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天荒古殿
只是眨眼之间,那道倩影便已消失无踪。
宁凡缓缓回过神,鼻尖只余一缕清冽幽香,指尖尚残留几分柔软触感,令人回味无穷。
果然,红尘绝色,最是令人心醉。
世人皆恋倾城颜色,可真将美人拥入怀中时,佳人反倒会惊惧逃离。
道理说得再天花乱坠,临到亲身实践,依旧难免心生怯意。
……
“登徒子!此人竟如此轻薄,竟敢对我动手动脚。”
宁曦飞速遁走,寻得一处僻静之地,脸颊羞红如火烧,滚烫如霞。
玉臂下意识微微发颤,美目间闪过一丝杀意,恨不得当场将宁凡斩作十八段。
可下一瞬,神色悄然变幻,脑海中反复回味方才触感,那一丝青涩异样,竟让她心头微漾。
昔日她斩杀过不少人族修士,缴获过一些低俗杂记,当时只觉无趣,如今亲身经历,对照书中所言,顿生别样滋味。
“他怎会如此好色……”
“可男人不好色,还叫男人吗?难道要他清心寡欲,断绝七情六欲?”
宁曦轻声叹息。
修仙者之中,除了少数心如磐石之辈,绝情道修士,多数人修为越高、实力越强,欲望非但不会收敛,反而愈发膨胀,对美色的贪恋也更甚,往往随心所欲。
寻常道德礼法难以束缚他们,能约束自身的,唯有本心良知。
许多人对美色心存戒备,并非不好色,只是忌惮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但他,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天玄古国底蕴深不可测,十三位帝君不过是明面上的力量,暗中更藏有诸多大乘老祖与隐世老怪。
仅凭她一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唯有借力打力。
而宁凡这样的天命之子,便是最佳人选。
她身为天地灵根,资质堪比真灵,大乘境内也算一方强者,可与顶尖大佬相比,仍有差距。
论天赋,她虽不俗,却远不及十大天命之子。
日后想要覆灭天玄古国、报仇雪恨,终究离不开宁凡相助。
结盟之法无非两种:以利相诱,或以色相诱。
她清点自身积蓄,并无逆天重宝,利诱显然不足,唯一可行之路,便是以色诱之法,令此子倾心于她。
待到两人情意交融、密不可分之时,自然再无隔阂。
计划本算顺利,可顺利得有些过头,反倒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至于其他老祖、其他天命之子,她一概不信。
只怕盟约刚立,转头便会将她出卖。
“他如今不过渡劫境,修为尚浅……可短短数千年、数万载后,未必不能踏入大乘。”
念及此处,宁曦心意渐决,不再退缩逃避。
人总要坚定一些,大不了,便让他多占几分便宜。
……
虚空微动,宁曦去而复返。
脸上红晕已褪去,神色恢复平静淡然,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唯有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望着宁凡。
宁凡也不闪躲,与其对视。
他上前一步,径直将她拥入怀中,幽香萦绕,暖意入怀,格外安心。
宁曦没有反抗,静静依偎在他胸膛,感受着久违的安宁与祥和。
许久,她轻声开口:“你随我走吧,我可护你。
我乃大乘修士,已是灵界巅峰,胜我者寥寥无几。
有我做你护道者,你会安全许多。”
宁凡轻轻摇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路。”
“你不久便要离去,隐匿休养。你被天玄古国长年抽取本源,损耗巨大,当以恢复为重。”
“而我,前路唯有无尽厮杀征战,一路血战,直至巅峰。”
宁曦沉默。
两人道途终究不同。她本性喜静,惯于蛰伏;而宁凡,注定要闯荡四方。
“那我先走了,你切记小心,莫要陨落在外。”
话音落下,她主动上前,轻轻一吻。
缠绵一瞬,心跳如鼓,心神震颤。
良久,二人才缓缓分开。
“我走了。”
宁曦身形一晃,化作一株浩瀚无垠的神灵古树,身躯不断舒展,高达数千里,根须深入大地,连接万千灵脉;
枝叶飘散,融入虚空,掌控空间脉络,与整座秘境融为一体。
下一瞬,秘境轰鸣震动,宛如天崩地裂。
秘境外围封印阵法接连崩碎,又被强行激活,无数虚空锁链自虚空延伸而出,层层缠绕,妄图将秘境彻底封锁。
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锁链,如囚笼般笼罩四方,秘境动弹不得。
可转瞬之间,秘境爆发出璀璨金光,所过之处,锁链寸寸崩裂。
新的锁链不断涌现,却远不及金光破灭之速,不过片刻,所有封印尽数崩毁。
秘境壁垒之上,一道道印记亮起,显化出一道道伟岸身影——正是天玄古国的诸位帝君。
苍澜帝君,面如古玉,目藏星海,额间金印流转,身披紫金帝袍,手持古剑,剑压山河。
清玄帝君,眸清如溪,着月白云纹帝袍,手执书卷,气质清雅。
焚天帝君,周身烈焰升腾,如烈日战神,手握铭刻金乌符文的战刀。
月瑶帝君,眉目如画,容倾天下,手持琉璃仙盏,风华绝代。
玄穹、苍渊、镇天、御极、凌霄……十三位帝君的法相齐齐现世,气息相连,威压席卷天地,一同镇压而下。
“哈哈哈!”
神灵古树放声长笑,“若是你们本尊亲至,我尚要忌惮几分,区区几道印记,又能有几分力量?”
生命本源熊熊燃烧,轰鸣震天,外围诸多帝君印记纷纷破碎。
神灵古树携整座天玄秘境,纵身遁入虚空风暴,数闪之后便化作一点黑影,彻底消失无踪。
“一路走好,保重自身。”
宁凡默默祝福一句,亦转身迅速离去。
神灵古树被镇压无尽岁月,常年被抽取本源,早已亏空严重,此后当以蛰伏休养为主,力求重归巅峰。
一位大乘强者若是刻意隐匿,世间极少有人能寻到其踪迹。即便顶级卦师推演,也只能看到一片混沌,难觅其踪。
……
“神灵古树脱困了!”
虚空之中,一道身影极速穿梭,灰光流转,一念百万里,踪迹缥缈难寻。
短短刹那,荒芜帝君便已赶回帝都。
他心中忐忑,可一想到秘境中的凶险,便又狠下心肠。
死道友不死贫道,纵使同僚陨落,也胜过自身身死。最坏不过失职受罚,算不得什么。
轰隆——
荒芜帝君降临帝都,恐怖气浪席卷四方。
值守兵士本欲怒斥,见是帝君亲临,瞬间恭敬俯首。
律法约束凡人,而帝君,本身便是律法。
他入城后不理会旁人,径直激活传讯令牌,向其余帝君传递讯息。
早在逃离之时,他便已传讯一次,只是虚空阻隔,神念被干扰,未必人人尽皆收到,多传几次终归更为稳妥。
身形一闪,荒芜帝君已踏入天荒古殿。
大殿雄踞帝都中央,以混沌神金为基,高逾千丈,飞檐之上篆刻上古神魔图腾,殿角悬垂混沌玉铃,铃声一响,音波直刺神魂。
殿外环绕三十六根盘龙玉柱,柱身刻满灵界洪荒异兽,气息磅礴,镇压星河万域。
踏入殿内,地面由万载冰心玉铺就,光洁如镜,隐有大道符文流转。
殿中并无多余陈设,只设十三座帝座。
中央主座至高无上,其余十二座略低,分列两侧。
荒芜帝君步入殿中,寻一座位落座,屈指一弹,敲响了旁侧古钟。
铛——铛——铛——
古钟连响三声。
刹那间,虚空动荡,其余十二座帝座各自亮起神光,白、红、黑、蓝……诸光交织,一道道古老身影相继显现,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的如万古帝尊,威压万古,睥睨诸天;
有的如谪世仙子,清冷孤高,不染尘俗;
有的如铁血战将,霸道无匹,横扫八荒;
有的如文雅书生,温润儒雅,气度天成。
因部分帝君闭关或远游,最终仅九位降临。
诸帝离去之时,都会在帝座留下一缕神念印记,危急时刻可瞬间召唤现身。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荒芜帝君身上,神色凝重。
天荒古殿非大事不开,一旦鸣钟,必是惊天变故。
“发生何事,为何敲响天荒古钟?”
“究竟出了何等变故?”
众人纷纷开口。
荒芜帝君面露悲戚:“不久前,天荒秘境生变,我前往探查,玄夜帝君随后亦至……我等遭遇三名大乘修士突袭。”
“激战之中,我身受重创,拼死突围,可玄夜帝君……却未能脱身。”
他一边述说经过,一边挥手,将当时激战画面投射而出。
藤蔓狂舞,两道黑衣人影浮现,双方大战景象清晰呈现。
诸帝略一推演,便知画面并无虚假,战况确是凶险至极。
“不妙……”清玄帝君骤然皱眉,神色剧变,
“玄夜帝君已陨落!该死!玄夜修为强悍,能斩杀他,至少需三名大乘联手,甚至更多!”
“不好,神灵古树正在破除外围封印!”
“我留下的印记被抹除了!”
“我的印记也碎了,秘境那边出大事了!”
“神灵古树燃烧本源爆发,将我等诸多印记尽数摧毁!”
瞬间,所有人脸色剧变。
他们留在秘境的印记,足以发挥本尊十分之一战力,巩固封印本是绰绰有余。
可如今,竟被尽数破去。
“我种在神灵古树上的追踪印记消失了,天荒秘境彻底遁入虚无,再也推演不出具体方位……”
星陨帝君掐诀推演,头顶星辰流转,以星象映照世事。
可随着推演深入,他面色愈发难看。
“神灵古树消失无踪,我捕捉不到任何气息。它已彻底蛰伏,若无大动作,很难再寻到它。”
其余帝君天机推演之能稍弱,可略一推算,也察觉神灵古树气息已然彻底泯灭,归于虚无。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天命之子宁凡出手,解救了神灵古树。”
听闻此名,在场诸帝尽皆沉默。
天命之子身负天道气运,受天道庇护,气运浓郁强横,行事往往顺风顺水。
想要斩杀天命之子,就要对抗其磅礴气运,便要与整个天道相抗。
这是与天道博弈。
何其艰难!
他们也只能借契机削弱其气运,待其气运跌落至一定程度,再设法斩杀。
“不好办……这天命之子,着实棘手。”
苍澜帝君微微皱眉。
“宁凡行事极为低调,只在不久前迈入渡劫境时显露过一次。
星衍帝君曾前去追杀……却意外陨落,缘由至今不明。”
“不久前星衍帝君虽已归来,却仍在闭关休养。”
“想要寻到宁凡踪迹,难度不小。”
“咦……”
清玄帝君忽而一笑,掐指一算:“我倒是捕捉到宁凡一丝踪迹……”
“不久前我召见诸多子嗣,察觉其中一人气息有异,直接搜魂……竟发现其神魂被人操控。”
“出手之人,正是宁凡……我等可顺着这丝神魂印记,顺藤摸瓜将他擒住。”
众人闻言,顿时大喜。
雁过留声,人过留痕,只要有一丝印记,对帝君而言便是重大线索,足以循迹追至其藏身之地,一举拔除。
“好,我等便好好布局,务必擒下此子……若能将他生擒,投入祭坛,献祭国运。”
“天玄古国气运必将大涨,我等修为亦可更进一步,甚至有望一窥仙人奥秘。”
苍澜帝君说着,眼中已是火热。
其余帝君闻言,眼中亦纷纷燃起狂热。
到了他们这般境界,权柄美色皆已不足道,最重要的便是修为再进一步。
只是诸多帝君踏入大乘境后,多半停滞不前,难有寸进。
唯有借运朝之势,借国运之力,才有望窥探更高境界。
而运朝之强,依托于气运,气运越是浩瀚,运朝便越是强盛。
可天地气运有限,其他古国、圣地亦在争夺。
想要夺取气运,唯有发动战争,覆灭其他古国与圣地。
可这几乎不可能——其余古国圣地,实力丝毫不逊于天玄。
即便胜了,也必元气大伤,反倒被其他势力渔翁得利。
他们只能保持克制。
直到天命之子出现——这类人身负天道浩瀚气运,却大多修为尚浅、孤身一人。
如同待宰肥羊,斩杀之后,足以让他们气运大饱。
……
天玄秘境开启,宁凡一路疾驰,速度不断加快,不多时便返回古城,踏入多宝楼。
察觉他归来,芙蓉仙子立刻现身,径直扑入他怀中,下意识闭目,再缓缓睁开眼眸。
“你身上,有别的女子的气息。”
“你的桃花也太旺了些,才出去一趟,就招惹了旁人。”
“你本就不善于主动追求,想来,是那女子主动靠近你的吧……”
“这便是,幸福的烦恼吗?”
芙蓉仙子细细嗅着那缕异香,清冽草木之气,馥郁沁心。
单凭气息便可判断,对方修木系功法,且境界极高。
“咳咳,只是一场意外罢了。”宁凡轻咳掩饰,“并未发生什么,不过一时情动,浅吻而已。”
“亲吻还不够吗?”芙蓉仙子抬眸,语气带着几分嗔怨,“哪家女子会是轻浮之辈?大多将清白看得极重……既已受你一吻,往后便再难撇清干系。”
这一点,她深有体会。
男女之间的界限,本就只有零次与无数次。
一旦跨过第一步,便会步步沦陷,从唇齿相依,到身心交付,最终彻底属于眼前之人。
想到此处,她心头一恼,张口便往宁凡手上咬去。
宁凡当即放松了紧绷的肌肉,任由她咬下,留下一圈清晰牙印。
他肉身早已金刚不坏,若是不刻意收敛,非但咬不出痕迹,反倒会崩伤她的牙齿。
为了让她出气,他只得故意放软了力道。
齿痕渐深,渗出血丝。
“若是还不解气,便再在这胳膊上咬一口。”宁凡温声劝道。
“不咬了,咬你也无用。”
芙蓉仙子松口,忽然抬头,“那位姐姐,生得美吗?”
“你为何叫她姐姐,不叫妹妹?”宁凡微怔。
“我虽偶尔糊涂,却也不算愚笨。”芙蓉仙子幽幽一叹,“你虽风流,眼光却极刁,寻常女子根本入不了你的眼。”
“能让你这般忌惮、不愿多提,定然是修为高深、容貌绝世之辈。”
“说不定,已是渡劫巅峰。”
她语气中满是幽怨与无奈。
女子大抵都盼着一世一双人,若眼前之人,只钟情于自己,该有多好。
可惜男子向来贪心,如同贪嘴的猫,嘴里叼着一条,爪里握着一条,眼里还望着另一条,吃再多也不知足。
“能不能和我说说,那位姐姐的事?”芙蓉仙子轻声问道。
“咳咳,还是不提为妙。”宁凡顿了顿,“她乃是帝君境界。”
有些事不宜深说,多说无益,反倒容易引来修罗场。
更何况神灵古树的隐秘、宁曦的事迹,知晓太多,未必是福。
“帝君?怎么可能……帝君怎会看上你?”芙蓉仙子满脸难以置信,
“你虽身负天命,也不过渡劫初期。”
“在帝君面前,你与蝼蚁无异。猛虎怎会倾心于地上蝼蚁?”
“她莫不是眼瞎了?”
宁凡轻叹一声,思绪不自觉飘远:“这世间女子,大多生来便带着讨好之心,幼时讨好父亲,婚后讨好夫君,晚年还要顾及子孙。
所谓宫斗,不过是用尽手段迎合依附,以求立足。”
“可还有一类女子,性情刚烈,独立自持,走自己的道,自尊自爱,从不必讨好任何人。”
“她们随心所欲,只取悦自己,自身的快活,比什么都重要。”
他下意识想起了合欢宗那位太上长老——白素华。
不知白姐姐如今身在何处,许久未有音讯,也不知是否安好。
白姐姐本就是合欢宗出身,身为太上长老,身上从无半分讨好之态,唯有一身唯我独尊的霸道。
她从不必迁就任何人,只图自己活得痛快。
当年她尚在化神初期,便一眼看中了还只是紫府初期的自己,主动亲近,阴阳相合。
不为权势,不为利益,只因为他合她眼缘。
让自己开心,便已足够。
宁曦亦是如此。
与他亲近,与他亲吻,与他相欢,虽有利益之谋,为结盟共抗天玄古国。
可更深层的缘由,宁曦自己亦未曾察觉。
她本是一株古老神树,长存至今,遇上宁凡之时,第一次尝到寂寞与空虚,便下意识与他亲近。
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快乐。
人生最难买的,便是快乐。
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芙蓉仙子笑着,羡慕道:“强者傲气霸道,可随性而为,肆意张扬;弱者却无半分底气,唯有收起锋芒,在隐忍中讨好,在曲意中求生。”
“女子,天生是弱者!”
“女子一生,皆在依附中辗转:少时仰仗父门,不得不顺承讨好;
及笄嫁入夫家,只得温婉曲从;待至迟暮之年,又要倚仗子嗣,处处隐忍迁就。”
“好似君王后宫,后妃女子困于院墙,一身荣辱、半生浮沉,全系于帝王一念之间。”
“机关算尽,相互倾轧,不过是一群讨好者,内卷谁更会讨好。”
说道这里,莫名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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