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别离苦

蒙崆站在阿时尸身前，呆愣了许久。

那扇结界还在，阿时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面容安详，眉眼精致，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只是那一头漂亮的长发早已脱落，是她为了将他制住做出的牺牲。

他伸出手，手腕上的伤痕还在，突兀地现在结实的胳膊上，直直延伸进衣袖里被遮挡住。

不难想到，里面将是怎样一番狰狞疤痕。

“对不起，阿时。”他喃喃自语，“我错了，你起来打我一下好不好？”

大掌细细摩挲着那枚玉坠，寒玉无心，此刻泪水落下，也没能再有那次一样的灼人温度。

那样的痛楚，才能缓解心底的绝望。

蒙崆有些失神起来，“连你也觉得我活该了，所以才冷成这样么？”

他混账，所以连她也认不出来，险些铸成大错。

突然，蒙崆瞳孔骤缩，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只觉指尖发凉，凉意一寸寸地侵蚀进骨血中，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叫他不能动弹。

结界开始逐渐消散，阿时的身躯，皮肤开始似干涸已久的大地般裂开，发出令人恐惧的“噼啪”声。

脑中紧绷的弦轰然崩断，蒙崆身体用力撞着那扇结界，试图破开结界的最后一道防线。

徒劳无功。

蒙崆拔腿便要跑出去，手上的玉坠早已掉落，可他来不及顾暇，他要找到天婆婆。

如今，他信不过任何人，可为了她，他愿去博一次。

阿时，你千万等我！

赶到囚室，蒙崆不由大怒。

外面闪电劈开云幕，惊雷乍起，将他最后的希望尽数打入无边黑暗中。

天婆婆躺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听闻了他的声音，勉力睁开眼，她抬起手，道：“救天女，天女有难……”

雷声轰鸣，震响过后，四周安静得可怕，寒气自漏风墙壁袭来，蒙崆忍不住打了一颤。

他抬起无力的腿，走过去，“对不住。”

蒙崆将天婆婆背在身上，提脚快步冲了出去。

“那枚玉坠……天女，在那枚玉坠里面。”

风雨交加，蒙崆听不清天婆婆说的话，只零星闻得天女，玉坠字样。

不管怎么样，他的阿时，比什么都重要。

“阿时……”他加快了脚步，哽咽道，“求您救她，蒙崆死不足惜。”

时空紊乱，长门四季更替得毫无规律，此刻下着滂沱大雨，天地间俱是雾蒙蒙的，染上了一层难以抹去的哀色。

好几次蒙崆绊到了石阶，酸软的腿几欲倒下，他还是咬牙硬撑着。

来不及了！

终于走到了那间屋子，放下天婆婆，他手足无措地看着那具残破得不成样子的身躯，眼眶突然红了起来。

“求您救她，怎么样都可……”

话语被死死堵在了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天婆婆阖眼倒下，已然没了生息。

蒙崆骤然失声痛哭起来，眼泪爬满了憔悴面容，他张着嘴吸了几口冷气，身子不住战栗。

阿时身体上的裂纹愈深，像是无尽沟壑，里面有一只手，猛地伸出来，狠狠扼住他的心。

为何，每一次的相遇，他们面对的，都是一场又一场的别离？

别离苦，她就不能心疼心疼他么？

蒙崆抬起颤抖的手，勉力忍下心中悲恸，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阿时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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