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他放不了

此生黄泉为友，来世便可携手栖情。

可阿时，你负我。

你负了我整整一千年！

“啊……”

蒙崆紧紧拥着那具尸身，不禁悲恸嚎啕，热泪滚滚而下，却始终没能唤醒怀中人儿。

阿时被烧得面目全非，不，在此之前，她便已失了一张脸，失了一只手，失了一颗心。

他竟是夺了她那么多，他如何狠得下心呐？

可她欠他的，又要怎么还？

他以为柳暗花明，以为他等来了结果，可她给他的，只是希冀过后的悲痛绝望。

“阿时，你又想骗我对不对？”

“这样拙劣的伎俩，阿时，你骗不了我的。”

“阿时……”

他缓缓松开了她，踉跄着脚步后退，眼中闪烁着希冀，渴望着她能倔强而又无情地说一句“是”。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回应他的，只有烧焦的气息，涌入鼻尖，蹿进胸腔，裹紧了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都是她一手促成的。

明明是她犯的错，却为何要他承担？

王转身，紧抓了巫医衣襟，目眦欲裂，他喝道：“救她！无论用什么法子！就是和阎王抢命，也得给孤救回她！”

他已无力去责怪任何人，他只要她回来，他只要她……

巫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身子，一句话也说不出。

蒙崆还在发疯似的暴怒中，“若救不了她，孤要你们统统陪葬！”

他已经再不能入轮回，哪怕他身亡，也只能灰飞烟灭，寂于天地，连随她而去的资格都已没有。

她躲得好厉害！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找了她足足一千年。

他在奈何桥前苦守时，她在世间苟活，可当他用永世轮回作赌注，历了千辛万苦到她身边，她却转身入了阴司。

阿时，你是打算躲我一辈子么？

一辈子啊！你知不知道，一辈子有多长？

长到他伤痕累累，遍体鳞伤，可那些爱恨啊，还是刻骨铭心。

蒙崆倏尔顿住，几乎忘了呼吸。

他还记得，阿时与他说的最后一字是……放。

放了她，也放过他。

他们不该再继续纠缠不休。

是啊，她伤他如此深，到如今，他该放手了。

阿时，原你来就是为告诉我放手的么？

你……好狠的心！

蒙崆呆滞地立在那里，双手攥紧了，又松开，又握紧……一遍又一遍。

徐风吹来，掌心濡满了涔涔细汗，彻骨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还是不忍心放开。

远处宫人连忙跑过来，小心翼翼禀道：“王，公主醒了。”

蒙崆这才缓缓回神儿，转身拔腿就跑。

他快步来到公主跟前，“她死了。”他捏住公主双肩，道，“你们寿命同分，为何她死了？”

蒙崆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

公主顶着那张脸，眼里有泪光闪烁，“妾为王挨了一刀，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王竟是想让妾陪一个奴隶去死么？”

蒙崆愣怔半晌，呐呐开口：“对不起，小舒。”

巫医没有理由骗他。

他如今，只能这样胡乱猜测着，才能让心稍微忙碌，不去想阿时又从他身边离去的事实。

她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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