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沉不住气
稷山的山势不算高大。
如今，整个稷山已经变成一座巨大的兵营。
山顶。
立花宗茂领着麾下家臣，手持望远镜看着山脚两里外的方向。
近乎全歼小早川第一军团的大明指挥使，朱泺所率领的新军此刻正在两里开外的地方，紧锣密鼓的建造军营。
新军在一个时辰前抵达。
抵达的第一时间便开始建造军营。
立花宗茂看了眼身边神色郁郁的小早川，开口说道：“这支大明军队我们也已经观察了一个时辰，你们对这支军队有什么看法。”
“胆小如鼠!”
“挟大胜余威抵达，第一时间竟然没有来挑战我们，而是建造军营，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较长时间挡住我们前进，根本没有主动进攻我们的打算！”
“家宰，我们是不是太谨慎了，末将愿意领兵趁着明军督建军营的时间发起进攻！”
立花宗茂身边的将领瞥了眼小早川，纷纷大声嚷嚷着。
小早川是丰臣秀吉的五大老之一。
所统帅的兵马，又是号称倭国最为精锐的第一军团。
人数虽然没有同样称之为最精锐的第二军团多，但是却也是倭国各方公认最精锐的强军。
与第一军团同为左路军行军，他们这些外样大名立花家出身的家臣们，多有被瞧不起。
从全州打到清州，也一直是第一军团担任前锋，所到之处的好处，大多被第一军团抢先占据。
立花家直属的两万人马，只能跟在第一军团身后喝点汤。
这种情况早已经引起立花家家臣们的不满。
现在第一军团几近被全歼，此刻观看明军的小心谨慎，立花家的家臣们心中生出不屑，大声嚷嚷请战，同时也是在报复小早川。
哼！
年过七旬的立花宗茂听着家臣们狂妄的话语，不由冷哼一声，指着新军方向，冷冷说道：“你们只看到了明军的谨慎，就以为明军胆小，而我却看到了这支明军的精锐！”
“你们能够在一个时辰建好如此大一座，足可以容纳万人的军营吗?”
“看看这支明军在督建大营的分工，似乎其中每一个人，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种井然有序，你们能够做到吗?”
“不要以为督建大营与战斗力强弱没有必然的联系，凡是持有这种想法的人，都是蠢材！”
“明军督建大营展现出的井然有序，恰恰证明了他们训练的精良，提出乘机偷袭的更是一头蠢猪！”
“你难道没有注意到，虽然明军将领没有在营外设置多余的兵马进行警戒，营内搭建帐篷的士兵却始终背负武器，并且每一个帐篷周围，恰恰是明军的一个把总所统帅的百人队吗?”
“如果我猜测的不错，明军将领是故意不设置警戒，引诱我们去偷袭。”
“而他给我们准备的陷阱就是军营内部一个个从始至终背负武器的百人队！等你们这些蠢材领兵冲入明军大营的时候，等待你们的是一层层，一圈圈，已经装填好弹丸，黑洞洞枪口瞄准你们的明军百人队！”
立花宗茂一通话让周围所有人的面色都不由变了，暗暗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
小早川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立花宗茂。
这些他早看出来了。
不过他没有说，想让这些嘲笑第一军团惨败的立花家家臣们好好吃点苦头，知道他第一军团的惨败，不是因为第一军团无能！
而是对手实在是太强了！
与此同时。
大营外。
朱常洛立于马背上，同样在举着望远镜观察对面的稷山。
立花宗茂依托地形，沿着稷山的山体走势，在山坡上设立了三道木质栅栏，每一道相隔刚好是一百步。
他已经想到了立花宗茂设置这种障碍的目的了。
此人打算凭借着设立的障碍，用少量兵力阻击新军进攻稷山，让新军在进攻中不断流血。
看似一个十分笨拙的办法，而往往笨拙的办法却是最行之有效的。
一旦进入每一道屏障的间隔时，就等同于直接给敌军标记出了大体的进攻区间。
倭军甚至都不要仔细瞄准，只需要不断的将各种攻击手段，砸向这个区间内便可以了。
相反，新军将士则要受到障碍以及本身的山势影响，攻击会受到极大影响。
“大人，大营建好了。”就在这时，朱钰骑马从营内冲出，大声汇禀道。
哎！
朱常洛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立花宗茂不愧是从倭国战果时代幸存下来的老狐狸，这么好的机会，竟然都能坐视不理.~。”
杨镐听闻后，瞥了眼朱泺，心中暗暗冷笑。
朱常洛故意没有设置警戒，无外乎想要引倭军从山上主动下来进攻，以此消耗倭军的兵力。
他还真的担心立花宗茂上当。
若是换做他，或许还真的看不出朱常洛新军建造大营是外松内紧的布置而上当。
幸好，他的担心没有发生。
诚如朱泺所言，立花宗茂的确是个老狐狸，眼睛毒辣的很。
很明显看出了端倪，没有上当。
现在就要轮到朱泺率领新军，流尽鲜血去啃立花宗茂打造的这个乌龟壳了。
他倒要看看，朱泺所部八千新军。
不，现在只有六千人。
朱泺给汉成留下一千兵马，以及部分之前受伤新军，警戒汶山方向的德川家康。
他倒要看，朱泺凭六千兵力，如何啃下稷山！
即便能够拿下，这支新军恐怕也废了吧！
“朱指挥使，按照你的战略建议，稷山必须尽快拿下，在戚家军援兵抵达之前，彻底打通与清州的联系。”
“而且我们的时间也不多，我们必须在德川家康举兵压向汉成之前，击败立花宗茂！”
杨镐冷冷提醒道，他需要催促朱泺尽快发起强攻。
为辽东军到来，摘取胜利果实铺平道路。
朱常洛扭头看了眼杨镐，笑着自信说道：“经略不必担心，既然立花宗茂这个老狐狸要缩在乌龟壳中，本指挥使也有办法敲碎他的龟壳！”
话罢，朱常洛勒马转向，往大营内而去。
朱钰等人不善的看了眼杨镐迅速跟上。
是夜，在没有通知杨镐的情况下，朱常洛召开了军事会议。
翌日，五更天，三通鼓响起后，杨镐才匆匆赶到点将台。
杨镐愤怒的看着朱泺，诘责道：“朱泺，为什么有行动不告诉本经略，还有，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计划，没有指会本经略！”
朱常洛看着三通鼓后新军已经集结。
扭头对朱钰吩咐道：“开拔出营吧！”
“遵命!”
“指挥使有令，开拔！”
呜呜呜……
“朱泺，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回答我的问题！”杨镐看着大军开拔，愤怒的指着朱常洛命令道。
昨日朱泺入营时那种自信，就让杨镐心中十分不安。
现在，这种不安更甚了几分。
朱常洛此刻已经走到点将台下，正在翻身上马，坐到马背上后，他笑着说道：“经略很快就知晓了，又何必急于一时。”
驾！
话音刚落，朱常洛催马离开。
杨镐看着朱常洛等人驾马离开的背影，神色阴晴不定，随后吩咐亲随牵马，追了上去。
新军这边的动静，第一时间惊动了立花宗茂。
在朱泺新军抵近山脚五百步外后，立花宗茂已经派出三千火枪兵进驻半山坡设立的第一道木质栅栏后面。
山上的二号佛郎机炮的炮口也高高扬起。
朱常洛观察后，扭头平静吩咐道：“朱钰，让兄弟们开始行动吧。”
“遵命！”朱钰大声领命后策马离开。
杨镐好奇看着。
他倒要看看，朱泺有什么办法在兵力和地形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进攻稷山。
只见的一队队新军将士没有背负武器，手中拿着铁锹从阵列中冲出。
“快，快!”
“所有人猫腰前进，猫着腰前进！”
把总、总旗、小旗们的呼喊声不时的传来。
“家宰，明军这是要干什么?拿着铁锹，难不成他们要愚公移山，把稷山挖垮了不成吗?”有倭军将领看到这一幕，嘲讽说道。
不过却迎来了立花宗茂十分严厉的眼神。
一时间，再也没有人敢开口，全都认真观察着。
立花宗茂没有阻止明军接近山脚。
这个距离只有佛郎机能够够得着，但是明军的每一个小队之间相距很远，佛郎机打击，无法予以明军太大的打击。
最多只是恫吓明军，给明军造成心理压力。
完全没有必要将弹丸浪费在这种可有可无的打击上。
在立花宗茂等人的关注中，数十个百人队抵达山脚，然后迅速在山脚下开始挖掘。
似乎真的想要将稷山挖垮似的。
时间迅速流矢，天色渐亮。
明军已经沿着山坡挖掘了数十条十分狭窄，仅供一人同行的沟壕。
每一条沟壕都已经挖掘了百步长短。
距离第一道栅栏仅剩百步。
明军在继续向上延伸挖掘的时候，同时也在横向挖掘，明显是要将所有的沟壕连接在一起。
立花宗茂的面色渐渐变得难堪。
其身后的家臣们也变得凝重。
都是久经战阵之人，此刻他们那里看不出明军想要做什么。
明军这是在挖掘向山上的运兵通道。
而横向的沟壕，就是他们打击第一道木栏方向的掩体！
“立花家宰，这支明军十分擅于运用土工掩体来作战，必须阻止他们继续向上挖掘。”一直保持沉默的小早川忽然开口提醒道：“他们已经在百步左右，够得着第一道木栏防线的地方建立沟壕掩体。”
“一旦让他们在百步之内，建立第二道掩体的话，我们第一道木栏掩体就十分危险了！”
立花宗茂当然也看到了所面临的危险，立即命令道：“传令第一道防线的武士们，射击阻止明军继续掘进！”
砰砰砰……
不久后，枪声忽然响起。
而枪声响起的不久后，狭窄的沟壕中只有一块块木板被抬出来，打在沟壕上。
立花宗茂看着己方第一道方向武士射出的弹丸，打在木板上，渐起的尘土，面色不由变得难堪。
本来，近容一人行走的狭窄沟壕，明军蹲在其中，武士们就无法看到明军，只能凭着经验将弹丸往沟壕中射击。
寄希望能够恰巧命中明军。
击中的几率就很小。
而现在明军用一块块木板挡住沟壕，弹丸即便能够击穿木板，剩下的能量，恐怕也无法对明军形成有效伤害了。
山坡沟壕短暂的安静后，立花宗茂等人就注意到，木板与木板间隔中间，又开始有大量的泥土被扔出来。
他们那里不知，明军已经在经历了短暂的惊慌后，继续开始掘进了。
“炮击，马上炮击！”有倭军将领面色发白，情绪激动的大声呼喊道。
有人立刻开口反驳：“就算让炮口紧贴着山坡，也无法让炮弹打击到沟壕内！”
许多寄希望火炮的倭军将领立刻意识到火炮的仰角问题，恰巧无法攻击钻到山坡坡体地面下的明军！
山脚下。
杨镐此刻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从倭军射击阻止到现在，也仅仅有十几个新军士卒受伤被抬下来！
无一人死亡！
杨镐心中慌了。
他急思转念的思考着，该如何掣肘朱泺。
就在此时，朱泺看着第一道横向沟壕挖掘连通后，扭头对朱钰命令道：“让第一队一千兄弟沿着沟壕进入第一道阵线，开始打击倭军！”
“命令只有一个，中午之前瓦解倭军的第一层龟壳！”
朱钰咧嘴一笑，手按着刀柄，故意扫视杨镐一眼，另一只手捶胸大声说道：“指挥使放心，卑职亲自到第一线指挥，正午之前若是不能敲碎倭军的第一层龟壳，卑职愿意拎着脑袋来见指挥使！”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后，朱钰策马冲出，挥舞着手中指挥刀，大声喝令道：“第一梯队，分散开，冲！”
“炮击，炮击！”
“开炮！开炮！开炮！”
在第一个千人梯队冲向山坡的过程中，倭军终于沉不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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