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骑兵
他们抵达忠州已经一日时间了。
可是辽东军与德川家康始终一副和平相处的态势，让新军内部无法统一意见，对忠州展开猛攻。
他们都担心，杨镐、李如松不会真的愿意与德川家康交战，一旦他们夺取忠州，德川家康倾力南下，倭军援兵北上。
他们就处于倭军的包围中了。
而那个时候，一旦辽东军坐山观虎斗，他们就要独自面对南下北上的所有倭军！
“报!”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气喘吁吁的冲进来，大声汇报道：“我部探得，德川家康正在加快速度南下，辽东军也加快追击速度！”
斥候带回来的消息，无疑佐证了杨镐令信中的话。
朱常洛终于下定决心了，他缓缓起身，面色严肃说道：“不管辽东军如何，哪怕他们坐壁观上，在德川家康全速南下的背景下，我们也不能再犹豫耽搁了，必须尽快夺取忠州！”
“彻底切断德川家康的退路！”
“为预防不测，传令清州朱钰部，将清州防务全都移交给朝鲜民军，同时让朱钰令本部三千人以及朝鲜民军万人，立刻出发增援忠州！”
戚金看着朱泺，无奈叹了口气。
之前他们反对在辽东军没有做出姿态之前进攻忠州，这个年轻子侄内心其实就是反对的。
在这个子侄看来，无论辽东军作不作为，他们都必须完成切断德川家康退路的战略目的。
而现在从朱泺抽调援兵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尽管辽东军对德川家康展开猛追，让朱泺彻底下定了决心。
可朱泺与他们一样，明显还是不相信辽东军。
他尽可能抽调兵力，就是为接下来可能的南北夹击做准备!
“我赞同！”戚金决定力挺朱泺，当即起身，严肃扫视帐内诸将，大声说道：“难道辽东军不打德川家康，我们就要眼睁睁的放德川家康进入忠州，致使整个良好的战局形势恶化崩溃吗?”
“如此，我们与辽东军又有什么不同！”
“对，没有了他辽东的李屠夫，我还不相信，我们就一定要吃带毛猪！”
“打，没有辽东军，我们一样能打赢这场仗！”
“打！戚家军所有人愿意支持朱指挥使！”
⋯⋯
旋即，帅帐内的众将领纷纷起身，大声坚定道。
是日，新军、戚家军的将领，在朱泺与戚金的明确表态后，终于抛去了所有的担忧顾虑，统一了思想。
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打！大打特打！
而与此同时。
亲自率领第二军团后路六千精锐北上的丰臣秀吉已经抵达忠州与清州南边的尚州永同成。
见到了退守永同成的立花宗茂。
合兵一处，气势汹汹，直逼忠州！
朝鲜决战之势，正在双方针锋相对的调兵遣将，排兵布阵中迅速形成。
整个朝鲜上空，一时间阴云密布，格外压抑。
大明、朝鲜、倭国、刚刚称汗，宣布正式成为一个政权的建州女真，都屏息盯着朝鲜！
忠州州府。
闻庆城。
大清早，小西行长就被城外明军的动静惊动来到了城墙上。
小西行长通过望远镜，看着从对面大营中涌出来的黑压压方阵，面色变得格外凝重。
大明指挥使朱泺之名。
如今不但名震大明。
更是名扬朝鲜、倭国。
他们最精锐的第一军团全军覆没在此人的新军刀锋之下，甚至连领兵的小早川君都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有着战国老狐狸之称的立花宗茂饮恨大败。
小西行长不认为自己的能力超过了小早川与立花宗茂，所以作为大明指挥使朱泺的对手，小西行长倍感压力。
与沈惟敬伙同，双方联手欺瞒各自主子的事情曝光后。
他比倒霉蛋沈惟敬命运好一些。
丰臣秀吉没有杀他，不过他也被丰臣秀吉夺去了大部分的权利，这一次能够领兵三千驰援忠州，就是丰臣秀吉大度，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小西行长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其一就是守住闻庆城。
其二就是让大明指挥使朱泺，踩着他的尸体登上闻庆城，切断德川家康的后路。
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
战死的小西行长还可以保住小西家的荣耀。
逃跑的小西行长，会牵连整个家族！
嗒嗒嗒……
就在小西行长因紧张而思绪繁复之际，整齐的步点声从远处传来。
伴随着步点声是一排排明亮铳剑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的刺眼白芒左右掠动。
在步兵方阵后面是万余精锐骑兵默默跟随抵近。
小西行长感觉自己的手都控制不住的颤抖。
尽管他有三千不属于第一军团的第二军团精锐武士！
而敌人的兵力是他的六倍之多！
就是步军的兵力，都接近三倍！
他的对手，更是被朝鲜人称之为战神的大明指挥使朱泺!
不能！作为指挥者，我绝对不能露出胆怯之色！
小西行长察觉到周围武士的紧张，以及隐隐的惶恐，咬了咬牙，攥紧拳头，在心中反复的告诫自己。
锵！
下一刻，小西行长猛地拔出武士刀，挥动武士刀直指正在抵近的明军，声嘶竭力呼喝道：“对面压过来的就是残忍杀戮我们大和武士的敌人！”
“第一军团的武士们，就是被这群敌人用卑鄙龌龊的手段残忍杀害！”
“我第二军团是关白麾下最为精锐的一支武士军团！”
“我们站在这里，是要洗刷大和族武士的耻辱！大和万岁，武运长久!”
最后一句话，小西行长鼓足了全身力气喊出。
他很清楚，朱泺的威名早已经深入到了第二军团武士的心中，在武士的心中留下了阴影。
任何鼓舞士气的话，都不如直接承认敌人的强大，用洗涮耻辱来激励武士为荣耀而战！
“大和万岁，武运长久！”
“大和万岁，武运长久！”
⋯⋯
城头的第二军团倭寇随着小西行长声嘶竭力的嘶吼着，眼神中渐渐流露出狂热之色。
怯懦慢慢的被狂热所取代。
哼！
抵近距城两里停下来的大军阵列前，朱泺听闻后，忍不住冷哼一声。
他对对面传来的呼喊声，不能潜意识有种十分厌恶的情绪。
朱常洛冷着脸，冷肃命令道：“按照既定计划，展开攻击!”
“遵命!”
戚金与叶邦荣同时领命离开，只见戚家军一分为二，分别绕城往西北两个城门方向而去。
“传令叶赫部骑兵，一旦西北两门战斗打响，立刻对城头进行袭扰性进攻！”
“姐夫你就看好了吧。”一名和朱常洛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称呼朱泺一声姐夫后，策马离开。
这名少年是东哥同父异母的弟弟，叶赫那拉，布尔杭吉。
从金台石父子手中逐步掌控叶赫部骑兵后，朱常洛让布尔杭吉来统领叶赫部这支精锐骑兵。
布尔杭吉他能够信任，同时叶赫部的精锐也能够接受前贝勒之子布尔杭吉的领导。
“抛射营一旦在骑兵展开袭扰攻击，立刻跟在骑兵后面，抵近城门三百步范围布置炮位！”
“遵命!”
朱泺之所以让叶赫部骑兵发起袭扰，就是为了给抛射营抵近城门构建炮位争取时间。
倭寇在城头上摆放的一门门佛郎机炮，让朱泺不敢小觑。
这一次入朝作战，新军没有携带笨拙的佛郎机炮，在稷山倒是缴获了一些立花宗茂溃败扔弃的佛郎机炮。
不过他都装备给了带了佛郎机炮手的戚家军了。
西北两门虽然是偏师，主要是为了牵制敌军，分薄主攻方向倭寇的兵力。
但是没有重型火力的压制，也很难真正威胁到城头倭寇，继而也就无法达到牵制倭寇的目的。
更何况，朱泺对戚家军也是寄予厚望的。
新军的主攻方向看似主攻，其实同样也有牵制作用，主攻方向牵制了大量倭寇。
会给西北两部偏师攻上城头提供机会。
轰轰轰……
就在朱泺的命令相继部署下去没过多久，西北两边就传来了炮击的轰鸣声。
“冲啊!”
当炮击声响起之际，骑马伫立在叶赫部阵前的布尔杭吉猛地抽出佩剑，大吼一声。
轰隆隆……
随即，叶赫部骑兵从步军阵列后方，如同遇到山石挡路的洪流一般，迅速分为左右两股冲向两里外的闻庆城。
“吆西!”
小西行长看到朱泺竟然用骑兵冲击坚固的城池，唇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挥手下令：“准备炮击！”
轰轰轰……
随即，摆放在城头的数十门佛郎机喷出白烟和火光，一枚枚黑乎乎的炮弹撕裂空气砸向叶赫部骑兵。
眼下这支骑兵，是叶赫部与努尔哈赤交战，战败后，死里逃生幸存下来的。
而能够幸存下来的败军，往往都是军中的精锐。
叶赫部这支骑兵也不例外。
至少他们的骑射之术，绝对是百里挑一，乃至是千里挑一的。
两股洪流一左一右冲出之后，迅速汇合，向城墙正面直扑而去。
就在倭寇城头炮声响起的瞬间，朱常洛帅旗下面的诸将就看到，冲在最前面的布尔杭吉忽然挥舞手中的佩剑转了几圈。
紧接着众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本来汇合在一起，乱糟糟的叶赫部骑兵忽然再次迅速分为两股，划过一个圆弧，分别向城门两侧冲去。
倭寇从正面轰来的铁弹只是带走了数十叶赫部精锐的性命。
嗷嗷嗷……
万余叶赫部骑兵冲着城楼发出挑衅的呼喊声。
“这!”
簇拥在朱常洛身边的熊廷弼等人看到这一幕时，忍不住惊讶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朱常洛笑了笑说道：“这对于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族根本不算什么，当初在太平寨的时候，布延就曾用骑兵袭扰的战术，不过太平寨的宽正面太狭窄了，无法把草原骑兵的袭扰战术精华发挥出来。”
“也正是狭窄的宽正面，才让我们的炮击总是每一炮都能建功。”
“现在不同，现在城外的宽阔地，足够叶赫部精锐发挥他们的骑射之术。”
“调转炮口，调转炮口，炮击！炮击！”与朱常洛等人的轻松不同，城头上的小西行长看着炮击的效果都快要疯了，歇斯底里喝令炮兵调转炮口，向东西两边的叶赫部骑兵展开炮击。
不过佛郎机太笨拙了。
调整炮口至少需要二十息时间。
在二十息时间内，叶赫部骑兵已经突入五百步范围。
而此时，小西行长注意到，对面的新军阵列中，五人一队的明军步卒抬着情报显示的明军特殊火炮迅速冲出来，向城头冲去。
小西行长下意识想要命令炮兵瞄准新军的炮兵射击。
可他猛然意识到，刚刚他才下达了调整炮位的命令。
现在武士们正在调整炮位，如果这道命令下达，势必会造成命令的冲突，甚至造成混乱！
而且明军的炮兵五人一队，相互的间隔很大，炮击的效果远不如打击明军骑兵。
轰轰轰……
又一轮炮击开始。
可就在炮声响起的时候，迂回到左右两侧的叶赫部骑兵忽然调转方向。
像一把尖刀似的，从左右两侧相向斜插。
双方的目标就是城墙中间的城门！
这一次，叶赫部划过的弧度更大，转向浪费的时间有些太多，大量的炮弹落在冲锋的骑兵当众。
大量的将士被击中。
小西行长来不及高兴，面色就变得瞬间难堪。
因为他猛地注意到，叶赫部骑兵已经冲到了城墙百步范围内。
此刻，一左一右两股骑兵，在彻底转向后，几乎与城墙平行。
只见一个个骑兵已经张弓搭箭对准了城楼方向。
“射击！射击！”小西行长从惊愕中回神的瞬间，面色瞬间大变，凄厉嘶喊。
嗖嗖嗖……
他的命令仿佛是对叶赫部精锐下达的，就在他的惊恐嘶喊声响起的时候，黑压压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虫一般，卷起破空的音浪攒射砸向城头。
砰砰砰……
这时候，惊恐的倭寇也终于开火了。
啊!
不过伴随着枪声，惨叫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小西行长被几名武士牢牢的护住，从缝隙中，他看到一左一右的叶赫部骑兵在相遇的瞬间，几乎擦肩而过。
没有被射中倒下战马的骑兵再一次开始拉弓。
不过这一次，从右边冲来的骑兵瞄准了城门左边的武士，从左边冲来的明军骑兵，瞄准了右边的武士！
轰轰轰！
就在小西行长怒目圆睁，睚眦欲裂的看着己方的武士被密集的箭雨射成刺猬，哀嚎倒下之际，沉闷的炮击声从正面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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