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6章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现在强行施压,正好中了蒯良的圈套。”姜耀眼神清明,条理清晰地分析,“我们一旦动武、强行压制村落,各村乡老立刻会散播谣言,说我借新政之名欺压乡民、暴力治乡。到时候舆论彻底崩盘,百姓被蒙蔽,士族再趁机煽风点火,我们好不容易收拢的民心,瞬间就会散尽。”
暴力镇压,是最蠢的下策。
蒯良此刻最怕的就是他稳扎稳打、依规施政,最盼的就是他急躁出错、授人以柄。
柳清鸢微微颔首,赞许道:“主公思虑周全,此刻最忌急躁动武。如今人脉、舆论被封,我们便先稳住现有局面,不主动激化矛盾。清鸢可即刻传信蔡氏在城郊的商铺、乡邻人脉,暂时稳住十余处中立村落,不让抵触局势进一步扩散。”
“多谢。”姜耀坦然道谢,随即话锋一转,“但光靠稳住局面不够,被动防守只会被活活耗死。蒯良想断我的根基,我就先掐断他的基层触手。”
他抬眼看向下方一众焦急待命的吏员,沉声下令。
“周顺,你带十人巡检队,即刻核查九十三村乡老名册,统计出今日闭门拒令、消极怠工、暗中煽动抵触的乡老名单,不分村落、不看资历,全部登记在册,逐条记录劣迹。”
“属下遵命!”周顺立刻拱手领命,心头的慌乱散去不少。
“其余吏员,分三路行事。”姜耀继续快速排布指令,条理分明,“第一路,继续全域张贴新政榜单,不强迫村民配合,只做政令公示,让所有百姓清清楚楚看到奖罚规则、减负利好,做到政令公开、透明,杜绝士族造谣抹黑。”
“第二路,走访各村普通农户,不接触乡老、不纠缠士族附庸,只记录百姓真实生计状况,统计今夏田亩收成、赋税压力、衣食难处,登记造册。”
“第三路,驻守各村村口,但凡遇到士族人员、闲散乡绅煽风造谣,不争执、不抓捕、不对峙,只当场记录其人样貌、所言话术、煽动地点,留存全部证据。”
三道命令落地,没有激进打压,没有强硬问责,全是稳扎稳打的防守布局、证据留存。
一众吏员瞬间安心,纷纷领命散去,各司其职、分头行动。
高台之上再次清净,只剩姜耀与柳清鸢二人。
热风呼啸吹过,卷起地上细碎尘土,远处村落炊烟袅袅,看似安宁平和,实则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柳清鸢看着少年有条不紊、临危不乱的模样,由衷感慨:“主公年纪轻轻,却深谙基层博弈之道,不急不躁、步步为营,这般心性,远超寻常世家子弟。”
姜耀顺势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没办法,急躁没用,摆烂不行,硬刚找死,只能慢慢熬。蒯良这波四断绝杀,属实把路给我堵死了。”
他嘴上说着无奈,手上动作没停,直接打开系统面板,仔细查看当前所有状态。
【宿主:姜耀】
【身份:襄阳城郊新政主事】
【基层治理经验:1100】
【破局进度:35%(七日锁定,无法常规提升)】
【持有能力:民心掌控(初级)】
【当前状态:举步维艰(负面持续生效)】
【民心波动:小幅动荡】
面板一目了然,全是负面buff,没有任何翻盘红利。
姜耀揉了揉眉心,心里盘算得透亮。
断人脉、断舆论,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蒯良必然会启动断粮、断商的终极手段。
襄阳城郊所有村落的粮食购销、日常百货、农具物资,几乎全被蒯、蔡、庞几大士族的商行垄断。如今蔡清鸢虽在此相助,但蔡氏主力并未完全站队,只会有限度兜底,不可能全盘对抗蒯氏圈层。
一旦粮商集体停售、商贸全面封锁,各村百姓买不到粮、换不到物资、修不了农具,生计立刻出问题。
到时候不用士族开口,百姓自己就会心生怨怼,把所有苦难都归咎于新政、归咎于他姜耀。
这就是士族最狠毒的地方。
不直接动手造反、不公然对抗官府,用民生拿捏人心,用资源锁死施政,温水煮青蛙,活活困死外来主事官员,最后还能落一个体恤百姓、无奈自保的美名。
“主公可是在担忧粮商封锁?”柳清鸢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轻声问道。
姜耀点头直言:“没错,人脉舆论封杀只是虚招,粮商封锁才是杀招。百姓吃不饱、活不好,再好的新政都是空话。”
柳清鸢沉吟片刻,坦诚道:“蒯氏掌控襄阳城西、城北九成粮铺,城南、城东有部分蔡氏商行可勉强兜底,我可即刻传令,让蔡氏粮行照常对外开放,不参与士族封粮之举,能暂时稳住一部分村落粮价与物资供应。”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道出关键短板:“但我必须如实告知主公,蔡氏商行体量有限,只能护住十余座近城村落,城郊远郊七十余村,完全在蒯氏粮商掌控范围之内,蔡氏无力触及、无法兜底。”
这已经是极大的助力了。
换做旁人,士族之间只会抱团排外,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外来主事,得罪荆襄老牌士族蒯氏。
姜耀很清楚这份相助的分量,认真拱手:“已然多谢,有这十余村兜底,我就有缓冲余地。剩下的远郊村落,我自己想办法。”
就在二人商议对策之际,远方官道之上,大批车马缓缓驶来,尘土飞扬、声势浩大。
车队规格规整、仪仗森严,皆是襄阳城内士族专属的黑漆马车,随行护从数十人,个个佩戴刀剑、气势凛然。
车队一路直行,径直停在赵家岗村口高台之下。
为首一辆主车车帘掀开,一名身着锦缎华服、面容儒雅、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缓步下车。
此人正是蒯良贴身心腹、蒯氏宗族核心幕僚——蒯承。
此人常年替蒯良游走襄阳各地,处理士族纠纷、拿捏基层势力,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手段阴狠、心思狡诈,是蒯良最锋利的一把暗刀。
蒯承落地之后,目光第一时间锁定高台之上的姜耀与柳清鸢,眼底掠过一丝阴冷与忌惮,随即迅速收敛,换上一副谦和有礼的儒雅笑容,整了整衣袍,缓步拾级而上。
“姜主事,别来无恙。”蒯承立于高台之下,拱手行礼,态度恭敬,挑不出半点礼数毛病,“在下蒯承,受蒯公之托,特来城郊巡查乡政、体恤民情。”
姜耀低头看着他,心里直呼好家伙。
刚启动封杀,就派心腹上门巡查,这是摆明了上门看戏、当面施压,顺便抓他的把柄、挑他的错处。
典型的打完闷棍,再上门装好人。
姜耀淡淡开口,语气平和,不带丝毫敌意:“蒯先生远道而来,辛苦。如今城郊新政推行,百废待兴,正需士族乡贤协同配合,共理乡务。”
蒯承闻言轻笑一声,缓步走上高台,目光扫过下方张贴的新政榜单,故作感慨:“姜主事年少有为,锐意革新,欲整肃襄阳基层乱象,实属万民之幸。只是乡政繁杂、民情诡谲,新政虽好,却恐操之过急、水土不服,反倒惊扰百姓、扰乱乡序。”
话术很委婉,意思却很直白——你姜耀瞎折腾,扰乱地方安稳。
柳清鸢立在一旁,默然不语,静静旁观,不插话、不站队,只默默记录局势与人心。
她留下的初衷本就是观摩考量、适度相助,而非全程替姜耀挡刀对线,士族之间的明面博弈,需姜耀自己应对历练。
姜耀脸上笑容不变,淡定接话,不卑不亢:“先生此言差矣。乱象由来已久,并非新政所致。此前村落圈层固化、乡老盘剥、赋税不均、农事荒废,百姓苦士族盘剥久矣。我推行新政,只为减负让利、规整秩序、安抚民心,何来操之过急、扰乱乡序之说?”
蒯承笑意不变,话里藏刀:“姜主事初心良善,无人质疑。只是乡有乡规、俗有俗例,百年乡俗、世代圈层,岂是一朝一夕可改?主事强行划分红黄黑榜,奖罚随心、定规自断,动辄降级追责、剥夺权益,未免太过严苛,失了人情宽厚。”
“严苛?”姜耀挑眉,语气依旧平淡,“赵家岗顽固作乱、抱团抗法、盘剥乡民多年,我依规处置、从轻改过,并未追责个人、未施重罚。顺从者让利减负,观望者限时整改,顽固者依规惩戒,奖罚分明、有据可依,何来严苛之说?”
二人言语交锋,一来一回,看似平和对话,实则刀光剑影、暗藏机锋。
蒯承见口头挑刺无从下手,无法拿捏把柄,便不再绕弯,直接切入正题,摆出士族立场。
“姜主事既有心治理乡政,蒯氏自然愿意乐见其成。”蒯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强硬,“只是如今城郊人心浮动、各村动荡,皆是新政仓促落地所致。为免民情激变、乡野生乱,蒯公提议,新政暂缓推行三月,待民心安稳、乡序平复,再徐徐图之。”
暂缓三月。
短短四个字,歹毒至极。
姜耀心里瞬间看透对方算盘。
所谓暂缓推行,就是彻底叫停新政。
士族只需利用这三个月时间,彻底巩固基层人脉、封锁所有利好渠道、持续煽风点火、抹黑新政口碑。三个月后,百姓早已遗忘新政减负利好,只记得新政带来的动荡混乱,届时再想推行,难如登天。
这是蒯良的缓兵之计,也是绝杀之计。
一旦他点头暂缓,前期所有破局成果、新政铺垫全部作废,破局进度直接清零。
一旦他拒绝暂缓,士族便会立刻大肆宣扬,是姜耀刚愎自用、不顾民情、执意乱政,强行推行苛政,彻底坐实他欺压百姓、扰乱地方的罪名。
进退两难,左右皆是坑。
不愧是蒯良,老狐狸的算计,精准到极致。
高台之下,随行的蒯氏护从、随行乡绅纷纷抬头注视高台,目光灼灼、暗藏施压,等着看姜耀陷入两难、当众失态。
柳清鸢眸光微动,悄悄看向姜耀,静待他的应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姜耀既没有暴怒拒绝,也没有犹豫妥协,反而忽然笑了。
他笑得坦然,甚至带着点轻松的调侃,看着蒯承缓缓开口:“蒯先生这话说得,就跟我新政搞出来的动荡一样。”
“哦?主事此话何意?”蒯承眉头微挑,故作不解。
姜耀抬手指向下方各村方向,声音清晰洪亮,传遍四周:“如今各村动荡、乡老闭门、百姓观望,不是因为新政严苛,是因为有人暗中作祟、刻意阻挠、煽动抵触。”
“我新政公示天下,奖罚分明、利在万民,百姓本无抵触之心。偏偏有人身居乡贤之位,不思体恤乡民、辅佐政务,反倒挟私怨、搞圈层、封人脉、断舆论,刻意制造混乱,逼迫百姓抵触新政。”
“如今乱象根源清晰可见,不想着肃清祸源、安抚民心,反倒让我暂缓新政、纵容乱象,蒯先生觉得,这合理吗?”
一番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直接把锅精准甩回士族身上。
你说我新政扰民,我便说你士族作乱。
空口无凭?没关系,不需要当场举证,只要把立场摆死、道理讲透,占据道义高地即可。
蒯承脸色微僵,眼底笑意淡了几分,语气沉了下来:“姜主事这是暗指蒯氏暗中作乱?空口白话,未免太过武断。”
“我没有暗指任何人。”姜耀摊手,一脸坦荡,“我只论事实。新政落地之前,城郊九十三村虽有顽疾,但民生安稳、商贸通畅、乡序平和。新政落地之后,政令公示、利好落地,反倒瞬间人脉断绝、商贸阻滞、人心动荡。”
“巧合一次是偶然,次次巧合便是人为。”
姜耀步步紧逼,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犀利:“蒯公身居高位、名重荆襄,素来以安定地方、体恤民情自居。如今城郊无端生乱、新政受阻,蒯公不想着协同治理、平息动荡,反倒派人前来要求暂缓新政,不知是何用意?”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直接把蒯良架在道德高地上,让他进退不得。
蒯承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儒雅的伪装险些绷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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