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0章 无解的顶级软耗棋局!
一行人策马疾驰,离开临河村,奔赴下一村落——七里铺。
路途之上,城郊街道的乱象彻底映入众人眼帘,比村落内部的虚假配合更加直观。
昨日还空荡荡、冷清清、无人摆摊、无人交易的城郊街巷,今日密密麻麻摆满了私粮摊贩。
路边两侧,竹筐、麻袋层层堆叠,各色粮食整齐摆放,摊贩们高声吆喝,语气热情,价格低得离谱。
“陈米低价甩卖!一文钱半斗!不限购、不排队!”
“自家存粮,平价抛售!比官府粮铺便宜一半!现买现提!”
“新旧杂粮混搭,管饱耐吃!乡亲们快来抢购,晚了就没了!”
沿街百姓络绎不绝,扶老携幼,纷纷上前抢购粮食,场面热闹至极,却也混乱至极。
周顺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低声道:“主公,不对劲。这些摊贩来路不明,一夜之间突然涌现,抛售的全是陈粮、旧粮、轻度霉变粮,价格刻意压低价,摆明了就是刻意扰乱咱们的平价粮新政!”
姜耀目光锐利,扫过一众摊贩,淡淡开口:“不是不对劲,是太对劲了。这就是蒯良的第二手棋——粮价乱局,民心分化。”
之前姜耀联合蔡氏,稳定襄阳粮价,开设官方平价粮铺,目的就是遏制士族囤粮抬价、哄抬市价,安抚缺粮百姓,收拢底层民心。
士族昨日硬封锁粮路、断绝物资,被姜耀强硬破局,抓到把柄之后,立刻改换思路。
你稳粮价,我就砸粮价。
你收民心,我就乱民心。
他们不跟官府正面竞争售卖新粮、好粮,专门抛售堆积多年的陈粮、受潮粮、轻度霉变粮,价格直接腰斩,用劣质粮冲击官方平价好粮。
百姓不懂粮质优劣,只看价格高低。
官府平价粮,价格适中、粮质上乘、干净饱满、无霉无杂。
士族私粮,价格腰斩、粮质参差、夹杂陈屑、轻微霉变。
底层百姓家境贫寒,只求饱腹,根本不在乎粮食新旧、是否轻微霉变,清一色扎堆抢购低价私粮。
如此一来,官方粮铺无人问津,士族劣质粮被抢购一空。
更阴毒的是后续影响。
柳清鸢看透其中关节,轻声剖析:“主公,此计最毒之处,不在于当下抢客、乱市价,而在于事后甩锅。”
“百姓今日贪便宜抢购劣质陈粮,短期内得以饱腹,只会夸赞士族大方、体恤乡民。”
“待到几日之后,霉变粮食引发腹胀、腹泻、积食,或是陈粮营养不良、难以果腹,百姓心生不满,绝不会归咎于抛售私粮的士族摊贩,只会怪罪官府管控不力、粮价虚高、新政无用。”
“蒯良这是用极小的代价,买一时民心、换长久骂名,把所有舆情恶果,全部嫁接在主公的新政之上。”
姜耀听得心头一凛,属实佩服蒯良的腹黑程度。
这老狐狸,真的是把舆论博弈、民心拉扯玩到了极致。
硬对抗输了一局,立刻全盘复盘、迭代战术,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规则边缘,每一招都让他有苦说不出、有气无处发。
“还有那些下乡的儒生文士。”姜耀目光扫过乡间道路,随处可见身着儒衫的文人,三三两两散落村落各处,不吵不闹、不怼官府、不非议新政,只是温和地坐在村口大树下、田埂边,与歇息的村民闲谈唠嗑。
他们不谈时政、不评官员、不议士族,只聊往年安稳岁月,忆昔日无新政、无核查、无管控的自在日子。
“往年秋收从无官府核查田亩、统计农具、登记缺粮,乡民自在耕作,自给自足,何等安稳。”
“昔日城中从无粮价管控、农事督导,士族乡邻互助,岁岁平安,无这般层层核查的繁琐。”
“新政看似为民,实则层层约束、事事管控,反倒让乡民束手束脚,不得安稳。”
软风细雨,润物无声。
没有煽动、没有造谣、没有诋毁,只是追忆往昔、对比当下,潜移默化地给百姓植入“新政麻烦、不如从前”的念头。
这种话术,毫无破绽。
你不能治罪文士闲谈,不能管控百姓忆旧,不能禁止众人感慨岁月。
可日复一日的闲谈熏陶,会一点点瓦解百姓对新政的期待、对官府的信任、对姜耀的认可。
姜耀瞬间看清了蒯良的三套连环软招。
第一招,基层乡老全域假配合、真拖延,台账造假、政务空转,耗死新政时效。
第二招,城郊私粮低价倾销,以劣乱优、以私乱公,分化民心、嫁接舆情恶果。
第三招,文士下乡软性洗脑,追忆旧岁、对比新政,瓦解民众信任根基。
三套打法,层层嵌套、面面覆盖,全部合规、全部无错、全部无法追责。
硬生生把一场朝堂政令博弈,变成了无解的慢性消耗战。
“真够狠的。”姜耀忍不住吐槽,“蒯良这脑子,不用来匡扶汉室、治理天下,天天用来跟我一个基层主事玩阴招、搞消耗,属实大材小用、浪费人才。”
柳清鸢闻言,眉眼微动,轻声道:“正因主公新政触动荆襄士族百年根基,蒯良才会不惜倾尽手段、全力围剿。在他眼中,主公不是小小主事,是颠覆荆襄格局的外敌。”
说话间,众人已然抵达七里铺村口。
眼前景象,与临河村如出一辙。
乡老全员躬身配合,台账工整完美,村务汇报滴水不漏,态度谦卑恭顺,挑不出半点问题。
唯独实情、民情、农事、粮情,全数虚假,全盘空转。
周顺看完全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终于彻底明白局势的凶险:“主公,十二个村落,全部是同一个套路、同一个模板、同一个摆烂方式!这绝对是蒯良连夜统一部署、全域排布的结果,所有基层乡老尽数统一口径、统一打法,全员软敷衍、全员假落实!”
之前年轻吏员心中的喜悦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你没法抓人,没法罚人,没法定罪,没法掀桌子。
对方全程听话、全程配合、全程守规矩,就是不办实事、不落实效。
换做寻常官员,此刻早已束手无策、心态崩盘,只能眼睁睁看着政令空转、民心流失、新政作废,最终主动请辞、黯然离场。
这就是蒯良想要的结果。
不用杀人、不用构陷、不用抹黑、不用打压。
只用一场全域软耗,耗尽对手的耐心、精力、时机、口碑,让对手无过可罚、无功可立、无路可走,最终自行溃败。
“系统,你的打工人反制buff,到底怎么用?”姜耀不再观望,默默在心底询问系统。
【叮!打工人模式反制机制激活!】
【检测到全域基层虚假台账、政务空转,触发「精准打假」效果!】
【宿主可通过实地核验、民情取证,自动锁定全域造假节点,无需逐一排查,可批量取证、批量溯源!】
【触发「拖延反制」效果:所有刻意拖延、虚假落实的政务,宿主可强制锁定整改时限,超时自动触发士族声望掉落、基层信誉崩塌!】
姜耀眼前一亮。
终于有突破口了!
蒯良玩全域统一摆烂,看似无解,实则也留下了最大的破绽——模板化、统一化、规模化。
单个村落造假,是个别疏漏、个人过失。
十二村同步造假、同步敷衍、同步空转、同一模板,这就是刻意统筹、蓄意对抗、全域舞弊!
之前姜耀没有证据,没有抓手,无法定性。
现在有系统加持,批量取证、批量溯源,直接把个案漏洞,打成全域刻意作乱!
“周顺!”姜耀当即沉声下令。
“属下在!”周顺立刻上前躬身领命。
“传令下去,所有外勤吏员,立刻分片包村,十二村同步落地核验!”
“不用查表面台账、不用听口头汇报、不用看配合姿态!”
“只查三件事:第一,逐户登记真实缺粮人口、缺粮户数,对比官方台账差额;第二,逐田核验农事现状、农资缺口,记录抛荒风险地块;第三,统计各村今日私粮流入量、村民购粮人数!”
“所有数据,全部现场画押、村民签字、影像留存(汉末简易笔迹手印留存),做实一手铁证!”
周顺闻言瞬间精神一振,瞬间懂了主公的打法!
对方玩虚的,主公就做实的!
对方玩台账造假,主公就落地取证!
对方玩全域摆烂,主公就全域留证!
“属下遵命!即刻带队分片核查!”周顺抱拳领命,迅速转身分派人手,十二路吏员同时奔赴各个村落,同步开展实地取证。
柳清鸢眸光闪烁,轻声道:“主公是打算以全域实证,破全域虚演?”
“没错。”姜耀点头,语气笃定,“蒯良以为软摆烂无迹可查、无罪可定,那我就给他造出铁证、做实罪责。”
“单个村敷衍,是乡老愚钝、办事不力。”
“十二村统一敷衍、统一造假、统一空转,时间同步、套路一致、话术相同,这就是荆襄士族蓄意串联、阻挠新政、欺瞒官府!”
“我抓不了他们硬对抗的罪,那就抓他们全域舞弊、刻意欺瞒的罪!”
这就是精准破局!
蒯良想打消耗战,那姜耀就把消耗战,打成证据战、规则战、舆论战!
时间一点点流逝,整个上午,襄阳城郊十二村全面进入高强度核验状态。
一众吏员不敢懈怠,顶着烈日奔走田间村落,逐户走访、逐田核验、逐条记录,全程让村民按手印、留证言,半点不敢马虎。
而各村乡老、潜伏的士族眼线、下乡文士,全程围观,不敢阻拦、不敢干扰,只能眼睁睁看着吏员取证留证。
他们依旧保持谦卑姿态,笑脸相迎、全力配合,甚至主动帮忙引路、找人、对账,态度好到极致。
可越是配合,越是凸显诡异。
临近正午,十二村核验数据全部汇总,层层递送到姜耀手中。
一张张单据、一份份证言、一页页手印记录,密密麻麻铺满案几。
数据整齐得吓人。
十二个村落,台账统一零缺粮、零荒田、零农资缺口、零民情隐患。
而实地核验数据,十二村合计缺粮特困户三百二十七户、高危抛荒田四百余亩、破损农具近四百件、半数村民今日抢购士族低价劣质私粮。
全域数据完全对不上,差额巨大、漏洞统一、套路雷同。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周顺看着满满一桌证据,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主公!确凿无疑!这绝对是蒯氏士族连夜统一安排的全域造假!绝非各村乡老偶然疏漏!”
“十二村,无一例外,造假模板一模一样,甚至连疏漏的地方都完全相同,分明是有人统一下发台账模板,强制各村照搬填报!”
年轻吏员们此刻彻底扬眉吐气,之前的憋屈一扫而空,纷纷拱手请命:“主公!证据确凿!可直接上报州牧府,弹劾荆襄士族串联舞弊、刻意阻挠新政!”
众人本以为姜耀会立刻整理文书、上报刘表、追责蒯氏。
可姜耀看着满桌铁证,脸上依旧没有半分喜色,反而眉头微蹙,愈发冷静。
柳清鸢看懂了他的心思,轻声道:“主公是在顾虑,即便证据确凿,依旧无用?”
“对。”姜耀点头,淡淡开口,“蒯良敢这么做,就绝对不怕我上报。”
“他早已算透所有后路。”
首先,所有乡老、文士、摊贩,全部都是基层棋子,无一人牵扯蒯氏核心族人。
就算追责,也只能罢免几个无名乡老、驱逐几个落魄文士、查办几个底层摊贩,根本伤不到蒯氏根基。
其次,所有人全程态度端正、全力配合、无顶撞、无对抗、无违逆政令。
刘表素来宽仁、不喜士族内斗,看到的只会是“基层办事疏漏、小吏统计失误”,不会采信“士族蓄意作乱”的论断。
最后,蒯良早已布好舆论后手。
如今百姓抢购低价私粮,心中感念士族恩惠,若是姜耀强行追责、严查舞弊,在百姓眼中,反倒成了官府苛刻、打压民生、不让百姓占便宜。
一套后手,完美抵消所有铁证。
他拿证据,蒯良拿民心。
他拿律法,蒯良拿人情。
他拿规矩,蒯良拿舆论。
这就是无解的顶级软耗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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