一贯冷冷说道：“首先我们应该展现出最强硬的姿态，让一些野心昭然若揭之人，不敢铤而走险!”
“本阁认为……”
“沈肩吾，你给本阁住口！”
出离愤怒的暴怒声从不远处传来，烛火的映照下，赵志皋面色愤怒，快步走了过来。
赵志皋走到沈一贯面前，指着沈一贯怒斥道：“沈肩吾你疯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不是有人铤而走险，是你沈肩吾疯了，想要铤而走险！”
赵志皋再也忍不住了。
沈一贯嘴上说的大义凛然，可他到底想要干什么，赵志皋看的一清二楚。
最强硬的姿态，一旦擦枪走火，今夜，整个京畿都要血流成河！而那个时候，无论燕王朱泺赢了，还是输了。
都要背上一个担心嫡皇子出生，影响其第一顺位继承人的罪名。
常胜军赢了还好。
他对燕王朱泺还是有些信心的。
他认为即便常胜军赢了，燕王赢了，也不可能攻击皇城。
但三大营就不好说了。
三大营徐文璧等人这一次没有朝廷的命令，使用了五军都督府没有的调兵权。
等于是孤注一掷！
一旦三大营赢了，这群孤注一掷的人，会不会担心被皇帝秋后算账呢?
有此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兵变！
改天换日！
即便徐文璧不敢，沈一贯也很有可能这么做。
皇帝已经展露出了再次改革的决心，想要彻底阻断大明又一轮救亡图存的改革，那么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换个皇帝！
只要成功了，沈一贯这些人完全可以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战败的燕王朱泺！
这分明就是又一次夺门之变！
赵志皋绝不容许，夺门之变的血腥，再一次染红紫禁城!“汝迈兄，我看不是我疯了，而是你对燕王还有太多的期许了！”
沈一贯眼睛微不可察的缩了缩，指着赵志皋怒斥道：“燕王若不是存有私欲野心，为何回来已经近两个时辰，都不见他入宫！”
“他在常胜军军营密谋什么?”
“现在嫡皇子诞生在即，你能保证，燕王不会铤而走险！要知道，嫡皇子诞生，燕王所谓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就是个笑话！”
“对，必须要用强硬姿态，让燕王不敢铤而走险！”
“内阁应该下命令给五军都督府，严令三大营摆出进攻姿态！同时动员北直隶各卫所兵马，向京畿靠拢！”
⋯⋯⋯
支持坤宁宫的楚党、齐党听闻沈一贯的话后，纷纷叫嚷着要用强硬姿态，武力胁迫艳王朱泺。
“一群蠢货！”
于慎行指着叫嚷最凶的人，冷笑怒斥道：“你们这不是保护嫡皇子，你们这是预谋有一场夺门之变!”
在场的都是老狐狸，听了夺门之变四个字时，顿时息声。
夺门之变在大明朝就是个禁忌！
同样他们也太明白，于慎行提醒夺门之变，暗指什么。
沈一贯看着俯从他的楚党、齐党因于慎行一句夺门之变犹豫了，心中不由暗暗着急。他没想过夺门之变。
至少在于慎行说出夺门之变之前，他没想过。
但只要成功剿灭了常胜军后，夺门之变是不是要进行，也未必不可行！
“明成兄，你劝说成功了吗?”
就当沈一贯琢磨着，如何聚拢人心的时候，身边的叶向高忽然略带嘲弄喊话。
众人顺着叶向高视线看去，就见张位领着一群随他出城的同僚匆匆返回。
张位岂能听不出叶向高的嘲讽。
不过他现在显然没有心情搭理叶向高，走近后，忧虑重重，歉疚的对赵志皋说道：“首辅，我没有见到燕王，回来之时，常胜军已经尽数开出大营！”
赵志皋听闻后，面色顿变，身体猛地晃动，差点站不住。
于慎行更是瞪着眼睛，冲到张位面前，抓住张位的衣领，怒斥道：“张明成！你个迂腐的老夫子！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若不是张位太想解除燕王兵权，配合了沈一贯等人。
内阁就不会形成三比二的局面。首辅赵志皋就可以在内阁死死压着沈一贯等人。进而将京城的事态压住。
就是张位对沈叶二人的附同，才导致内阁最先失控，继而让整个京城失控。
卫所武官敢于越闹越凶，五军都督府敢于动兵，说白了就是内阁西风压到东风所造成的！“诸位同仁，大家看到了吧！”
沈一贯心中大喜，张位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及时了。
“常胜军尽数开出大营，这分明就是燕王要动手的征兆！我们必须行动起来了！”
“保卫陛下，保卫嫡皇子，保卫大明！”
叶向高抓住时机，举着手疾声高呼。
楚党、齐党，乃至跟着张位一同出宫的朝臣们相互对视一眼。
“保卫陛下，保卫嫡皇子，保卫大明！”
“保卫陛下！保卫嫡皇子！保卫大明！”
⋯⋯⋯
很快，同仇敌忾的高涨呼喊声响起。
沈一贯成功利用常胜军尽数开出大营的消息，凝聚了人心。
灯火映照下，赵志皋的面色一片苍白，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身体摇摇晃晃，若不是于慎行扶着，差点就跌倒。
于慎行狠狠的瞪了眼沈一贯，扶着赵志皋走远一些后，对赵志皋说道：“汝迈兄，现在不是你倒下的时候，你这个没用的老胡裱匠，就算是要倒下，也决不能在今天!”
“你去坤宁宫见陛下，陛下不能一直装沉默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出宫，我去见燕王！我要去亲自问一问燕王！我要以老师的名义，问一问他这个学生，他到底要干什么!”
于慎行愤怒焦急说完后，松开赵志皋，匆匆往宫外赶去。
不远处，沈一贯与叶向高凑在一起。
沈一贯吩咐道：“马上通知城内的卫所武官，让他们高呼，嫡皇子即将诞生，燕王朱泺迫不及待发动兵变，野心昭然若揭！”
“另外通知徐文璧，千载难逢的时机，他必须抓住!”
“告诉他，万不可犹豫不决，现在犹豫，朱泺赢了，他就等着失去一切，乃至他定国公一脉，都有可能自他而终！”
叶向高听的心脏砰砰直跳。
夺门之变！只要城外大局定了，他们再上演一次夺门之变，也未必不行！
“我们支持襁褓中的嫡皇子，还是福王?辽东父子已经与延禧宫结盟，一旦我们支持嫡皇子，就要想好如何安抚辽东父子。”
沈一贯不由愣怔，他知道叶向高在提醒他夺门之变。
于慎行以夺门之变，恫吓提醒楚党、齐党的时候，他也有过那么一丝心动，可当时被他给按下去了。
很明显，叶向高是倾向夺门之变的！
沈一贯一时间有些心乱如麻，他强压着心中的不宁，吩咐道：“先处理好眼下的事情，只要大局定了，我们怎么做都可以！”
“次辅，在重要的抉择面前，万万不可犹豫不决！”
叶向高丢下一句话，转身急匆匆离开。
⋯⋯⋯
坤宁宫。
凄厉的疼痛喊叫声从宫内传出。
皇帝朱翊钧站在宫院内的角落。
骆思恭低声汇报道：“臣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将嫡皇子即将诞生的消息传出去了。”
说话之际，骆思恭都不停的用衣袖擦着额头的冷汗。
他实在想象不出，这个消息传出去，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
“让开，本阁要见陛下！”
就在此时，宫门口有压着的怒斥声传来。
朱翊钧看到太后眼神严厉的向他这边看来，他看向赵志皋，冲宫院门口的御林军摆了摆手。
赵志皋急匆匆走来，在李太后的注视下，跪倒在朱翊钧面前，担心惊扰了里面生产的皇后，压着声音哽咽哀求道：“陛下，该出面了，常胜军全数开出大营了，陛下，臣求陛下了!”
砰砰砰……
赵志皋哽咽哀求之际，不停叩首。
“朕知道了！”
皇帝面色平静的应了一句，吩咐道：“陈矩，带首辅下去休息。”
话罢，朱翊钧就往太后一边走去。
“陛下……”
“首辅切莫惊扰皇后！”陈矩的提醒声，让赵志皋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下去。
李太后看着陈矩把一脸悲恸急切的赵志皋拉出宫院，微微拧眉，语气略微不善道：“闹一闹就行了！”
“哀家不希望自己的孙儿在血光中诞生！”
“儿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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