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芳贵人04
林侍妾有孕,同为后院同事,不能不过去看望一下。
上门贺喜得带礼物。
图双儿前几天从自己的嫁妆里拿了二两金子,送到府里金银匠那里,打了一对实心小金镯。
格格的份例,一个月才十两银子,这二两金子,相当于她两个多月的份例。
图布苏家并非满洲豪门,族小人少,族里官位最高就是她阿玛,也不过正六品而已。
图布苏氏大多数族人就是普通旗人,日子不过小康人家。
她的嫁妆银不多,她亲姨娘给五百两体己,公中出两千两,阿玛私下里补贴两千两,嫡额娘给五百两,族里和亲戚们添妆凑一千两。
一共六千两,是她同样庶出的大姐嫁妆的四五倍。
对于一个进王府的格格来说,毕竟只是妾侍,这也算是一笔过得去的陪嫁。
家里对她的期望,保底安稳养老,这样家里有个亲王府的格格,也算能攀点干系,沾沾光,族里姑娘们好嫁一些。
最好就是生个阿哥,亲王庶子,少说也能封个国公,雍亲王府儿子少,要是雍亲王足够努力,能封个贝子,那就更好,至于当世子,他们家完全没想过。
在图布苏家,她这个格格的最高目标,就是给家里带来一门宗亲贝子的高贵亲戚。
有这层关系,他们家阿玛兄弟当官顺利些,族人们有机会靠着亲戚,旗兵选拔的时候不被挤下去,要是能当个队长校尉就更美了。
图布苏家就是标准的小门小户,连野心也很实在。
实在的图布苏家的图格格,掂量一下小金镯,实心,刻着简单的云纹和吉利词儿,没有能动手脚的地方。
这也是入府来第一次送怀孕的礼。
王府里怀孕少,孩子就一个三阿哥,送礼的时候也跟着少。
怀孕,生孩子,洗三,满月,百日,周岁,生辰。
要是像十四爷府上,阿哥格格加起来十几个,光送礼就能把人送穷。
因为是第一次去侍妾的院子,雍王府很大,格格和侍妾同是雍亲王的女人也没有多少交集,并不熟悉,所以图双儿这一次是和吕格格、曹格格三人,约着一起过来的。
探望孕妇么,人多,哪怕不熟悉,也能凑凑话题,让场面不尴尬。
侍妾的院子大小与格格院子相仿,就是南边多了一排倒坐房,挤占天井空间,影响采光,屋里暗沉沉。
这小小一处院子,挨挨挤挤住进五个侍妾。
旁人的屋子都是昏暗的,只有北边正房里点着蜡烛,照亮一室。
就像侍妾们本人的处境,其他人的日子暗淡无光,唯有林侍妾前途光明。
格格们驾临,侍妾们从昏暗的屋子里涌出来见礼,然后簇拥着格格们进正房。
林侍妾屋里点着蜡烛和油灯,拥着被子盘坐在炕上,见三人进门,作势要起身迎接。
曹格格快步按下,不叫林侍妾真掀被子,虽然人家也没想真起身。
曹格格笑道:“妹妹莫要起身,你如今身子不便,快安坐着,大家都是姐妹,不必拘礼。”
图双儿挂上同款笑容,接着道:“正是呢,如今二月里,倒春寒冷着呢,你是有身子的人,可得仔细保暖。”
林侍妾本就不是真心要起,自然,也就从善如流,支使小丫头上茶,三个格格,四个侍妾进来,屋里挤的满满当当。
曹格格资历久,坐了炕上,图格格和吕格格坐在对面大椅子上,其余侍妾站着。
吕格格凑趣儿,看了一圈林侍妾屋里的摆设,炕几上摆着两盆宝石玉兰花,金枝玉叶,富贵又清雅。
便哎呦呦:“可不得了,这两盆宝石花是南边广州来的贡品吧,我早听说南来的宝石花盆景如何富丽,如今见了妹妹屋里,才晓得这东西还能做的这么秀气。”
林侍妾也得意呢,这样的宝石花,除了几个福晋屋里,也就费格格和她这里有。
林侍妾:“吕姐姐谬赞,不过是前儿王爷赏的,说我这屋里摆设简陋,吕姐姐出身富贵,哪里是没有见过,妹妹这里的不过是能入眼罢了。”
林侍妾屋里陈设都是新的,她怀着孕,好东西自然紧着供应。
能夸的东西不少,墙上贴金的画儿,地上进贡的地毯,还有桌子上摆着的新鲜果子和点心盒子,几个侍妾也跟着凑趣儿。
这位林侍妾原本住倒坐房,怀了孕,领了格格份例,原来的地方自然住不开,挪到正房来住。
反正都是怀孕后地位和待遇的提升,一人夸几句,不叫话落地上。
图双儿听着她们的对话,目光落在小桌上放着的精致点心盒上。那盒子用彩缎包着,花纹精美,可不像王府里东西。
这时,林侍妾笑着对众人说道:“姐妹们今天能来,我心里高兴,前些日子想吃义利斋的菊花瓣酥,王爷特地请义利斋的厨子,按照我的口味送来不少吃食,今日还有些剩余,姐妹们一定要尝尝。”
说着,便让丫鬟将点心端上来。
图双儿拿起一块菊花瓣酥放入口中,只觉香甜可口,味道甚是独特,叫人眼前一亮:“果真精致又好吃,不愧是百年老字号。”
众人又是一阵羡慕的唏嘘声。
“姐姐们,也试试这个桃花酥,”在林侍妾热情推让中,不一会儿,两碟点心竟然空了盘子,图双儿吃完菊花瓣酥,本想尝尝桃花酥,只得作罢。
站她身边一位体态丰腴的侍妾,一手一块桃花酥,吃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也不知道是有多好吃,图双儿有点遗憾没尝到。
点心吃过,到送礼环节,格格们把礼物拿出来,祝贺林侍妾有孕。
曹格格拉着林侍妾的手说:“妹妹如此受宠,将来必定顺遂无忧,生下小阿哥更是锦上添花。”
林侍妾却抽出手,笑笑不接话,转头又招呼众人喝茶吃点心。
聊天半个多小时,探视的礼节尽完,林侍妾的性子也叫人看透七七八八。
曹格格临走脸色不好,林侍妾浅薄,看过三个格格的礼物,对曹格格就不怎么热情。
曹家家境普通,曹格格之父只是个普通的举人,在家靠开私塾教书为生。
家境贫寒,嫁妆就少,份例还得攒着贴补娘家,这一次曹格格送的礼物就是自己绣的小肚兜。
心意是有,但经济价值没有。
吕格格送的是一枚金锁片,也是二三两重。
林侍妾对图格格和吕格格就明显更热情,见钱眼开,得势猖狂。
连表面的体面都不顾,给曹格格甩脸子,话里透着嫌弃。曹格格毕竟是格格,地位高,资历久,林侍妾都敢甩脸子,这样的心性,在后院走不长远。
果然,没过多久,林侍妾就出事儿。
侍妾们的生活环境比格格们差很多,普遍在后院活的战战兢兢,年侧福晋入府后,嫌侍妾们出来看得人心烦,之前一个姓梁的侍妾误入花园子,打扰了年侧福晋和雍亲王携手游园的兴致,事后被罚跪,跪坏了膝盖,下不得床。
从此侍妾们自此除了请安,更不敢轻易出门,只敢在自己院子里待着。
林侍妾有孕,自然是金贵的,挺着肚子里一块肉,到哪里都被捧着。
寻常侍妾们不敢逛的花园子,如今出入无忌不说,也敢使唤人给她准备好景致赏玩。
雍亲王不在乎这点开销,宜修为贤惠名声,自然只有捧着惯着,年侧福晋被戳中伤心过往,带人去陪嫁庄子上散心,还带走跟班小妹费格格。
李侧福晋说些酸话,但并不真的在乎,其他格格们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府里流产比生下的多,怕沾干系。
整个王府后院,似乎都在为怀孕的林侍妾退避。
林侍妾就这样带着院子里捧着她的侍妾丫头们,今天朝膳房抢这个格格的份例,明天叫人把花房里新培育的兰花都搬到她屋里。
活得那叫一个肆意。
这一日,听闻后园湖心岛上的几株绿萼梅绽放,林侍妾叫人开画舫,送她去岛上赏花。
一行人站在甲板上有说有笑,结果一阵轻波,船身摇晃,一位姓刘的侍妾没站稳,撞到旁边的关侍妾。
关侍妾丰腴,躲避间,竟把站在最前头的林侍妾几人挤下甲板,扑通两声,湖里掉下去好几个。
如今还是二月,湖水刺骨冰凉,哪怕太监嬷嬷们很快就把林侍妾捞起来,还急忙请来府医,灌过安胎药,但林侍妾是南方人,本就不抗冻,当天发起高热,之后连续两天高热不退。
刚怀孕的人哪里经得住连续高烧,雍亲王连请两个太医,都没保住林侍妾腹中的孩子。
秋菊打听来的消息,太医说林侍妾腹中胎儿胎心已停,留在肚子里也不过是腐烂而已。
孩子没了,雍亲王既伤心又愤怒,下令打林侍妾的下人和园子管事太监的板子。
但在他心里,罪魁祸首,还是保不住孩子的林侍妾。
怀孕之后,不思量仔细养胎,反而张狂嚣张,作没孩子。
确认孩子保不住,雍亲王立即返回前院,完全懒得去看林侍妾一眼。
这样冷漠的态度,所有人都知道,林侍妾完了。
后续是福晋处理的,直接让府医给林侍妾开一副堕胎药灌下去。
凡是陪同林侍妾游园的侍妾一律禁足半年,导致祸事的刘侍妾、关侍妾打十板子,罚俸一年。
相关的丫头太监也都各有处罚。
这场事情后续的余波,不过是林侍妾求到正院那里,说是刘侍妾故意害她,要杀刘侍妾,然后被拖回屋子里养病。
这事儿没有证据,何况已经处罚过,林侍妾回归查无此人状态,福晋才懒得搭理。
秋菊说,刘侍妾是有可能,也有动机故意摔跤的。
“奴婢听说,林侍妾的屋子,原本是刘侍妾的,结果,林侍妾有孕,就抢了刘侍妾的屋子。”
她们那个小院住五个侍妾,刘侍妾资历最老,住在正房,刘侍妾年过三十,早就失宠超过十年,住在东厢的是青侍妾,下五旗包衣出身,也是侍女抬上来的,西厢住的就是那一位关侍妾。
王府侍妾中,刘侍妾的资历仅次于一位唐侍妾,比她伺候更早的,很多如今也只是连侍妾名分都没有的通房而已。
像这样的侍妾小院,在王府后院最北边偏僻处有三个,两个住侍妾,一个住通房,通房们住单人间或者两人间。
林侍妾进来,先是得宠,吃用都好,院里的丫头婆子也都巴结着。
后来林侍妾怀孕,本来雍正要提格格,被宜修以无子压下去,只是提成格格的份例,成为侍妾里头一等的。
侍妾只有俩丫头伺候。
格格待遇有四个丫头,一个太监。
这样一来,刘侍妾就得让出正房,给地位更高的林侍妾住。
刘侍妾失宠多年,唯一能说道两句的就是当年她得宠的时候,王爷把翠竹小院的三间正房独赏给她,而隔壁同期的唐侍妾可是俩人共居正房。
这三间正房,就是刘侍妾混侍妾圈的体面,但现在,这份体面是林侍妾的。
刘侍妾搬到倒座之后,倒座房狭窄昏暗不说,还得和另一个侍妾同住,不说恨得咬碎一口牙,也绝对心有怨怼。
就这样,还得弯下腰去,奉承林侍妾。
刘侍妾为此怨恨,是人之常情。
反正不管怎样,林侍妾失宠成为定局,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的时候,真正的余波来临。
上位者的随口一句,在王府里都是一场大地震。
因为——
康熙爷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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