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冒险
“小早川君，不必如此，你的请求我答应了。”
“多谢立花君！”
小早川感激的鞠躬，他迫切的希望，能够率领第一军团的幸存溃兵洗刷汉成大败的耻辱。
立花宗茂其实完全可以不给他这个机会的。
毕竟现在他小早川只不过埋葬了倭国最精锐强军第一军团的败军之将。
立花宗茂扶正小早川后，转身面色严肃的看着自己的家臣，严厉道：“我决定接受小早川君的建议，趁着明军攻破第二道防线之际，发起一次反击！”
“这次反击的目标就是将明军赶下山，趁夜重新布置兵力，修缮防线。”
“此次反击，任何人都不可轻敌！这支明军的顽强与精良，打了一天你们也已经见识了，丢掉你们心中的狂妄自大!”
“若是因某些人的轻敌而造成不必要的损伤，别怪老夫无情!”
“嗨!”
一群家臣齐声领命。
立花宗茂看着家臣，其实对轻敌并不担心。
一天的交战，这支明军的强大，其实早已经打掉了所有人心中的强势了。
“都去准备吧，当明军攻克第二道防线欢呼的时候，发起进攻！”
“嗨!”
⋯⋯
下面明军最前边的沟壕内。
熊廷弼在这里终于找到了朱钰：“将军，指挥使已经严令你在第一线战壕中了，你这是违反指挥使制定的条例，违反指挥使的命令！”
手中握着一枚火雷，脸已经被硝烟染得黑漆漆的朱钰，瞧着熊廷弼，咧嘴骂骂咧咧道：“你个酸秀才懂个屁，要是敢在指挥使跟前嚼舌头，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说吧，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秀才跑到上面干什么?”
话中，朱钰甩手将点燃的火雷扔出去。
熊廷弼气的直骂娘，不过他也熟悉朱钰这粗鄙武夫的性子，大声汇报道：“指挥使命令，正在战线上的兄弟们将武器弹药交给徒手上来的兄弟，战了一天的兄弟，撤离战线！”
“同时也命令朱将军你撤离战线！”
“老子不撤，你少他娘的给老子扯淡，这里不能少了老子的指挥！”朱钰瞪着眼睛大骂一句。
然后命令身边的扈从：“去，通知兄弟们，按照指挥使的命令把武器弹药留给换防的兄弟，记住了，要逐步换防，绝对不能让倭寇察觉！”
扈从离开后，朱钰瞧着熊廷弼暗戳戳又跃跃欲试的从一个新军兄弟的腰间摘下一枚火雷，吓得骂道：“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秀才，玩玩儿笔杆子还差不多，这东西你玩不了，别没有炸死倭寇，反而误伤了兄弟们!”
“给我!”
熊廷弼气的很想给朱钰这张臭嘴一脚。
不过也就是想想，若是在其他军中，他秀才功名的身份或许可以让军中将领尊重。
但是新军中不行！
新军中只尊重敢在战场上敢打敢拼的血性爷们儿。
他与海中砥其实早发现朱泺似乎故意在军中塑造一种有别于大明以文御武的传统。
新军中的将士，虽然不会视他们这种文人为敌人。
但是绝不会接受文人对他们指手画脚。
也就亏得他与海中砥当初都间断性的参加了新军的训练，还能得到新军将士的认同。
若是换个人，朱钰现在恐怕直接要赶人了。
“朱将军，你少瞧不起人，这投掷火雷的要领，我当初也在新军成军的时候训练过！”熊廷弼气的反驳。
同时点燃手中火雷，猛地一甩。
同时悄悄探出头观察。
砰!
火雷恰巧在他预估的一道摇摇欲拽栅栏下爆炸。
轰隆一声！
熊廷弼看到栅栏忽然间倒下，激动的大叫道：“朱将军，看到没有，我炸的，我炸……”
熊廷弼激动的喊叫声还没有说完，就被朱钰一把按到了沟壕中。
砰砰砰……
他之前露头的地方，沟壕边缘瞬间被密集的弹丸射击。
“集中射击，打！”朱钰在密集弹丸射击结束后，猛地跳起来，大声呼喊。
被熊廷弼炸倒的栅栏后面，暴露的一百名倭军武士刹那间遭到了密集弹雨无情的射击。
一击得逞之后，朱钰反应十分迅速，立刻蹲下。
紧接着，附近的战壕边缘再次迎来了弹雨打击。
朱钰蹲在沟壕中，抬脚踹了一下傻乐的熊廷弼，破口大骂道：“要不是老子，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马上随着换防的兄弟，给老子滚下去！”
朱钰可是知道，指挥使对熊廷弼与海中砥宝贝的很，十分看重。
他可不能让这个指挥使看重的酸秀才，死在战场上。
不过熊廷弼刚才露的一手，倒也让朱钰对其很是欣赏。
这些酸秀才，素养就是与军中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兄弟们不同。
就好像扔火雷，大字不识一个的军中兄弟就做不到熊廷弼这种命中率。
这一点，当初在新军训练的时候朱钰就发觉了。
投掷火雷、射击这些项目。
同样的训练，熊廷弼、海中砥以及军中那些粗通文墨的士兵，在训练中的进步就很快。
反观大字不识一个的兄弟，就有些木讷笨拙。
就是一个左右转向，齐步走，都要士兵一只脚光着，一只脚穿着鞋子来训练，反复很长时间将士们才能记住。
而熊廷弼等人就能够很快适应记住。
朱钰都没有意识到，他或许是这个时期，大明军中将领，除朱泺之外，第一个意识到士兵素养与知识之间关系的。
不过朱钰只是有种朦胧的感觉。
还并未完全清晰的认识到，知识可以提高兵源素养！
而越是现代化的军队，对兵员素养的要求越高！
熊廷弼还为自己一击建功傻乐着笑，嘴上却反驳道：“指挥使没有命令卑职随换防的兄弟撤下去，朱将军你没权命令我，倒是朱将军你，指挥使有命令，让你撤下去休整！而且你已经违反了指挥使的命令！”
“狗日的……”
“倭寇撤退了！”
“倭寇要撤退了，打！打！”
“狠狠的打！”
⋯⋯⋯
就在朱钰张嘴教训熊廷弼的时候，战线上传来将士们激动的呼喊声。
朱钰顾不得熊廷弼，抬头查看，只见第二道防线的倭寇狼狈的开始向第三道防线狂奔。
朱钰激动的起身，挥舞着手中指挥刀：“射击！给老子狠狠地射击！”
砰砰砰……
欢呼声和枪声顿时响彻整个山坡。
刚刚轮换的新军将士激动的从沟壕中站起来射击。
山脚下，大军阵前。
杨镐看着倭寇慌乱撤退第二道防线，攥着马缰的手都变白了。
果如他所猜测的，前方新军换防后，已经十分疲惫的倭寇，终于还是没有守住第二道防线。
呜呜呜……
可就在此时，沉闷的号角声忽然响起。
“塔子叽叽!”
“塔子叽叽！”
⋯⋯
杨镐猛地抬头，眼睛顿时瞪大，看着倭军第三道木质栅栏忽然有数十道门打开，倭军举着火枪，挥舞着武士刀从其中蜂拥冲出。
他的脸上不由控制不住露出激动，高兴的神色。
立花宗茂没有让他失望，没有让他失望！
第三道防线竟然隐藏着这么大一个机关。
短短数息时间，之前仓皇撤退的倭寇也忽然转身，手中的火枪率先开火。
一击之后，倭寇就扔掉打空的火绳枪，抽出武士刀如从山顶席卷倾泻而下的黑流一般，冲向措手不及的战壕中。
“兄弟们，杀！”
“上铳剑，杀！”
⋯⋯⋯
朱钰大声呼喊中，迅速熟练的安插上铳剑，狠狠地刺向冲向他，挥舞着武士刀，一跃而起，朝他砍来的一名倭寇武士。
熊廷弼拔出腰间更多用来装饰的佩剑。
自从在新军中训练后，熊廷弼就喜欢效仿汉唐时期的士族文人，随身携带佩剑。
他自己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文人佩剑，才是最豪迈的，就好像诗仙李白一样。
熊廷弼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已经被朱常洛所影响，骨子里渐渐地，越发不像大明现在传统的文人。
“倭寇来的好！”手中握剑，熊廷弼丝毫没有为冲来的黑流而感到恐惧惊慌，反而一时间只觉得胸腔内有一股澎湃的热流涌动，大喊一声，扭转挥剑劈向一名跳入战壕中的倭寇。
立花宗茂突然发起的一场防守反击，在新军将士短暂的慌乱之后，很快在朱钰、熊廷弼等前线将领的英勇表现感染下，稳住了阵脚。
双方在新军最前面的两条战壕中相互扭打厮杀着。
“怎么回事，明军已经占了一天，他们的时士气怎么还如此旺盛！”
“就算他们士气旺盛，他们的体力怎么还如此旺盛！”
⋯⋯
山顶上的倭将们看着并没有如愿，立刻造成明军的溃败，反而有发展成僵持战的形式，震惊之余，暴跳如雷。
立花宗茂指着战场某处：“你们看！”
其身后的家臣立刻看去。
是复杂挖掘的明军与己方武士在交战。
很快，倭将们就发现了不同。
那些负责土工作业的明军在己方武士的进攻下摇摇欲坠，若非有其他明军不断支援，恐怕早已经溃败了。
要知道，这些复杂土工作业的明军刚刚才被替换的生力军！
除非！
“家宰，我们被明将欺骗了！”
“他们根本不是在换防土工作业的明军，而是换防前线作战的明军！”
“我们应该早发现的，交战的明军比土工作业的明军要多，我们怎么就忽略了这个细节！”
“八嘎!”
⋯⋯⋯⋯
立花宗茂的面色也十分难堪。
山脚下。
海中砥看着杨镐紧张的神情，故意笑着说道：“经略使之前教训的对，学生的确是纸上谈兵了些，若非经略使提醒指挥使，若非我们进行了秘密换防，恐怕在数千倭寇生力军的冲击下，我们前方战线已经溃败了！”
杨镐愤怒的看向海中砥。
某种程度来说，似乎真的是他，加强了朱泺当时本就生出的谨慎。
虽然他的目的不是让新军换防，但是他无意促成了新军换防！
若是朱泺再犹豫一段时间，或许就是一群鏖战了一天的疲惫明军直面倭寇生力军了。
恐怕也如海中砥所言，现在新军已经被倭军一举撵下山了。
他杨镐帮了朱泺的大忙！
可海中砥这话，明显是在故意刺激他！
海中砥此时已经转向朱常洛，郑重拱手请命道：“指挥使，卑职请求，带兵增援!”
“并且请求动用抛射器，效仿当初对抗演练指挥使在对外的做法，一鼓作气，突破倭军的第三道防线！”
“指挥使在新军成军训练的时候说过，就算是抢着吃屎，我们新军也要抢热乎的，新军在战场上永远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
“现在就算打成僵局，挡住倭寇，被倭寇这么一冲，我们的将士也一定损失惨重。”
“不若乘此时机，发动一次大规模的突击，在击溃当面之敌后，粘着倭寇，一举拿下第三道防线！”
杨镐注意到海中砥请战时，脸上的跃跃欲试和自信了。
他心中不免狐疑。
看向朱常洛，反对道：“朱指挥使，我不赞同，这是在冒险，你现在只有一千五百生力军了，换防下来的士兵都已经十分疲劳了！”
“一旦反攻失败，眼前的大好局势都会崩溃！”
杨镐寄希望利用朱泺的谨慎，保住倭寇的第三道防线，拖到辽东的援兵到来，让辽东兵摘取这个功劳！
“可！”一直观察战场，沉默不语的朱常洛忽然开口。
杨镐以为朱泺认同了他的建议。
海中砥则以为朱泺同意了他的建议。
只见朱泺转头看向海中砥：“你想要领兵，我给你一次机会，这一次的反击，这一千五百人由你指挥。”
“朱钰配合你！”
“你若是做不到的话……”
“卑职愿意提头来见！”不等朱常洛把话说完，海中砥就当众铿锵立下军令状。
“去吧!”
杨镐心中不由轻松了许多。
书生领兵?
若是朱钰来指挥的话，他会极力反对这次反击，因为朱钰领兵取胜的几率很大。
可海中砥?
杨镐不看好。
不过海中砥含糊不清的提及对抗演练对外这些话，让杨镐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看着朱泺，试探询问：“朱指挥使，当初关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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