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算计国公
“宁国公此次归京，说到底还是因为宁氏族人被羁押在京。便是没有老夫人这一出，他在南疆也待不了多久。”
林妩冷静而残酷地说出事实：
“宋党的忍耐是有限的，接下来他对宁氏的态度绝无从前那般和缓，说不定便强加了罪名，每日杀一个宁氏族人，直至宁国公回京。”
“比起这般惨烈的对峙，今番借由老夫人逼宁国公回京，对宁氏而言反而是好事。”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所以宁国公眼下的危机，其实就是来源于你们这些羁留在京的宁氏族人。”
林妩正色道：“宁夫人，你们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离开京城，到男江区。”
宁夫人刚回座的屁股，又要弹起来了。
“你这说的什么废话？”她面色愤愤：“我还不知道我们拖了国公爷的后腿吗？可那又有什么办法？”
“莫说当时在府中居住，便是后来搬出大佛寺，亦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外加宋家军几十万兵马在城外驻扎，我们根本插翅难飞。”
“退一万步讲，留在京中的大多是老弱妇孺，就算能离开京城，我们靠什么甩开追兵，长途跋涉到南疆？”
“靠……”林妩稳如泰山，说出的话却惊天动地：“北武军。”
“什么？”宁夫人大吃一惊。
林妩垂下眼眸：
“达旦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大魏腹地，北武军自然也能。眼下我方兵马已经暗中潜入运城，只要宁氏族人能够离开京城，北武军会立马接应……”
宁夫人却勃然大怒，厉声打断了她：
“混账东西！你在想什么！”
“你想要我们宁氏族人为了逃命，投奔你们这群北武反贼吗？”
“你想都不要想！”
咣当！
因为她激动起身，不小心碰倒了铜炉，使得铜炉上的水壶被掀翻，滚烫的热水撒了一地，甚至有些许溅到她身上。
可她丝毫不觉得痛，只满心情绪激愤：
“林妩，原来你心中是这样的成算！”
“你明知我们不愿国公爷回京，又恐他葬身万龙河，定然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而今你提出让我们逃离京城，由北武王接应送到南疆，我才算是明白了。”
她恶狠狠唾了一口，眼中满是恨意：
“你根本就是乐见宋党与达旦人联合伏击国公爷，因为就等着我们为了救他，接受你们北武的援救呢。”
“如此一来，天下人都知道了宁氏与叛军混在了一起，那么在天下人眼里，宁国公也就成了叛国贼了。”
“好狠毒的计谋啊！”
宁夫人恨不得用眼神杀死林妩，是又气又恨又心痛：
“国公爷待你不薄，又痴心一片，你却在他危难之际，借机来坑害他，你还有心吗？”
“但是我告诉你！”
她喘着粗气，胸膛不断起伏：
“莫要以为宁氏走投无路，你们就可以趁火打劫。”
“你们这群反贼是劫匪没错，但宁氏可不是任人拿捏之辈，宁国府众人可杀不可降，我们就算一个个拔剑自戕在大街上，让鲜血流满整个京城，也不可能顺了你的意，让宁氏百年忠义之名蒙羞！”
说完，她扭了身，又要愤然下车。
可身后响起林妩威严的喝声：
“那么，你要看着宁国公去死吗！”
宁夫人肩膀微微一颤。
林妩继续威声道：
“你要看着堂堂镇国大将军，没有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没有死在强大的敌人手下，没有死在没有遗憾的决斗中，而是被鼠辈设伏陷害，就这么草草葬身鱼腹，连个普通人的下场都不如吗？”
眼前的背影很明显僵住了，林妩知道，宁夫人听进去了。
她没有停止鞭挞：
“夫人，或许我现在说这个话，你不会相信，但我还是要说。”
“国公爷的恩德与情义，我一直铭记在心，我从来都没有过要算计国公爷的意思。”
“北武军接应确实会对宁氏名声有碍，但，这是无奈之举，宁氏眼下孤立无援，国公爷又马上抵达万龙河，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们必须做出选择。”
“我只能做我能做的，但选择在你们。”
“但，希望夫人能看清楚一点。”
林妩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亮，坚定又决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人还在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国公爷就成了反贼！”宁夫人喊道，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你自己是反贼，自然不会懂，对于忠臣之家，名声有多重要。对于镇国大将军，忠臣之名，又有多重要！”
“他自十几岁起便在边关浴血奋战，他立下这么多汗马功劳，却在不惑之年成了叛军，你让他如何自处，让他如何在这人世间立足，让他如何在史书上被鞭笞……”
“夫人！”林妩却也厉喝：“可是，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便是你们今天以死明志，全族覆没，让国公爷没有后顾之忧退回南疆，又如何？”
“一旦宋党上位，这大魏的历史将由他执笔，届时国公爷又会被怎样污名化？而你们全族的牺牲在史书上，将有怎样的着墨？”
“到时候你们不是反贼，胜似反贼，更加生憾！”
一番慷慨之词，说得宁夫人愣在原地，一双肩膀塌了下去。
是啊，就算拼上全族的性命，保得国公爷这次全身而退了，可是，真的就能保住忠臣之名吗？
她作为当家主母，再一次感受到肩上的单子无比沉重，眼前一片茫然。
而林妩，又旧话重提：
“夫人，我绝无私心，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总归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不愿见到国公爷受害。”
“北武军已经准备就绪，只要夫人愿意，兵马在运城随时等待接应宁氏族人。”
宁夫人沉默良久，最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可是，朝廷不可能放宁氏族人离京，我们又如何到得运城呢？”
这是态度妥协，愿意合作的意思了。
林妩暗暗地松了气，但是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心中不免又有些沉重。
“那就……必须要牺牲一个人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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