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柳三娘的选则
此时邓鸿身上的官服皱得不成样子,发髻散乱,脸上全是灰土,哪里还有半点州府大人的威风。
陈都尉带着人站在一旁,手里还提着刀,刀上沾着血,那是刚才砍了几个负隅顽抗的崔家护院溅上的。
秦明坐在堂上,张横坐在他旁边。
“邓鸿!”
秦明开问道:“你可知罪?”
邓鸿抬起头,看着这个一夜之间翻了天的年轻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勾结崔家,欺压百姓,贪污受贿,草菅人命。”秦明的声音不紧不慢,
“这些暂且不论,单说你昨天调动府兵,围剿钦差,意图谋杀朝廷命官,这一条,够诛你九族。”
邓鸿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求饶的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押下去。”秦明不再看他,“待天亮之后,与崔家一干人犯,一并押送金陵。”
“是!”
几个士兵上前,把邓鸿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秦明站起身,走到大堂门口。
外面,天已经亮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青州城的每一个角落,洒在街巷里那些跪了一地的崔家护院身上,洒在远处那座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崔府大门上。
张横走到他身边。
“秦大人,崔家那边……”
“走。”秦明说,“去抄家。”
崔府大门前。
张横的骑兵已经把整条街都封死了。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崔家护院,此刻一个个跪在地上,兵器扔了一地,瑟瑟发抖。
秦明骑着马,缓缓来到崔府门前。
他抬头看着那扇气派的朱红大门,看着门上那块“崔府”的金字匾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砸开。”
几个士兵上前,抡起大锤。
大门轰然洞开。
秦明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进去。
崔府很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青州府衙还要气派三分。
但此刻,这座府邸里只有一片死寂。
丫鬟仆人们跪在院子里,头都不敢抬。
秦明穿过前院,来到正厅。
正厅里,崔守仁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茶还冒着热气,但他一口没喝。
他看到秦明走进来,抬起头,目光平静仿佛死人一样。
秦明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崔守仁,你可知罪?”
崔守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秦大人,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就凭你也配和我说成王败寇。”
“带下去。”秦明转身,“与邓鸿一起,押送金陵。”
几个士兵上前,把崔守仁从太师椅上拖起来。
崔守仁没有反抗。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他住了几十年的宅子,看了一眼那些跪了满地的家人,然后低下头,被押了出去。
崔家一百二十年的荣耀,总终于毁在了他的手上。
秦明走出正厅,站在院子里。
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慢慢吐出来。
结束了。
青州的天,终于亮了。
第二天中午。
府衙大门口,挤满了百姓。
这些百姓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拨开乌云见青天般的笑容。
甚至多股锣鼓队自发性的,在府衙门口敲响了起来。
柳三娘此时正坐在城主府的大殿上。
与之在一起的,还有陈家一帮人,以及昨日开门拉秦明和韩立二人进院子里面的周半仙。
柳三娘看着秦明,那一双乌黑明亮饱含风情的丹凤眼仿佛都快要化开了。
秦明比她小几岁,让她心痒不已,沉寂了十几年的身体,仿佛也在这一刻苏醒了开来。
待其他人都离开大殿的时候,她在秦明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秦大人,妾身今晚在客来居已经为您准备了一桌好酒,您一定要来,妾身还有重要的东西要亲自交给你!”
秦明:“.......!”
待他想要说话,柳三娘已经留下一阵香风,快步跑了出去。
秦明愣在当场。
那股混合着脂粉和体香的香气还残留在鼻尖,柳三娘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府衙门口的人群里。
“咳咳。”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秦明回头,看见张横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秦大人,艳福不浅啊。”
秦明老脸一红:“张将军别取笑。那柳掌柜的,大概是想感谢咱们帮她报了仇。”
“感谢?”张横嘿嘿一笑,“感谢需要晚上单独请你喝酒?还‘重要的东西要亲自交给你’?秦大人,本将军虽然是个粗人,但这男女之间那点事儿,还是懂的。”
秦明被他说得面红耳赤。
“张将军,你误会了……”
“行了行了。”张横摆摆手,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本将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不过秦大人,那柳三娘虽然是个寡妇,但确实是个美人胚子,风韵犹存。你要是真有意思,也别端着。咱们大恒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教。”
秦明苦笑。
“张将军,您就别添乱了。我是廉政公署的人,有规矩的。”
“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张横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柳三娘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你请人家吃顿饭,那也是礼尚往来。去吧去吧,晚上我替你守着,保证没人打扰。”
秦明无语。
他知道解释不清了,索性不再解释。
傍晚时分。
客来居。
酒楼重新开张才两天,生意比往日还要红火。大堂里坐满了人,划拳声、说笑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
柳三娘今天换了身打扮。
不是平日里那件蓝白相间的褙子,而是一袭藕荷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衬得她整个人温婉了许多。
发髻也比平时梳得精致,斜斜插着一支银钗,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
她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拨着算盘珠子,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掌柜的,那位秦大人还没来?”小二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柳三娘白了他一眼。
“多事。去招呼客人。”
小二嘿嘿一笑,溜走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
门口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秦明换了一身金陵城官员常穿便服,类似于后世西服的款式,深青色颜色显得庄重,走来路上看起来比在府衙时年轻了几分,也清俊了几分。
柳三娘的眼睛亮了一下。
“秦大人。”
她放下算盘,迎了上去。
秦明点了点头:“柳掌柜。”
“楼上请。”柳三娘侧身引路,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楼上雅间清静些。”
秦明跟着她上楼。
二楼最里间的雅室,正是上次柳三娘试探他的那间。
推开窗,能看见运河上星星点点的渔火。
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不是酒楼里那些常见的菜式,而是几道精致的家常小菜:一碟酱鸭,一碟糟鱼,一碟凉拌藕片,一碟炒青菜,还有一砂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都是妾身亲手做的。”柳三娘说,“秦大人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秦明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
“嗯,不错。”
柳三娘笑了,在他对面坐下,给他斟了一杯酒。
“这是埋了十年的女儿红。本来是想等……等那个人回来喝的。”她的声音顿了顿,“后来,就一直埋着了。今天,终于有人配喝它了。”
秦明看着杯中那琥珀色的酒液,沉默了片刻。
“柳掌柜,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以后的日子,往前看。”
柳三娘点了点头。
“妾身知道。”
她端起酒杯,敬秦明。
“秦大人,这杯酒,妾身敬你。敬你替青州百姓除了害,也敬你……让妾身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秦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回甘。
“好酒。”
柳三娘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两人边吃边聊。
柳三娘说了很多过去的事。说她年轻时怎么跟着丈夫跑船,说她丈夫怎么被崔家害死,说她这些年怎么一个人撑着这个酒楼,怎么暗中收集崔家的罪证。
说到伤心处,她眼圈红了,却没有哭。
秦明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喝一口酒。
不知不觉,一壶酒见了底。
柳三娘的脸上浮起两团酡红,眼睛比平时更亮了几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秦明。
“秦大人。”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妾身今天叫你来,除了谢你,还有一件事。”
秦明放下酒杯。
“柳掌柜请说。”
柳三娘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角那淡淡的细纹,也照出她眼中那复杂的光芒。
“妾身……想问你一句话。”
“请说。”
柳三娘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秦大人,你……嫌弃妾身吗?”
秦明愣住了。
柳三娘不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
“妾身知道,妾身是个寡妇,比你大好几岁,还抛头露面做了这么多年生意。
妾身也知道,你是朝廷命官,是帝君跟前的红人,前程远大。妾身配不上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但是秦大人,妾身……妾身这十几年来,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
你是第一个,所以今晚妾身想要把身子交给你。”
说着就慢慢的解开了胸口的那两个束带,一缕靓颖完美的呈现在了秦明的面前。
洁白的月光洒落在她的肌肤上,显得肌肤如玉般如同仙女一样,
秦明沉默了。
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水声。
良久,秦明开口:
“柳掌柜。”
“嗯?”
“你是个好女人。”
柳三娘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
那点亮光暗了下去。
秦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但是,我不能。”
柳三娘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嫌弃你。”秦明说,“是因为我身上担着责任。
廉政公署的规矩,办案期间不得与地方人士有私交。
这不是虚的,是帝君定下的铁律。我若破了这个规矩,以后还怎么去查别人?”
柳三娘低下头。
“妾身明白。”
“而且。”秦明顿了顿,“我对你,有敬重,有感激,但没有那种心思。
我不想骗你,也不想让你误会。”
边说边从地上捡起衣服,帮柳三娘重新穿上。
柳三娘这辈子都没感受到过男人也有这样的温柔,她抬起头,含情目目的看着他。
月光下,这个年轻人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半分暧昧,也没有半分轻视。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轻松,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惆怅。
“秦大人,你是个好人。”
秦明笑了笑。
“柳掌柜也是个好人。”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那点暧昧的气氛,烟消云散。
柳三娘走回桌边,又给两人斟了一杯酒。
“秦大人,这一杯,妾身敬你。敬你是个坦荡君子。”
秦明端起酒杯,与她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桌上那几碟小菜上,照在两个相对而坐的人身上。
“秦大人,以后还来青州吗?”
“会来的。”
“那下次来,还来客来居吃饭吗?”
“来。”
柳三娘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那就说定了。下次来,妾身给你做更好吃的菜,妾身的身子,还是留给你。”
秦明有些无语。
柳三娘知道现在不是机会,同时也在测试秦明的底线。
这一测试,她更加喜欢。
即便今日不要她,她日也会去金陵城去找他去。
夜深了。
秦明起身告辞。
柳三娘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久久没有回去。
小二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掌柜的,秦大人走了?”
柳三娘点了点头。
“掌柜的,您刚才……”
“多嘴。”
柳三娘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亮晃晃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笑了笑,转身进了酒楼。
第四天一早。
待安排妥当这里的临时官员正常履行职责之后。
秦明便带着人,押着囚车,离开了青州。
城门口,陈贡拄着拐杖,柳三娘站在他旁边,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队伍。
“走了。”陈贡说。
“嗯。”
“你不去送送?”
柳三娘摇了摇头。
“送过了。”
陈贡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两人站在那里,一直看着队伍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柳三娘忽然笑了。
“陈老爷子,走吧,回去开张。”
“好。”
两人转身,慢慢走进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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