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九章 不能再往家里捡人了
“你说你,老板也没亏待过你,你早恋就算了,怎么能让姑娘饿肚子呢?”
刘阿姨皱着眉头,指着刘欣数落个没完:
“看把人家饿成什么样了!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数落完刘欣,刘阿姨一把拉住刘春雪那只生着老茧的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闺女,别着急啊,阿姨一会儿就给你做好吃的!”
“老板虽然不喜欢生人进门,但你是刘欣的女朋友,他肯定能答应!”
“快跟阿姨去厨房,我把中午的菜热一热,再炒两个现成的,马上就能吃!”
刘欣整张脸涨得通红,哭笑不得地摆着手:
“阿姨,您真误会了,她真不是我女朋友!”
“少跟我在这儿贫嘴!”
刘阿姨斜了他一眼:“我家那浑小子当年早恋的时候,也口口声声说是普通同学!普通同学能这样领到家里来?赶紧一边待着去!”
说完,她不由分说拉着刘春雪往一楼的餐厅走。
刘春雪整个人都发懵。
她不明白“早恋”、“女朋友”是什么意思,但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很暖和,掌心满是粗糙的纹路,没有任何恶意。
进了餐厅,刘阿姨把她按在软椅上,系紧围裙就钻进了厨房。
一阵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响起。
不出一刻钟,餐桌上就摆得满满当当。
五菜一汤。
两盘是中午剩下的红烧排骨和炖牛肉,封在保鲜盒里拿微波炉转热了,油汪汪的汤汁直冒热气;另外两盘是现炒的蒜蓉菜心和西红柿炒鸡蛋,中间还架着一盆热腾腾的紫菜蛋花汤。
“吃,快趁热吃!”
刘阿姨把盛得冒尖的白米饭和一双竹筷子塞进她手里:“不够锅里还有,管饱!”
刘春雪捧着那个白瓷海碗,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饭粒雪白晶莹,冒着清甜的热气。
桌上的排骨裹着浓稠的酱汁,牛肉块切得比拳头还厚实。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她是刘家庶出的女儿。
生母只是个无名无分的婢妾,在后宅里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每逢开饭,她必须规规矩矩站在主母和父亲身后布菜、添汤、递帕子。
等所有主子用完了饭,桌上只剩下些残羹冷炙,她才能和母亲分着吃两口。
遇上主母心情不顺,连这口残渣都要倒进馊水桶里喂猪,母女俩就只能饿着肚子熬过漫长的黑夜。
后来,母亲活活病死了。
父亲甚至舍不得花几文钱买一副薄木棺材,直接吩咐几个粗使家丁,用一张烂草席把人一裹,趁着夜色扔进了城外的乱葬岗。
没了母亲护着,日子越发难熬。
嫡出的姐姐动辄打骂,其他房里的兄弟姐妹更是变着法子折腾她。
十岁那年冬夜,她发了高烧,整个人烧得昏死过去。
主母嫌她晦气,连郎中都没请,直接让下人把她连人带破被子卷了,扔到了当年扔她母亲的同一片乱葬岗。
他们都以为她咽了气。
只有母亲当年救下的那个小丫鬟,摸着黑踩着雪,在死人堆里扒了大半夜,硬生生把她从尸首堆里背了出来。
天亮时,两个小姑娘拖着冻僵的腿挪回刘府大门前,拼命拍打着铜环。
厚重的朱漆大门只开了一条缝。
门房管事站在台阶上,啐了一口唾沫,语气刻薄:
“老爷发了话,当你们死在荒郊野外了,往后休要说是刘府的种,赶紧滚!”
大门轰然闭合。
那年冬天极冷,她们在街头讨了三天残羹,后来被一个瘸腿的老乞丐领回了破庙。
老乞丐给她们半拉馊硬的面饼,打算等养大一些留着给自己当个续香火的婆娘。
在破庙里熬了半年,贺荣的招募队路过,将她们这些无家可归的野孩子全数带走,塞进了见不得光的死士营。
为了活命,她学会了握刀,学会了在烂泥潭里潜伏整夜,学会了割断同伴的喉咙。
她认得字,身手敏捷,在一茬接一茬死去的孩子里熬出了头。
十六岁那年,代号“十九”的铁牌挂在了她的腰间。
刘春雪是她母亲临死前给她取的名字,寓意开春化雪,能有一条生路。
这半辈子走过来,舌尖尝到的全是黄连一样的苦汁。
直到进了凤家军,吃上了一口热粥,她才觉出人间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甜头。
而现在。
一个素不相识的妇人,仅仅因为觉得她瘦,就为她张罗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荤腥与细粮。
眼眶一阵阵发酸,泪水终于决了堤,啪嗒啪嗒砸在白米饭上。
刘春雪死死咬住下唇,牙齿陷进肉里,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站在旁边的刘阿姨吓了一跳,转头去看刘欣:
“这闺女是怎么了?怎么不吃,反倒哭了呢?”
“是不是阿姨做的菜不合口味?”
刘欣站在门边,看着刘春雪那副模样,心里沉甸甸的。
他们都是从那个吃人的世道里爬出来的恶鬼。
能进死士营的,哪一个不是被父母亲族弃如敝屣的人?
“阿姨,咱们先出去吧。”
刘欣扯了扯刘阿姨的衣袖:“让她自己待会儿。”
刘阿姨还想拿纸巾给她擦脸,却被刘欣强行拉出了餐厅。
合金包边的木门被轻轻带上。
门轴合拢的刹那,屋里终于传出了压抑已久的号啕声。
声音极小,像是被人用手掌死死捂着嘴巴,断断续续,却透着撕心裂肺的委屈。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刘欣站在走廊上,听着门缝里漏出来的哭声,重重叹了口气,隔着门板抬高了嗓门:
“想哭就哭痛快点,没人笑话你。”
“桌上的菜全是你的,吃多久都行。”
“吃饱了,自己上楼找神明复命。”
说完,他拉着频频回头的刘阿姨回到了客厅沙发前。
刘阿姨坐下来,拍了拍胸口,压低声音打听:
“她真不是你对象?”
刘欣摇头:“真不是。”
“老板从外头捡回来的?”
刘欣揉了揉太阳穴:“差不多吧。”
“这姑娘遭了大罪吧?我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瘦成这样的女娃,胳膊细得跟高粱秆一样!”
“嗯,家里遭了灾。”刘欣顺着话头敷衍。
刘阿姨靠在沙发背上,满脸愁容:
“我就说,咱家老板心太善了!先是把你带回来,天天吃好的穿好的,现在又领回来一个瘦得脱形的小姑娘。哦对了,楚天刚才还带着一个又黑又瘦的哑巴小伙子去医院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觉得不对劲:
“老板是有家底,但也经不住天天往家里捡大活人啊!这粮油水电哪样不要钱?不行,回头我得跟他说说,可不能再往家里捡人了!”
刘欣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阿姨您说得对,这意见您必须跟他提。”
二楼书房里。
陈伟坐在实木大桌前,手机开了免提搁在桌面上。
电话那头乱哄哄的,夹杂着护士推车和仪器的滴滴声。
“楚天,医院那边怎么说?吴善的嗓子到底能不能治?”
楚天找了个僻静的楼梯间,这才开口:
“声带受过外力创伤,黏膜有些撕裂黏连,动个微创手术能修复大半。但他现在发不出整句的声音,主要是心因性失语。”
“心因性?”
“对,从小被当成死士训,挨了太多打,心理应激太严重,不敢出声。医生说手术做完,得配合专门的心理干预和社会化训练。”
陈伟松了口气:“能治就行,需要多长时间?”
“快不了。”
楚天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老板,刚才在医院,我把吴善之前跟刘欣交手的监控片段发给牛领导看了。”
陈伟眉骨一跳:“然后呢?”
“牛领导刚带人冲进医院,把整层VIP特护病房都给接管了。”
楚天压低了嗓门:“领导原话是,这小子根骨和反应神经是万中无一的特战苗子,他亲自批条子,把吴善编进特勤大队的预备序列,人他直接扣下了!”
“扯淡!”
陈伟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他带走吴善,我怎么跟吴岚交代?蓝江和刘勉借调过去,到现在还没放回来,现在又扣吴善?”
楚天连忙劝慰:
“老板您先消消气。牛领导说了,吴善这种心理创伤,丢在社会上根本适应不了现代生活,只有扔进军营的大熔炉里,让他跟着一帮同龄新兵摸爬滚打,天天听口令、喊口号,才能彻底开嗓。”
“三个月新兵连,外加三个月的封闭式文化课补习和社会化融入,前后整整半年。”
“牛领导还放了话,吴岚要是心疼这小子,随时安排专车接送吴岚去特战基地实地参观”
陈伟捏了捏眉心。
这老牛抓人的本事向来是一套一套的,专挑尖子往下挖。
不过仔细想想,让吴善去特战基地学一身正规的协同作战本领,顺带把现代文字和普通话学全了,总比留在古代当个见不得光的刺客强百倍。
“行吧,回头我找机会跟吴岚把这事挑明了。”
陈伟叹了口气:“户籍和身份证呢?”
“领导包办了!直接特批随军户籍,落到基地集体户口上,加急制证,三天就能出卡。”
楚天乐呵呵地表功。
陈伟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桌面:
“既然他办事这么麻利,你跟他说一声,我这边又带回来一个人,让他顺手把户籍一起办了。”
“还有人?”
楚天愣了一下:“男的女的?多大年纪?”
“女的,十七八岁,刘春雪。”
(https://www.shubada.com/90341/1111056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