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最后挽留
“医生，脸上的疤真去不掉吗？”
朦胧里，泷钰的声音拨开嘈杂的声音穿进小玖的耳朵，刺眼的灯光搞得她不满地哼唧了两声把脑袋埋进被子。
“看来她恢复不错，就是可惜了这漂亮的脸蛋留了跟我一样的疤。”
玖柒扒拉开被子，冒着被狠咬一口的风险心疼地摸摸小玖气呼呼的脸颊，她的眼睛留下了和玖柒一样消不去的疤痕。
“你的疤，是怎么留下的？”
泷钰迟疑着伸手轻碰玖柒那道早就愈合的疤痕，玖柒顺势握住泷钰的手贴在自己的脸庞，温暖的掌心略带粗糙的感觉，她忍不住双手握紧这日思夜想的手，贪婪地嗅着熟悉的气味又生怕他就这样消失。
一阵滋滋声，泷钰出去听着电话，没一会瞬间变了脸色，他看着发来的资料满脸凝重眉头拧成疙瘩，跟出来的玖柒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显然是威胁还没有消失。
“智叟还是逃回去了，我们必须回去。”
“回……回去？”
满脸诧异的玖柒慌忙拉住泷钰的手不肯松开，生怕一旦松手面前的人就会灰飞烟灭。
“对，我得回去，免得智叟再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
泷钰微微用力想拉回手，玖柒死死抓住他的衣袖似落入河中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着，她连连摇头，急切的声音都有些扭曲。
“师傅，再回去的话会很危险的！”
“我知道，所以我们得做好准备。”
泷钰拉拉衣袖，玖柒倔强地双手抓住他的衣角一步也不肯动。
“师傅，为什么……为什么不留在这？留在这里，跟我好好过日子，我们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留下？这怎么行，我的队员还在等着我回去，我不能就这样过自己的安逸日子的。”
“师傅！拜托……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
担心那边会有危险的泷钰并没有注意到玖柒红红的眼眶，直到近乎哀求的声音传来才算是让他暂时停下了动作。
“对不起……我不能就这样留在这。”
泷钰慢慢抽回手，这句简单又轻柔的话好似一柄重锤，一锤就将玖柒满眼的希望砸个粉碎，她眼神里的光芒作鸟兽散，早就流干泪水的眼也是挤不出来哪怕一滴悲哀。
“奇怪了，我的通讯器去哪里了……”
泷钰稀里糊涂摸着腰间，玖柒缓缓递出修好的通讯器放在桌上，接了一杯水后仰头一饮而尽硬将心中的情绪咽下去，她强颜欢笑着点点头，再也不做挽留。
“晚些走吧，至少让我为你做顿饭。”
泷钰侧头看一眼还在酣睡的小玖，也是微微点点头应下了邀约。
夜晚，小店暖融融的灯光透过黑夜，屋子里难得多亮起来了几盏灯，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玖柒穿着围裙忙里忙外几乎要把自己会的所有饭菜都想要给泷钰尝尝，小玖早就吃得昏天黑地，没想到玖柒的手艺居然这样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师傅……你觉得怎么样？”
玖柒期待着泷钰的答复，泷钰调试着信标轻轻点了点头。
“费心了。”
玖柒脸上挂着不是很自然的笑容，端来两盘看着就十分诱人的草莓蛋糕，小玖一眼就被勾起了馋虫扑上来就要大快朵颐，玖柒按住她的脑袋把一盘递给泷钰，随后又满脸无奈把一盘塞给小玖。
正当小玖大快朵颐时她突然注意到玖柒望着泷钰那几乎痴迷到拉丝的眼神，一股莫名的醋意搞得甜美的蛋糕都略显酸涩，明明和自己没什么区别可她总是有一种当了败犬的意思，不过……为什么这么困？
一阵困意打断了她的思绪，可能是因为奔波太久了的缘故吧，用几分钟充个电就好了……
夜，宁静又和平的夜，泷钰站在街头深吸一口从未尝过的安稳空气后倚在墙边，抬头看看还亮着灯的小店叹了口气，灯光下，玖柒的影子出现在窗边，她并没有打开窗户，只留下自己模糊的剪影在凝望着泷钰。
小玖慌慌张张跑下楼梯，擦擦额头的汗珠抬头看一眼楼上后递上一封信。
“玖柒姐让你回去看，她一直哭……我就没让她跟着了，她只想远远看看就好吧……”
泷钰收好信，二人登上飞船向着火星最高的山飞去，设定好自动驾驶后泷钰靠在窗边瞧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街道变得敞亮，流浪汉的聚集地变成了收容所，孩子们在街头巷尾闹着叫着……
余光里，小玖正满脸难受地捂着胸口，像是挨了一拳一样呼吸都有点困难。
“怎么了？”
“胸口闷呢，可能是饿了。”
小玖俏皮一笑，转头就在旁边的柜子里摸出巧克力来美美吃着，看着泷钰进入驾驶室，她则急匆匆钻进卫生间去。
一阵破碎声传来，笨手笨脚的泷钰打破了桌上的玻璃杯，他慌慌张张收拾着碎片和刚刚出来的小玖尴尬地四目相对。
“不小心打破了……哈哈……”
“师傅！那个杯子很好看！我想顺走的来着！”
小玖气鼓鼓满脸不高兴地轻轻捶捶他的胸口，挽住他的胳膊顺势靠在肩头亲昵蹭蹭。
“通讯器调试一下吧。”
“好的师傅！”
泷钰随手递给了小玖通讯器，顺手摸摸脑袋全当是给她的小小奖励。
“你还记得上次泷曦给你挂挂衣钩上的事情吗？”
“记得！很过分！”
小玖气呼呼地跺跺脚，想起来这件事情她就火大。
“回去后好好收拾他一顿，怎么说？”
“只要师傅同意，我肯定不会饶了他的！”
泷钰轻声笑着伸手点了一首歌，小小的飞船内就这样被音乐填满，泷钰闭着眼睛感受着节拍，在这首旧地球的音乐里仿佛当初的繁荣都历历在目。
“以前，年轻的男女会在这首歌里起舞，为了青春和美好歌唱。”
耳边，泷钰跟着曲调轻声歌唱着，小玖愣愣听着，她几乎没怎么听过泷钰唱歌，不知不觉间摘下耳机，安安静静聆听着旧日的歌谣。
“师傅，你唱歌真好听……”
“哈，多谢夸奖了。”
飞船停在预定地点，小玖兴奋地跑下飞船迎面看见的却并非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而是悦甜居的店门口。
“师傅？你是忘带什么了？回来做什么？”
“放开她。”
三个字闪电般钻入小玖的耳朵，她心头一震，回过头看见的，是已经把手放在刀柄上的泷钰。
“师傅……你这是……这是做什么啊？”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假扮她的，放开她，听明白没有？”
唐刀微微出鞘，寒光逼迫着面前的人快些做出抉择，小玖惊慌后退几步满脸难以置信地开口。
“我是小玖啊，你在胡说什么？你……”
话音未落，楼上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泷钰赶上楼果然发现了被捆成粽子只裹着个浴巾的小玖，当束缚被解开的瞬间小玖就要立马回去报仇雪恨，若不是泷钰拦着那她肯定会和冒充自己的玖柒战成一团。
“你！你个坏家伙！偷我衣服还抢我师傅！”
玖柒明白自己装不住了，索性举起通讯器拔出刀来。
“不行！我不能……不能就这样看着你再一次离开我！你……你要是不愿意留下又坏我的计划……那就永远不要走了！”
“听着，我们好好聊聊，好么？”
“我不要！”
玖柒打断了泷钰的话，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这里只剩下我了，我不要这样活下去，无论如何……你必须在我身边！我……我不能就这样再让你走！”
“听着，我们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相同，虽然不清楚久了这会怎么样但绝对没有好事，这种风险实在是太大……”
“我不管！你……你只能是我的！哪怕……哪怕只有短短几天也好！”
玖柒紧紧攥着通讯器几乎要把它捏个粉碎，她何尝不清楚代价，唯一的设备已经损毁，这次她本来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又怎么会退缩！
泷钰把外套给小玖穿上，自己则从腰间拿出了另一个通讯器来，玖柒手猛一抖刀差点脱手掉落，什么时候……怎么可能！
“在中间我就注意到你不是小玖，给你的那个，只是个普通通讯器粘了个蓝色玻璃。”
玖柒低头一瞧通讯器，撕开胶带后玻璃碎片上的生产商log仍然清晰可见，她的眼神中的光蜡烛般熄灭，松开手假冒伪劣的通讯器就摔个四分五裂，原来泷钰在飞船上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甚至入侵了自己的系统来让定位失效……
此时，千斤重量眨眼间就压在了玖柒心头，a计划已经失败，加上b计划同样一败涂地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这次，师傅就要和曾经一样一去不返了。
她的腿开始打晃，踉跄后退几步后勉强稳住身形，抬起头来望着面前触手可及又远在天边的泷钰，她早就哭花的脸上闪过一丝绝望。
此时的她像是断了线的木偶，眼神中闪过决绝又悲哀的光，她拔出枪来抵在自己的太阳穴，手中的枪灌了铅一样沉重，压得她的手腕都在忍不住瑟瑟发抖。
“别犹豫了！我……我不要一个人！”
泷钰放下自己的武器，示意小玖后退自己却一步步向前。
“答应我留下来！我会找到办法……找到办法同步时间！别过来了！”
玖柒颤抖着后退，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泷钰想要将他逼退，可这毫无作用。
“别过来了！”
玖柒的呼吸节奏完全混乱，泪水早就把脸上的伪装撕得不成样子，泷钰的脚步并没有停下，反倒是玖柒被逼得连连后退。
颤抖又混乱的脚步终归是让玖柒跌坐在地上，颤颤巍巍的手再也不能举起那把枪，泷钰慢慢蹲在她面前，拿出手帕轻柔地擦掉她眼角的泪花，在她绝望又悲哀的眼神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次日清晨，红着眼圈的玖柒跟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一样规规矩矩坐在飞船里，泷钰坐在她面前一言不发。
“师傅……我会想你的……”
“我们走后……要好好活下去，有机会我们会回来看看你的。”
玖柒点点头，拉住泷钰的手依偎在他身旁，即便也就几分钟那也值得。
睁开眼睛，她一眼就看到了驾驶室里那双满是酸溜溜醋意又气呼呼恼火的眼睛，只不过在对视的刹那就缩了回去。
风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天空是暗红色的，太阳小得像一枚钉在布上的铜扣，在火星的奥林匹斯山山巅，还有一分钟时间，传送就会开始。
“师傅，要记住我。”
玖柒站在平台外三步远的地方，风几乎不存在，只是偶尔有极细的沙粒擦过护甲，发出像纸页翻动的声音。
泷钰没有看她。他看着远处的阿尔西亚山——三座巨大盾状火山并排立在地平线上，像沉默的巨人。
火星的黄昏很长，长到让人以为时间本身也在这里被拉薄了。
玖柒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靴底在红色的粉尘上压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记得，好好活下去，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
风忽然大了一些，从火山口深处涌上来，带着硫磺和铁锈的气味，玖柒的护甲在风中发出轻微的颤音，像一根被拨动的弦，听着泷钰啰嗦的话语，她笑了，笑容却转瞬即逝。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火星的风砂打磨了很久的石像，看着他的轮廓被光吞没，从清晰变成模糊，从实体变成影子，从影子变成一粒在光中悬浮的、渐渐消失的尘埃。
“师傅……再见。”
“再见。”
远处，阿尔西亚山的阴影正在缓慢地爬过平原，时间差不多了。
玖柒递给泷钰一个小盒子，盒子上刻着的，是地狱犬小队的徽记。
“这是KARMI留给你的，原本是想等你留下后给你……倒也没什么了。”
泷钰将盒子放进背包，调整了几次确定安安稳稳放好之后才拉上拉链。
脚边，渐渐有紫色的粒子升起，是时候了。
玖柒后退两步，像望着一个已经答应过会回来、但两个人都知道那趟列车不一定会靠站的人。目光里没有挽留，只有一层薄薄的、结了霜的笑意。
光柱亮起的瞬间，玖柒扑了过去，扑向朝思暮想的师傅。
不是跑，不是冲——是像早就知道这一步会跨出去一样，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像一颗被掷向湖心的石子，像直扑进火焰的飞蛾。
拥入怀中的那一刻，她紧紧抓住泷钰的衣服贪婪地享受着暖乎乎的怀抱，无视掉他错愕的眼神只剩下对片刻的温柔无所畏惧的勇气，无论如何，她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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