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压力
吱呀！
各部属官议论之际，门吱呀打开，沈一贯面色漆黑的出现，所有人立刻低头，步履匆匆，化作鸟兽顿散。
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平白无故的撞枪口。。
好似心有灵犀，沈一贯踏出房门，走到官衙外面大厅正中央的时候，叶向高也开门出来。
叶向高的面色同样阴沉。
“汝迈兄，身为首辅，难道还要坐视不管吗?”沈一贯拱手冲左侧一个，最为尊贵的官房喊话。
哎！
一声叹息从房屋内传出。
吱！
赵志皋的官房门还未开，张位、于慎行倒是率先出来了。
紧接着，赵志皋也开门走出。
“肩吾，陛下尚未下旨，改革本就是陛下同意的，朝廷也并未明确禁止百姓从事商事，朝廷没有法理支持我们拘捕那些倒卖燕王文章的百姓。”赵志皋尽可能语气平缓的对沈一贯说道。
他希望能够把这件事情压下来。
最不济，也要等燕王从天津卫回来。
叶向高阴柔冷哼：“汝迈兄不愧是名副其实的老胡裱匠，和的一手稀泥，现在是那些丧失淳朴愚民的问题吗?”
“现在是骄兵悍将的问题！”
“纵使顺天府衙拘捕那些变得奸猾的愚民不符合法理，但常胜军的丘八武夫们，却公然插手民事，是他们自己所为，还是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
“此风一旦开了，骄兵悍将们人人效仿，天下都将大乱！“
“这些骄兵悍将干预朝政，这就是公然造反！”
“进卿兄，陛下也认为常胜军的骄兵悍将是公然造反吗?”于慎行笑呵呵询问道，一副好态度的模样。
叶向高冷哼怒叱：“于慎行，你就算是燕王的老师，但你更是内阁的阁臣，百官之首！你的屁股不要坐歪了！“
“陛下也认为我的屁股坐歪了?”于慎行继续笑眯眯询问道。
“你!”
“陛下的圣旨都没有下，你们擅自出文函，向常胜军要人，进卿兄这也不合法理吧?”于慎行开口皇帝，闭口皇帝。
叶向高被刺激的眉角又开始抽搐起来。
他连忙伸手按住脸颊，努力的控制着心中躁怒。
于慎行笑着摊手道：“你看，陛下什么话都没有说，进卿兄何必如此激动呢?难道进卿兄觉得，陛下明见万里比不上进卿兄?”
“于慎行，当初就应该把你们这些妖臣张居正的徒子徒孙斩草除根！”叶向高看着于慎行的笑容，终于忍不住了，指着于慎行破口大骂：“大明毁就毁在你们这些妖臣余孽手中！”
“今天我跟你拼了！”
于慎行挽袖子冷笑道：“进卿兄……”
“闭嘴！”眼看着双方就要有失体统，大打出手的时候，赵志皋冷着脸怒斥道：“大王殿陛下的告诫都忘记了吗?”
“谁要是敢动手，就算我这个首辅不当了，也要拔了你们的官服，革除你们的官籍！”
哼！
话落，赵志皋冷哼一声，甩手返回官房。
啪！
重重的关门声响起。
于慎行慢条斯理的把袖子拉下，转身施施然的走回官房。
沈叶二人的脸色极为难堪，他们岂能看不出，于慎行就是搞浑水，给赵志皋发火的借口。
老胡裱匠已经没招了！
沈一贯心中冷笑，唇角不由微微上扬。
赵志皋需要在于慎行的配合下，用这种办法来达到压制此事的目的，虽然让其成功了。
也恰恰证明老胡裱匠没招了！
思及此，沈一贯扭头看向张位：“明成兄，我准备亲自去常胜军要人！”
“这无关乎其他，只因我们是大明的阁臣，是百官之首，我们要担负起维护大明纲常秩序的重任々~！”
“以军干政，必须在其萌芽之处，将之彻底的铲除！”
“否则后患无穷！不知明成兄是否愿意一起！”
张位看着大义凛然的沈一贯，心中知道，这不过是沈一贯冠冕堂皇，给私欲披上的华丽外衣罢了。
但是无论目的如何，过程是打击以军干政，这是他张位赞同的。
常胜军的精锐强大，已经得到了证明。
而这样一支有着三万人，马步军各兵种齐备，在全地形战场上表现都十分出色的精锐，掌控在一位藩王手中。
这本就让张位心中十分抵触反对。
大明因为削藩，发生了靖难之役，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更遑论现在的常胜军，就算做的是对的，但以军干政也是不争的事实！
必须要遏制！
必须要将常胜军从燕王手中分离出去！
其实张位的内心是很倾向朱泺的。
若是没有常胜军，张位愿意支持长子的朱泺，即便是皇后真的诞下嫡子，在张位看来，燕王朱泺，无论政事，还是军事的才能。
都是眼下最适合大明的！
可常胜军，以及常胜军的表现，让坚持藩王不得掌兵，军人不得干政的张位十分抵触。
继而也对朱泺产生了抵触。
张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如果能够让常胜军与燕王脱离关系，他张位就鼎力辅佐燕王！
“迂腐！”于慎行在官房内，听着外面的动静，忍不住焦躁的怒叱张位迂腐！
哎!
隔壁房中，赵志皋则无奈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燕王，恐怕这事情，也唯有你能够解决了！”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也就是沈一贯暂时不愿意把内阁这场纷争官司打到皇帝面前。
他赵志皋控制着内阁决意的最后披红权利，他不批，内阁的决议就行动无效，沈一贯等人只能以阁臣的身份给常胜军发函。
可如果官司打到皇帝面前。
按照朝中的规矩，三位阁臣赞同的事情。
超过了半数，他赵志皋就必须批红！
彼时就是出自内阁，具有权威和法理压力的正式文函。
常胜军敢反对，那就真的等同造反！等同以军干政了！
这一次，他这个老胡裱匠也被逼到了死角。
而且他还知道，沈一贯等人的准备绝不仅此！
朝中清流的弹劾折子现在恐怕都堆满了司礼监陈矩的官衙了吧?
据闻聚集京畿的北直隶世袭武官们也在蠢蠢欲动！
他承受的压力很大。
皇帝承受的压力同样很大。
整个支持改革的人，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这个被人骂作老胡裱匠的人，此番如何如此强硬，不就是燕王朱泺，给他看到了一丝拯救大明的光亮吗?
为此他愿意做任何事情，维护着突破层层僵腐，照射到漆黑房间内。
随时可能被无尽黑暗吞噬的微弱光芒！
延禧宫。
东阁阁臣们的争吵很快传入郑氏耳中。
郑氏起身踱步，眉头紧蹙着，似乎有什么十分难以决断的事情。
“母妃，你怎么了?现在的形势还不错，就连张位都因为骄兵悍将的问题，站在了朱泺的对立面。”朱常洵不解看着其母，询问道。
闻言，郑氏猛地抬头，吩咐道：“你去！你也去常胜军，协助沈一贯要人！”
“沈一贯为首的保守派，因为坤宁宫的贱种可能是嫡子产生了分歧，现在这个时候，你就要与沈一贯等人站在一起!”
“明确无误的告诉沈一贯为首的保守派。”
“或许你不是第一顺位人，但你是愿意维护传统纲常礼教的不二人选！坤宁宫的贱种，将来可未必会是如此！”
“用你对维护传统纲常的鲜明态度，弥补你身份上的不足!”
朱常洵也十分聪明，一点就透，其母郑氏已经说得如此清晰明了，他岂能听不出。
当即，朱常洵起身说道：“孩儿知道了，我这就去表明态度!”
⋯
乾清宫。
“陛下，东阁官衙中，几位阁老差一点大打出手，首辅顶住了压力，依旧没有在内阁中批红。”
“现在，沈阁老、叶阁老、张阁老正怒气冲冲的出宫，亲自向常胜军要人了。”
陈矩站在皇帝朱翊钧面前，小心翼翼的汇禀道。
朱翊钧放下手中折子，抬头看向安静站在一边的骆思恭：“天津卫有什么消息?常胜军又有什么消息?近月来，随着天津卫卫所私有化展开后，天下各地都有什么牛鬼蛇神?”
皇帝问的太宽泛了，骆思恭没敢立刻回答。
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所有的问题，急思转念中组织语言后，才开口：“启禀陛下，天津卫的改革已经接近尾声。”
“燕王正在动员第一批从卫所私有化中受益的百姓，在津门筹备一场如同中举状元一样的表彰大会。”
“按照消息，如果一切进展顺利的话，表彰应该就是在今天。”
“地方上，卫所私有化已经传遍天下，震动十分大！”
“大量的商贾从山西、江浙、湖广等地云集京畿，想要……想要……”
朱翊钧瞥了眼骆思恭，替骆思恭说道：“想要分润这块 fei肉！是啊，在卫所私有化没有开始之前，我们谁发现了，原来卫所有着这么大的一笔财富！”
骆思恭猜不透，皇帝是不是有些肉疼了。
就是他看到如今卫所这笔财富，都觉得有些肉疼。
骆思恭小心翼翼故意笑了笑。
“你笑什么?”朱翊钧没好气问道。
骆思恭连忙说道：“臣是在笑燕王给自己卫所私有化贱卖处置朝廷资产的说辞。”
“锦衣卫汇报，燕王与瑞王有过这样一段谈话，瑞王感慨，卫所一笔巨大的财产，就这么被民间瓜分。”
“燕王安慰瑞王，说朝廷供养不起……一个朝廷，一个政权，首先想到的不应该是利益，而是要把能领百姓感念的恩义留下，而不是留下无尽的怨恨。”
哼！
朱翊钧冷哼一声：“骆思恭，你个狗东西，你以为朕听不出，你是在为那混球开拓辩解吗?你是认为朕好欺骗，好糊弄是不是！”
噗通！
骆思恭连忙跪倒，战战兢兢请罪：“臣知罪，臣只是觉得，燕王这番话的确有道理，在利益、怨恨、感念的恩义之间，朝廷作为掌权一方，应该设小利而存恩义！如此大明江山才能万世而不休！”
朱翊钧摆了摆手：“朕不杀你，说说，还有那些事情?”
呼！
骆思恭暗暗吐了口气，小心翼翼故意在皇帝的注视下擦了擦头的冷汗，跪着继续硕大：“锦衣卫传回消息，在卫所私有化改革的消息传开后，各地卫所的军户十分激动。”
“有的军户已经开始抢先行动起来了，诸如接受商贾雇佣、自己私下里悄悄的接一些私活。”
“各地的卫所大部分对这种现象采取了严厉打击的态度。”
“不过蓟州卫不同，在指挥使楼大有的运作下，蓟州卫已经不等朝廷命令，私自悄悄按照燕王私有化的举措，展开了私有化。”
“山海关总兵祖大寿对此事也持默许态度，不过山海卫的卫所武关反对十分强烈，逼得麻总兵又不得不收紧口子。”
朱翊钧点了点头：“蓟州卫是那混球待过的地方，蓟州卫整顿已经打下了基础，看来在他的影响下，蓟州卫的武官们，对改革的接受程度还是很高的。”
说到此处，骆思恭、陈矩看着皇帝手指轻轻的敲击桌案，一副沉思之状。
蓟州卫这些卫所武官，借燕王的光，要发达了！陈矩心中忍不住如是暗道一句。
他知道，皇帝这一次改革的决心一如当初支持张首辅一般，是十分坚定的。
而改革就需要用接受改革，锐意进取，愿意接受新事物，新变化的人才。
而蓟州卫这些人，因为燕王的影响，现在敢悄悄背着朝廷，在私有化尚未进行到蓟州卫，就敢开展起来。
在皇帝眼中，无疑是当前朝局中，最为开明，最为锐意的一拨人。
“还有呢?”
骆思恭心中一紧，不知道皇帝是不是已经知道发生在三大营的事情了。
他本想帮着燕王隐瞒下去的。
可皇上适才也不知是警告，还是故意吓唬他的举动，让骆思恭胆寒了。
骆思恭小心翼翼的说道：“三位阁老的文书送抵常胜军步军三位统帅手中，王爷培养的常胜军接班人，海中砥直接将三位阁老的文书扔掉，说了句，常胜军不承认的文书，还不如如厕的纸！”
话罢，骆思恭就连忙以额触地，心惊胆战，身体都控制不住的哆嗦。
(https://www.shubada.com/88842/3002819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