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昭然若揭
天色渐亮之际。
山顶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火光与死尸。
朱常洛在几名将领的陪同下，行走在此间，他身边的将领各个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笑容。
“指挥使，一天攻克稷山，这种大胜，当下我大明军中，也只有咱们新军才能打出这样的战果！”
“这场大捷传回朝中，一定可以震动朝廷吧！”
“这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攻克稷山，整个朝鲜今后的战略走向，就要按照指挥使的想法来进行了！”
一群将领激动的议论着。
朱泺则不时的看着清州方向。
他在等待熊廷弼、朱钰追击的结果。
“朱泺!”
就在此时，愤怒的吼声从身后传来，众人转身就看到杨镐面色漆黑狰狞的冲过来。
朱泺身边的将领立刻按住刀柄挡在朱泺前面。
“经略使有什么命令?”朱常洛分开众人，走到杨镐面前，平静询问道。
杨镐咬牙狰狞道：“你竟敢违背本经略的命令，现在本经略要按照军中军律斩你！”
“杨大人，陛下的圣旨，谁都不能动朱指挥使！”与杨镐一同上山的锦衣卫百户连忙冲出去，挡在杨镐面前说道。
“杨大人，难道就因为我攻克稷山要杀我是吗?”朱泺拨开锦衣卫百户，再次直面杨镐询问道。
杨镐的眼角狠狠抽了抽。
“你朱泺很能耐，本指挥使就看你新军一部，怎么完成你的战略！”杨镐丢下一句狠话，转身下山。
他要离开新军！
新军让他感到生命受到威胁！
另外，他还要回汉城布局！
既然撕破脸皮了，那他杨镐也管不了那么多！
这场官司打到皇帝面前，他也不怕！
他才是朝廷命令的总经略！
“指挥使，怎么办，要不要杀了姓杨的！”
“大人，杨镐分明就是要搞破坏！这个姓杨的，满肚子龌龊，怎么不去死！”
朱常洛听着将领们愤怒的议论，眼神紧盯着杨镐下山的背影……
锦衣卫百户则听的心惊胆战。
娇兵悍将！
他现在才真正见识到，被大明文臣诟病抹黑的洪武初年的娇兵悍将到底是什么样一种气焰。
眼前的新军，分明就是只听说过，没有见过的洪武初年的娇兵悍将！
日头高悬。
临近午间的时候，领兵追击的熊廷弼与朱钰才浑身染血，却满面激动领着新军兄弟们返回。
“报告指挥使，此战，我们领兵追杀百里，歼敌五千，自身伤亡三百！”朱钰站在朱常洛面前，高兴的咧嘴笑着，捶胸铿锵汇报道。
“追击中取得五千战果，在稷山前后的战斗中，我们总计歼敌六千，立花宗茂的两万嫡系，被我们打没了大半!”
“指挥使，现在立花宗茂正处于惊恐之中，我们应该在倭寇援军抵达清州之前，立即兵临清州，或许可以兵不血刃夺取清州！”
“指挥使，干吧！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围的将领算了算立花宗茂的伤亡，纷纷激动请战。。
若是新军能够在汉城歼敌。
一日克稷山之后，再兵不血刃夺取清州，那么他们新军的威名就算是彻底打出去来了。
新军就是大明王朝当之无愧的第一强军了！
什么辽东天下第一等精锐，在新军的战绩面前，也都要黯然失色。
朱钰沉声说道：“指挥使，卑职不建议继续猛攻了。”
周遭的将领听闻朱钰这位军中二号人物，以往都是请战最积极的，现在一反常态，全都错愕的看向朱钰。
朱常洛也有些诧异，好奇询问道：“说说你的想法。”
“卑职在回来途中，遇到了指挥使派出的兄弟，已经了解了我们追击倭寇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朱钰的面色十分凝重：“新军连战损伤虽然不大，但是我们入朝的八千兵力，即便是将汉城的兵力抽调回来，可战之兵恐怕也就勉强六千。”
“已经和杨镐撕破脸皮，杨镐必然要在背后使坏！”
“我们接下来不但要防备倭寇，更要防备杨镐的暗箭。”
“而稷山的位置十分重要，我们想要攻克清州，就必须压上全部的兵力，可稷山没有防守，德川家康的右路兵马完全忠州直插稷山断了我们的后路。”
“到时杨镐会救我们吗?”
“不会，他一定会高兴抚掌，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被倭寇吞了!”
“要想继续向清州进攻，我们就必须得到援军，朝鲜民军作战力太低，稷山这么重要的位置绝对不能交给朝鲜民军。”
“最好是等戚将军率领援兵抵达，叶赫部的精锐骑兵抵达后再做行动。”
朱常洛听了这一席话后，十分满意。
朱钰这个悍将也开始学会思考问题了。
“同知的话你们都听明白了吗?”朱常洛转身看着身边将领说道：“如今每走一步，我们都要小心谨慎。”
“至于我之前提出尽快解决朝鲜事态的战略，是否能实现，都要确立在保证兄弟们的安全上，这是现在客观形势逼迫下，我们必须做出的选择。”
“卑职等明白了！”
哗啦一声，所有的将领瞬间立正，捶胸铿锵回道。
“龙有田！”
“到!”
千总龙有田闻声立刻向前一步站出来。
朱常洛严肃命令道：“现在我命令你，马上赶回汉成，带着我们留在汉成的兄弟，尽快拔营赶往稷山！”
“若是有人敢阻挡，本指挥使给你先斩后奏的权利，任何威胁到兄弟们安全的隐患，你都可以相机决断！”
众人听了后，面色不由变了变。
他们忽然想到了撕破脸皮，离开的杨镐！
难保杨镐不会对留在汉城的兄弟们动手！
龙千总面色变了变，眼中闪过一抹凶煞，冷冽说
道：“请指挥使放心，谁敢让咱们新军兄弟流血流泪，卑职就要了谁的脑袋！”
“好，去吧!”
众人目视着龙有田离开，胜利的喜悦也为隐隐担忧所笼罩。
而此刻，半天时间。
杨镐快马加鞭已经赶回汉城。
稷山大捷的消息也已经传回汉城。
自从大捷的消息在中午传开后，汉城的爆竹声就没有停止过。
而景福宫内却显得十分压抑。
李昭站在宫门口，听着外面传来的庆祝声，面色十分的挣扎。
天色渐黑。
在新军自感受尽了屈辱的杨镐，也被李昭的犹犹豫豫磨没了耐心，言语变得尖锐犀利：“国主，朱泺所部新军，不听号令，你朝鲜军民有义务配合本经略平叛！“
“何况你不要忘记，就是此人，纵兵劫掠了你的王宫！”
李昖背对着杨镐，听闻后唇角瞥了瞥，眼中闪过一抹不屑之色。
朱泺纵兵抢了王室三百万两白银，的确让李昭暗地里肉疼的很。
但若是杨镐能有朱泺的本事，他也愿意给杨镐三百万两白银。
只要杨镐能如朱泺一样，屡战屡胜，把倭寇早一日赶出朝鲜疆土!
朱泺新军的表现，已经让李昭觉得，失去的雪花银算不得什么！
何况朱泺新军展现出的强悍姿态，也让李昭根本不敢与这样一群娇兵悍将为敌！
所以杨镐在返回后，立刻让他设计引留下来的新军入城，然后打着平叛的幌子，聚而全歼。
李昖心中十分抵触。
但他也不敢得罪杨镐。
据他所知，杨镐这个总经略，还有后续辽东兵、戚家军的支持。
就朝鲜大明援军的兵力而言，指挥使朱泺并不占优势！
“国主，国主，好消息，宗国水军护送援军在港口登陆了！”就在此时，外面有朝鲜方面的臣子兴高采烈的冲向景福宫，远远的大声报喜。
杨镐听闻后不由面露喜色。
当即走到李昭身边，眼睛犀利的盯着李昖：“国主，我的筹码到了，现在是该你做选择的时候了！”
“在援兵入城之后，我希望你能够做出选择！”
话罢，杨镐丢下李昭往宫外走去。
他迫切想要见到戚家军与辽东方面的援兵！
李昭看着杨镐盛气凌人的背影，面色不由变得青红交加。
咬牙低声狰狞道：“欺人太甚了！朱泺都比你这龌龊小人光明正大的多！”
李昖忽然觉得，朱泺比杨镐这种阴险小人更可爱了。
人家最多就是明明白白的抢一把，然后该出力就出力，所部作战英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反观杨镐，给李昭的感觉，满肚子的龌龊私利。为了私利，可以做任何事情。
宁可不顾国事，也要拆台。
李昭不知，他对杨镐的感知和评价，恰恰就是朱常洛对大明现如今官场生态最为担忧的地方。
因私废公，因私利宁可拆台国事。
为了斗而斗。
这就是党争最典型的表现。
自张居正改革失败后，这种十分恶劣的风气，已经在大明权力阶层迅速扩散，影响了太多人。
“孤该怎么办?”无论李昖多么的挣扎，他都不得不面对选择朱泺，还是选择杨镐这个难题。
就在李昖难以决断之际。
戚金、吴襄率领援兵也在天黑前抵达汉成。
杨镐给足了戚金与吴襄面子，亲自在城门处迎接。
然后领着二人一同入城。
并且特别准许二人各自带领一千精兵一同入城。
他要让李昖看一看，他手中的筹码！
让李昖认清现实！
“欢迎宗国天兵.」!”
“请宗国天兵收下，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
⋯⋯⋯⋯
入城中，戚家军与辽东军受到了汉成百姓热烈的欢迎。
汉成的百姓，纷纷将平日都十分珍贵的鸡蛋，酒水塞到路过的士兵手中。
吴襄看着这一幕，不由好奇道：“经略使，这是怎么回事?入朝期间，我们沿途想要朝鲜方面出粮，朝鲜人都百般推脱，怎么到了汉成，我们这么受欢迎了?”
吴襄想到了入朝路上发生的事情，与眼前一幕强烈的反差对比，十分不解。
虽然大明出兵，粮饷都是朝廷提供的。
但是大家入朝，总是要弄点好处的吧。
他们沿途向朝鲜地方官员摊牌，往往都被抵触，甚至不得不总兵劫掠。
这一路，辽东诸将也勉强发了一笔小财。
吴襄却觉得，若是之前的朝鲜人也都这么可爱，大家何必动刀子劫掠，一旦被朝鲜方面状告到朝廷。
中枢即便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也少不了要申饬几句。
杨镐听闻后面色有些不好看。
他当然知道这种情况是因为什么原因。
“吴将军，新军的将士一战帮我们守住了汉成，·战攻克稷山，百姓们由衷感激宗国天兵。”杨镐不愿意说，可陪同入城的朝鲜官员却激动说道。
啊!
吴襄以及辽东方面的将领，乃至戚金等人，听闻后，都忍不住惊的轻呼一声。
吴襄连忙追问杨镐：“经略，稷山已经被攻克了吗?新军用了多久的时间?怎么这么快就攻克了稷山！”
他吴襄紧赶慢赶来汉成，就是要摘桃子的。
现在稷山已经被攻克，岂不是意味着白跑了?
最起码，一颗原本瓜熟蒂落的果子，没有主动落到他吴襄口中！
戚金闻此消息，震惊之余，眼底闪过一抹喜色，他为朱泺，为新军的兄弟们感动高兴。
杨镐黑着脸点了点头，就是不愿多说一句有关稷山战况的话。
水军提督陈璘瞥了眼杨镐，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他虽然同样不知稷山发生的事情。
但他早知道杨镐对朱泺的态度，此时心中也为杨镐小心眼不愿意为新军张目而感到不齿！
“吴将军，朱指挥使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攻克稷山，歼敌一万余人！”最后还是朝鲜官员笑着激动说道。
吴襄面色顿变，暗暗吸了口凉气，闪烁飘忽的眼神，看着街面两边欢迎的百姓，眼底存着一抹对新军，对朱泺十分强烈的忌惮。
功劳被抢心中的那一丝怨恨，也随之消失的荡然无存。
他在思考，凭他掌握的三千精锐，是朱泺新军的对手吗?
或许加上戚家军，他还有些底气。
到了王宫后，李昭尽管依旧对杨镐近乎逼迫的提议十分犹豫。
但也十分隆重的接待了戚金与吴襄。
戚金与吴襄参加过第一次援朝战争，李昖对二将倒是十分熟悉。
众人在景福宫落座等待着宴会开始之际。
杨镐冷着脸，旧事重提：“朱泺新军虽然取得了大胜，但是在作战期间，朱泺多次表现出对朝廷增援友邦的非议，并且屡次对本经略露出杀意。”
“其反叛不臣之心已经昭然若揭！”
“今日坐在这里，征讨倭寇之前，我们首先要商量如何将朱泺部娇兵悍将的危险性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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