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莫若曾经不相识

永历十五年，冬。

长门不受外界季节影响，时空一如既往地静止着。

阿时今日做了功课，天婆婆才刚过来检查，她便偷偷地跑出了长空殿。

那里只有她一个人，无聊得要命。

阿时喜欢长门后的一个洞穴，那里有一块长空鉴。

天婆婆说，长门的天女可以通过长空鉴看到长门外面的世界，以此来保证长门的安全。

外面的世界绚烂多彩，人情百味，味味醉人，这是经常出长门的云姐姐告诉她的。

阿时如往常一般，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头，鲜血“啪嗒”一声，滴落在了长空鉴面上。

一时间，整个儿洞穴盈满了雪亮光华。

长门隐在一座高山之上，用了术法遮掩，阿时一眼望去，便望到了山脚下。

时值外界大雪纷飞，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上天派下凡间的精灵，俏皮灵动。

大雪下了很久，地面覆上了厚厚的一层，雪面上有血迹，蜿蜒了一路。

长门之地，向来是无人踏足的。

阿时好奇地仔细寻找，希望能找到些什么。

雪地里，“咚”地一声，一个人倒了下去，砸出一堆粉状雪粒翻飞，地上多了一个坑出来。

这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上没一处是好的，可他相貌生得极好。

剑眉斜飞，写尽风流。

他可真是生得好看，比阿时见过所以长门之人都好看。

阿时朝他身后望去，一路血迹竟是他留下的，且丝毫没有停止之意。

他会死么？阿时突然想。

长门天女，从来不需要考虑生死之事，她们不会老，不会死。

可是这一刻，阿时突然想知道，死亡，对一个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心脏那一块突然开始疼得厉害，阿时伸出手，轻轻抚在了自己的心口前。

扑通、扑通……

跳得好快！

阿时右手食指还在出血，她将手抚上那镜面上……

雪地里的人似有感知，他勉力用手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抬起头，朝远处山巅望去。

那人眼睛深邃，身上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哪怕处于皑皑白雪覆盖的广地中，也让人无法忽视。

或许是太冷了，他喘着粗气，嘴里不断呼出一圈又一圈的白雾，极轻极浅地吐出几个字。

他说：“等我。”

他要谁等他？

阿时微微皱起眉头来，还在渗血的食指忍不住又在镜面上划了一下。

为什么会心痛呢？

那人已然转身走了，阿时只觉五脏六腑突然搅在了一起，似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疼得厉害。

心底有一股酸涩感觉，袭遍全身。

阿时甚至能感到眼眶被苦涩滋味儿盈满，温热液体从眼睛里淌出，滑至嘴边，阿时忍不住尝了一口。

苦得要命！

电光火石之间，那人猛然回头，阿时立时屏住了呼吸……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却又好像是不过片刻。

那人回首瞬间，眸子有种莫名的熟悉。

阿时只觉难以呼吸。

两人像是四目相对，可他明明，是看不到她的。

阿时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

外面骤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来，阿时知道是天婆婆，每日天婆婆都要过来查看这个洞穴。

阿时急忙将长空鉴上的血迹擦净，冲恰好进来的天婆婆微微一笑。

这里并没有什么异样，阿时跟在天婆婆身后离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阿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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