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辽军大败
真的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就在祖大寿所在山头，两里外的另一个山头，德川家康举着望远镜看着战场局势，泛起了一丝不屑冷笑：“吆西！“
“传令武士们，加强进攻，在大明援兵抵达之前，要尽可能削弱辽东前锋有生力量！”
“另，秘密调动我部大军，绕过包围圈外围，秘密向包围圈后面穿插，在后面为辽东援兵准备一个更大的包围!”
“嗨!”
德川家康的命令下达，家臣们激动领命，步履轻快离开。
天色将黑时。
李如松、杨镐率领的援兵紧赶慢赶终于抵达。
夜幕笼罩下。
周围山林中黑漆漆的，增援而来的辽东军，上至将领，下至士卒全全都十分不安，眼神闪烁的扫视着两边山林。
尽管，一路行进中，他们一直在不断派出大量斥候上山刺探是否有倭寇伏兵！
“按照既定计划，分出有力一部，迅速占领两边山头，集中剩余兵力，向前猛冲，接应到前锋兄弟们后，立刻且战且退！”
“是!”
“遵命!”
辽东诸将按捺着心中的不安，领命后迅速离开，执行各自的任务。
嗖嗖嗖……
可就在此时，前方忽然有烟花刺破暗下来的夜幕。
这明显是某种信号！
看到绚烂的烟花在黑漆漆的天上炸开之际，李如松、杨镐等人面色惊变。
“塔子叽叽!”
“辽东军已经进入包围圈，全歼辽东军！”
紧接着，山道两边山头后面更远处的山林中传出乱糟糟的喊杀声。
“伏兵!”
“有埋伏！我们被包围了！”
正在准备发起进攻，救援袍泽的辽东军瞬间变得乱糟糟，惶恐不安的看着四周。
“快！马上占领两边山头！快！”李如松面无血色，凄厉大喊催促道。
辽东将领这才反应过来，一旦不能抢占山道两边的制高点，大军就完全处于倭寇居高临下的打击范围之内了！
辽东兵刚刚冲上两边的山头之际，北面杀来的倭寇也冲到了山顶上。
一时间，山头林中光影掠动，喊杀声此起彼伏。
“总兵，撤吧!”
“总兵，趁着倭寇还没有完成围堵防线，我们快撤吧！前锋完了，不能让剩下的三万兄弟也葬送在这里！”
其余本来要执行救援前锋任务的辽东诸将纷纷策马冲到李如松面前，惊恐不安的大声请求。
杨镐看到这一幕，看着两边山上凶悍的倭寇，面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的晃动几下。
李如松犹豫不决。
不过，很快，一咬牙，凄厉大喊道:“撤!撤!”
“吹号令，后军变前军，马上撤退！”
呜呜呜……
只是李如松太高看如今的辽东军了。
他李氏父子这些年将兵权当做了攫取荣华富贵的筹码。
为了达到牢牢握紧这颗筹码的目的，李家父子在军中打压异己，大肆构建培植乡党裙带关系。
治军不再是最初以军法军纪治军。
而是在军中大搞家长制、主子制。
这样做的确让辽东兵慢慢变得只认李家，不认朝廷。
但这种家长制，主子制的治军方式，是以牺牲军纪为代价的。
长年累月的散漫，让辽东军士卒早已经忘记了对军律的敬畏！
“逃啊!”
“快逃，快逃，将军们要逃了!”
当传达命令的号角声响起之际，一群没有军纪约束的辽东军瞬间溃散。
李如松面如死灰举目四望。
山上本就苦苦抵挡倭寇的将士，在山道袍泽鸟兽四散的瞬间，也如同被瘟疫感染了一般，扔掉武器转身亡命奔逃。
李如松傻眼了。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精锐的辽东军，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总兵！总兵！”直到身边有凄厉惊恐的呼喊声接连响起，李如松才回过神。
只见杨镐嘴唇哆嗦，大声喊道：“李总兵，集结我们的扈从，马上集结，让扈从护送我们离开这里，倭寇已经从山上冲下来了！”
李如松这才注意到，山上的倭寇在己方将士溃败的瞬间，没有去追溃兵，而是直接朝着帅旗的方向冲来。
“撤！撤！”李如松猛然回神，凄厉大喊。
随即，一场翻转的追亡逐北开始。
前锋包围圈内。
祖大寿站在山头上，听着后面传来的惊恐呼喊声，以及倭寇嚣张的喊杀声，痛苦的闭上眼睛。
援军完了！
三万援军完了！
“副总兵，我们怎么办?”
“副总兵，逃吧，扔掉大军，趁乱还能逃走！”
噗嗤！
提出逃的将领，话还没有说完，诡异的声音响起，这位将领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祖大寿手中握着的利剑，已经洞穿了他的腹部。
祖大寿猛地拔剑，看也不看这名将领，看着惶恐不安的其他将领，肃杀说道：“现在向后逃就是死路一条！”
“援军大败，只要我们转身向后逃，倭寇就会撵着我们追杀，直到我们跑不动了，砍掉我们的脑袋，而且后面的路上很明显还有倭寇的伏兵！”
“现在我们只有反其道而行，迎着倭寇向前冲！”
“告诉兄弟们，倭寇会倾巢向后追杀，只有鼓足余勇，向前冲，冲出包围圈，逃到忠州才有活命的机会！”
“我们被包围在最后面，我们和援军的处境不同！”吴襄被祖大寿的狠辣给吓到了，眼珠子转了转，立刻举手附议道：“”我赞同副总兵的建议，现在我们活命的机会只有前面！”
其他将领相互对视一眼，也不由点了点头。
在短暂的时间内，他们也思考了祖大寿的话。
他们认为祖大寿说的不错。
现在的倭寇大军一定会倾巢追击溃散的援军。
毕竟相比援军，他们即便冲出去，也所剩无几了。
倭寇绝对不会为了他们这么一股小股人马浪费大量兵力。
相反，若是掉头跟在援军后面往回逃，他们苦战这么长时间，体力消耗严重，根本逃不掉。
“副总兵，我们听你的指挥！”数名将领大声说道。
祖大寿剑指前面冲上来的倭军，大喊一声：“此战，本将打头阵，成则生，败则死！”
“杀倭寇！”
声嘶竭力的嘶吼声中，祖大寿率先向山坡冲了下去。
“冲啊!”
“兄弟们，冲出去才有活命的机会！”
⋯⋯
三炷香后。
德川家康身边的家臣看着祖大寿等不到千余人逆向冲出，低声询问道：“家宰，要不要派兵追杀?”
德川家康抬手制止：“不要！这群明军一定是想要往忠州逃，没有必要为了这点残兵败将浪费兵力，溃散的大明援军才是最大的一块肥肉！”
“另外，放他们去忠州，用辽东军惨败的消息，以及这群溃兵惨败的模样，打击忠州朱泺新军的战意！”
还有一点德川家康没有说出来。
他担心派兵追击祖大寿，一个不慎，被忠州的朱泺打埋伏。
从他对朱泺几次战例分析，他认为朱泺是一个有着十分强烈主动进攻性的人。
“发信号给沿途留下的伏兵，每当辽东溃兵停下来的时候，就发起袭扰攻击，让这种恐慌一直紧绷着持续下去，直到压垮辽东军的神经！”
“另，传令各处将领，全力追杀辽东溃兵！”
哈哈……
命令下达后，德川家康终是忍不住大胜的喜悦，仰头豪爽大笑起来。
“嗨!”
德川家的家臣们也笑着大声领命。
砰砰砰……
“塔子叽叽！”
“全歼明军!”
李如松一行人，领着跟随的数千人马，在身后的喊杀声渐远之际，刚刚停下来，准备一边休息喘口气，一边收拢一些溃兵的时候。
两边山上忽然有喊杀声响起。
“撤，撤！”一时间，李如松等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再次不顾一切的奔逃。
落在后面的将士，被数十名倭寇射击栽在在地上。
更多的士卒惊惧之下，拔刀砍杀挡住他们逃命的袍泽。
是夜。
辽东军风声鹤唳，如同惊弓之鸟，亡命奔逃。
倭寇仿佛无休止一般，后退逃命的路上，不时的有倭寇冒出来，如同鬼魅一般。
直到第二天中午。
向后奔逃了百里，杨镐等人才惊魂未定的停下来。
李如松欲哭无泪的看着跟随逃到这里的将士。
原本一路最多时候聚集了差不多七八千人。
可现在，只剩下不足两千人！
他的四万精锐，如今只剩下两千人！
一直到天色完全黑了。
李如松也才不过总共收拢住一万五千连盔甲都扔掉的溃兵。
剩余的人，要么溃散逃到山里，短时间内想要收拢是不可能了。
要么早已经成为倭寇的刀下亡魂了。
杨镐面如死灰的靠着一根树干，整个人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披头散发，口中喃喃念叨着：“完了，完了……”
他知道，面对眼下前所未有的大败。
他这个经略使做到头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就会名正言顺的取代他！
“德川家康！德川家康！”
某刻，杨镐猛地起身，疯了似的大呼小叫。
“经略使！”
“经略使，德川家康没有追来，德川家康没有追来！”
⋯⋯⋯
周围的辽东将领以为杨镐惊吓过度，拼命抱住杨镐的同时，大声提醒道。
“德川家康挟大胜南下，朱泺死定了！朱泺死定了，我们不好过，朱泺也绝对不不会好过！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机会！”杨镐紧接着大喊道。
抱着杨镐的辽东将领们缓缓松开杨镐。
有人眼中闪过一抹鄙夷之色。
毕竟都这个时候了，自己落得这么一个下场，还盼着别的袍泽落败，有些良心和廉耻心的辽东将领对杨镐首次产生厌恶。
首次对他们自己做过的事情感到猪狗不如！
但大部分辽东将领略微的愣神后，面色渐渐轻松。
如果朱泺都败了。
他们这场失败，就不算什么了。
大家都败了，他们的失败就不这么突兀显眼了！
前方五十里外。
德川家康已经在紧锣密鼓的收拢兵马。
“家宰，粗略统计，最少歼灭明军两万人，沿途缴获的火绳枪有三万多支！”有家臣虔诚的看着德川家康，喜笑颜开的汇禀着。
若非家宰德川家康的运筹帷幄，哪有现在的大胜！
酣畅淋漓的大胜，成为与明军交战以来的第一次胜利！
也让后路被断，仓皇撤退，惊慌不安的武士重振士气！
现在所有人都相信，在家宰的带领下，德川家将会取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截断大军后路的朱泺部新军，也会如眼前的明军一样，在德川家的刀锋下，亡命奔逃！
城府极深的德川家康，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锵！
德川家康猛地拔出祖传的武士刀，直指忠州，豪迈喝令道：“南下！败大明战神，灭朱泺新军！”
“南下！南下！”
“南下！南下妄！”
数万倭寇挟大胜余威，呼喊着南下口号，如一条黑龙般席卷南下。
次日。
有部分辽东溃兵攀山越岭逃到了汉成。
辽东军大败的消息迅速在汉成传开。
而祖大寿也经过一天一夜的仓皇奔逃，带领着不到千名溃兵出现在闻庆城外！
辽东军大败的消息，随即在天下传开。
“什么，你再说一遍！”
李昖盯着王城的校尉，眼睛震惊突兀的如同死鱼似的。
殿内的其他大臣也早已惊的站起来了。
校尉战战兢兢说道：“国主，城外发现了一名十分狼狈的辽东军，从这名宗国天兵口中得知，辽东军大败！”。
“四万人全部溃败，追亡逐北，死伤惨重！”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辽东军参加过第一次讨倭战争，我们都见过辽东军的实力。”
“就算是辽东军不如朱指挥使的新军，但也不至于四万人溃败啊！”
“德川家康呢?德川家康会不会在后路被断，辽东军大败，冲到汉成来?”
“就是四万头猪也不至于败的这么惨啊！何况他们还是宗国的天兵！”
“不是辽东军如猪，而是辽东军的将领们如猪！”面色苍白可怖，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昭喃喃自语道：“杨镐、李如松等人从始至终，就没有打算按照既定的战略布局，将德川家康的右路军困在北部山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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