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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章 一场无声的葬礼!


  姜耀站在船头,眼神穿过雾气,盯着前方漆黑水面,心里默默排布明日的顺序:甘凌同席,水军归一,鲁肃动作,孙权观察,每一个动作都不能出错,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决定局势。

  夜色如墨,江水低沉,蒙冲漂浮在江心,灯火在浓雾中跳动,像映照未来的微光。姜耀静静站着,手指轻轻敲击甲板,像在计算明日柴桑每一分每一秒的动作和反应。夜,继续深沉下去。

  公孙玥靠在船舷边,眼神在江面上游走,手指轻轻抚摸软剑,像在感受每一个可能的威胁。江风吹过,她的发丝轻轻扬起,映在灯光下如同黑色羽翼。蒙冲漂浮在江心,黑色水面映着微弱灯光,像等待明日柴桑的无声局面。

  姜耀低声说:“明日,甘凌同席,水军归一,动作和顺序必须精准。”

  天色未明,江面上的雾气像一层厚重的湿布裹住蒙冲,船身在暗流里微微颠簸,桨橹无声地划开水面。姜耀站在船头,靴底踩着湿滑的甲板,目光落在远处柴桑水寨的灯火上。那灯火稀疏,像被水汽浸透的炭火,随时会熄。他抬手,示意船老大靠岸,蒙冲的龙骨在浅滩上轻轻一擦,发出低哑的摩擦声。

  公孙玥提着灯笼跟在后面,灯芯里的火苗被风压得极低,映得她侧脸发青。她没有说话,只把灯笼举高,让光落在姜耀的靴筒上。信纸还在那里,纸角被江风吹得微微卷起,像一条不肯闭口的舌头。

  柴桑水寨的码头比昨夜更乱。昨夜的酒坛碎渣被潮水冲到岸边,混着鱼鳞和烂菜叶,踩上去黏腻发臭。几条小船横七竖八地挤在埠头,船头撞船尾,发出闷响。甘宁的人已经到了,赤膊的水手扛着麻袋往岸上搬,麻袋口漏出铜钱,叮叮当当滚进水里。凌统的人来得晚,船刚靠岸,士兵们跳下来时靴子带起水花,溅在甘宁手下脸上,立时有人骂娘。

  姜耀没有急着下船。他站在跳板上,眯眼看甘宁。甘宁披着湿透的蓑衣,腰间别着两把短刀,刀鞘上绑着红绸,在雾里像两道血痕。他看见姜耀,咧嘴一笑,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姜将军来得早啊,鲁都督的信带来了?”

  姜耀没答,从靴筒里抽出信纸,抖开,纸面上的水渍还没干透,字迹晕开小小一团。他把信纸举高,让甘宁看清落款。甘宁的笑僵在脸上,眼珠子转了转,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两个水手立刻停下搬麻袋,麻袋口敞得更大,铜钱哗啦啦往外滚,像故意要让凌统的人看见。

  凌统这时才从船舱里钻出来。他比甘宁矮半个头,穿一身暗青色短袍,腰间软甲的鳞片被水汽浸得发亮。他看见地上的铜钱,眉头一皱,脚尖一点,跃过跳板,落地时靴底碾碎了一片碎瓷,声音清脆得像折断的骨头。

  “甘兴霸,”凌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钩子,“这是要拿铜钱砸人,还是要拿铜钱买命?”

  甘宁哈哈一笑,弯腰捡起一枚铜钱,在指间转了两圈,弹向凌统。铜钱划过弧线,凌统侧身避开,铜钱叮地一声钉在船板上,尾巴还在颤。甘宁道:“买命太贵,砸人正好。凌公绩,你的人昨夜在江心放火筏,烧了我三条货船,赔不赔?”

  凌统冷笑,袖子一抖,软甲下的手臂青筋暴起:“火筏?分明是你的人半夜偷渡,想劫我的粮仓。甘兴霸,别拿昨夜的账算今日的账,鲁都督的信上写得明白,水军归一,账一起算。”

  姜耀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两人同时闭嘴:“账不急。鲁都督说了,同席再算。”他抬脚踏上跳板,靴底踩得木板咯吱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两人心口。公孙玥跟在后面,灯笼的光被雾气压成一团昏黄,照不亮三步之外。

  水寨中央的酒棚已经搭好,棚顶用破帆布蒙着,边缘滴着水。棚里摆着一张长条桌,桌面是拆下来的船板,裂缝里塞着鱼骨和碎贝壳。桌边摆了三张竹椅,椅背上绑着麻绳,像随时要捆人的刑具。鲁肃还没到,孙权也没到,棚里只有几个端着酒碗的军汉,碗沿沾着血,像是刚割过喉咙。

  姜耀选了中间的竹椅坐下,公孙玥站在他身后,灯笼挂在棚柱上,光圈正好罩住桌面。甘宁和凌统一左一右落座,椅子腿陷进泥里,发出吱呀声。甘宁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姜将军,鲁都督的信我看了,水军归一可以,但顺序得我先说。我的人昨夜损失三条船,折了十七个兄弟,这账得先算。”

  凌统冷笑一声,手指敲着桌面,敲得鱼骨碎屑跳起:“顺序?甘兴霸,你的人先动手,火筏是我放的又怎样?十七个兄弟换我三条货船,便宜你了。”

  姜耀没说话,只抬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放在桌面正中。铜钱正面朝上,方孔里透着灯笼的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甘宁和凌统同时闭嘴,目光钉在那枚铜钱上。姜耀道:“鲁都督的信上写了,顺序由酒定。谁先喝,谁先说。酒在桌上,刀在腰间,自己选。”

  桌面中央摆着一只黑陶酒坛,坛口封着泥,泥上戳着指印。甘宁伸手去抓,凌统的手比他快半分,啪地按住坛口。两人手指相撞,甘宁的手背青筋暴起,凌统的指甲掐进泥封,泥屑簌簌掉进酒碗。甘宁低声:“凌公绩,你急什么?”

  凌统没松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急着算账。”

  姜耀看着两人,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看两只斗红眼的公鸡。他抬手,轻轻一推,铜钱在桌面滚了一圈,停在酒坛旁。甘宁和凌统同时松手,酒坛被推到桌中央,泥封裂开一道缝,酒香混着血腥味飘出来。

  棚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整齐。鲁肃来了,披着一件灰布斗篷,斗篷下摆湿透,贴在小腿上。他身后跟着孙权,孙权没穿甲,只套了一件宽大的黑袍,腰间束带勒得极紧,显出微微凸起的肚腩。两人进棚时,甘宁和凌统同时起身,椅子腿在泥里拖出两道深痕。

  鲁肃没看两人,只盯着桌面上的铜钱,声音温和却带着沙哑:“姜将军,信我写了,顺序你定了?”

  姜耀点头,起身让出中间的竹椅。鲁肃坐下,斗篷上的水珠滴在桌面,铜钱被水渍浸得发暗。孙权站在鲁肃身后,手按在腰间,目光扫过甘宁和凌统,像在数两人腰间的刀鞘。

  鲁肃抬手,揭开酒坛泥封,酒香扑鼻,混着江水的腥味。他倒了三碗,碗沿溢出酒液,流到桌面,铜钱被酒浸得发红。鲁肃道:“甘兴霸,凌公绩,酒在碗里,账在酒里。谁先喝,谁先说。”

  甘宁伸手去端碗,凌统的手再次按住碗沿。这次甘宁没退,拇指扣住碗底,凌统的指甲掐进他的手背,血丝渗出来,滴进酒碗。甘宁低笑:“凌公绩,你的手比刀快?”

  凌统没答,松开手,端起自己的碗,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下巴滴到衣襟,染出深色水痕。他放下碗,声音嘶哑:“我说第一笔账。昨夜江心,甘兴霸的人放火筏,烧我三条货船,船上三十石米,值多少?”

  甘宁冷笑,端起碗,酒液晃出碗沿,溅在铜钱上。他喝得比凌统慢,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脖子,混着汗水。他放下碗,声音低沉:“三十石米?凌公绩,你的人半夜偷渡,劫我粮仓,十七个兄弟的命,值多少?”

  鲁肃没说话,只抬手,又倒了两碗。酒坛见底,坛底的酒渣像血块。孙权这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的冷意:“账慢慢算,水军先归一。甘兴霸,凌公绩,你们的兵,谁先交?”

  甘宁和凌统同时看向姜耀。姜耀没动,只伸手,拿起那枚被酒浸红的铜钱,在指间转了两圈,轻轻放回桌面正中。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叮声,像一记耳光。

  棚外传来号角声,低沉而悠长。水寨的士兵开始列队,靴子踩在泥里,发出整齐的啪嗒声。甘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凌统的手指在桌面敲出细碎的节奏。鲁肃抬眼,看向棚外,声音平静:“兵在码头,账在酒里。谁先交兵,谁先算账。”

  甘宁突然起身,椅子翻倒在泥里。他解下腰间短刀,刀鞘上的红绸被血染得发黑。他把刀放在桌面,刀尖对准凌统:“我交兵,但账得先算清楚。凌公绩,十七个兄弟的命,三十石米换不换?”

  凌统冷笑,解下软甲,甲片哗啦落地,露出里面的贴身短衫。他抽出腰间软剑,剑身弯成弧形,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他把剑横在桌面,剑尖点在甘宁的刀鞘上:“换。三十石米换十七个兄弟,便宜你了。”

  鲁肃叹了口气,抬手,按住两人的兵器。掌心被刀锋划出一道血痕,血滴在铜钱上,铜钱彻底红了。他声音依旧温和:“兵交,账算。水军归一,顺序由姜将军定。”

  姜耀这时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江水下的暗流:“顺序定了。甘兴霸先交兵,凌公绩后交兵。兵交码头,账算酒棚。谁的兵先到,谁的账先清。”

  甘宁和凌统同时看向码头。码头上,甘宁的水手已经列队,赤膊的肩膀上扛着麻袋,麻袋口漏出铜钱。凌统的士兵来得慢,靴子陷在泥里,队列歪歪扭扭。甘宁咧嘴一笑,露出黑牙:“凌公绩,看来你的兵比你的嘴慢。”

  凌统没答,只抬手,朝身后挥了挥。士兵们开始小跑,靴子踩碎地上的碎瓷,声音清脆。甘宁的水手已经走到码头中央,麻袋哗啦落地,铜钱滚了一地。凌统的士兵追上来,靴子踩在铜钱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鲁肃起身,斗篷上的水珠滴在桌面,铜钱被水渍冲淡,红色褪去。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全场安静:“兵交了,账算。甘兴霸,十七个兄弟的命,三十石米,换不换?”

  甘宁弯腰,捡起一枚铜钱,咬在牙间,咬出咔嚓声。他吐出半截铜钱,声音嘶哑:“换。但凌公绩,你的人得先跪下。”

  凌统冷笑,软剑一抖,剑尖挑起一枚铜钱,铜钱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甘宁面前。他声音冰冷:“跪?甘兴霸,你的人先跪。”

  姜耀没说话,只伸手,拿起酒坛,坛底的酒渣倒在桌面,像一摊干涸的血。他把酒坛扣在铜钱上,坛口正对甘宁和凌统。坛底的酒渣缓缓流出,盖住铜钱,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棚外,士兵们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甘宁的水手已经围成半圈,凌统的士兵挤在另一边,中间隔着散落的铜钱和碎瓷。鲁肃抬手,示意双方后退。士兵们退后三步,靴子踩在泥里,发出整齐的啪嗒声。

  孙权这时走到桌前,俯身,拿起那枚被酒渣盖住的铜钱,用袖子擦了擦,铜钱恢复原来的颜色。他把铜钱放在姜耀掌心,声音低沉:“姜将军,顺序定了,账算清了。水军归一,兵在码头,命在酒里。”

  姜耀收起铜钱,铜钱在掌心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他转身,朝棚外走去,公孙玥提着灯笼跟在后面,灯笼的光在雾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甘宁和凌统同时跟上,脚步声在泥里踩出深浅不一的坑。

  码头上,士兵们已经混在一起,甘宁的水手和凌统的士兵肩碰肩,麻袋和兵器堆成一堆。有人低声骂娘,有人悄悄捡起地上的铜钱。姜耀走到码头中央,抬手,示意双方列队。士兵们开始整队,靴子踩在铜钱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鲁肃站在姜耀身后,声音温和:“姜将军,水军归一,账清了。接下来,轮到孙将军发话。”

  孙权点头,走到码头边,江风吹起他的黑袍,露出腰间束带的铜扣。他抬手,朝江面一指,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水军归一,兵船出江。甘兴霸,凌公绩,你们的兵,谁先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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