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代沟

别墅院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楚天抬起手，身后二十四名精锐踏前一步，皮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沉闷有力。他盯着刘欣，心里那股火压不住。

上次在车里莫名其妙睡了一整夜，醒来后脖子酸疼，他身为外勤队长，这种丢脸的事没法开口。他确定是刘欣动的手，但没证据。

“篮球场空着，练练？”楚天解开西装扣子，扔给旁边的属下。

刘欣没说话，只是斜了斜脑袋，看向刚下车的白胜几人。

白胜、小八、李东林、许攸四人并排站立。在墨西哥杀完人，他们身上的血腥气还没散透。看着这二十四个层层选拔上来的现代保镖，白胜眼里没多少战意，更多是审视。

“既然楚队长有兴致，我们陪着。”白胜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脆响。

张建军带的人缩在最后面，头压得很低。

雷士明悄悄掏出手机，找了个隐蔽角度开启录像。

“雷哥，你干嘛？”旁边人小声问。

“记录一下。输了不丢人，大家一起丢脸才有意思。”雷士明盯着屏幕，语气里透着股幸灾乐祸。

二十四对四。

楚天没托大，示意合围。这帮保镖配合默契，三两人一组，从不同角度封锁了白胜四人的退路。

陈伟没管楼下的闹剧。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二楼卧室，关上房门。

连轴转的跨国飞行，加上在墨西哥那场惊心动魄的截杀，让他精神紧绷到了极限。他踢掉鞋子，把那个浴缸形状的挂坠放在地毯中央。

意念微动，挂坠迅速膨胀，恢复了原本大小。

还没等他喘口气，一道红影从浴缸内轻盈跃出。

红底金线纹绣的古装长裙，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凤双双站在屋子中央，长发垂在腰际，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在现代卧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陈伟愣在原地。以前都是他招呼，凤双双才过来，这次她竟然主动传送了。

凤双双看着陈伟，眼底的情绪翻涌。她往前迈了一步，手抬到一半，又生生止住。

陈伟现在的样子很差。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白，眼底满是血丝，那是极度疲惫后的虚脱感。

“神明，辛苦了。”凤双双轻声开口。

陈伟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穿红色极美，那股英气里透着几分刚登基的霸道。看着这张脸，他觉得那些糟心事儿似乎也没那么重了。

“真好看。”陈伟下意识嘟囔了一句。

凤双双睫毛颤了颤，视线锁定在陈伟脸上。两人离得很近，近到陈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腹触碰到她微凉的脸颊。

凤双双没躲，反而主动把脸贴进他的掌心，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

除了古董和金银，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如果这副皮囊能让他宽慰些……

“神明，喜欢双双吗？”

陈伟脑子嗡的一声。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像是触电般缩了回来，整个人连退三步，后背撞在衣柜上。

该死，这手怎么就不听使唤。

“不是，你听我解释。”陈伟摆着手，语无伦次，“那是手的问题，它有自己的想法，跟我没关系。”

“不对，是我的错，我没控制住。”

他看着凤双双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心里乱成一团麻。他自认不是那种色令智昏的人，可每次面对她，那些所谓的定力就像纸糊的一样。

“我以后保证，再也不动手了。”陈伟咬着牙保证。

凤双双站在原地，眼尾渐渐染上了一层薄红。水雾在眼眶里打转，却固执地没掉下来。

这种一再被推开的感觉，比战场上的流矢更让她难受。

“为什么？”凤双双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神明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拒绝我？”

陈伟一看这架势，头皮发麻。

“你别哭啊，咱们讲道理。”陈伟叹了口气，坐在床沿上，“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中间差了几千年。文化、三观、生活习惯，全都不一样。代沟这种东西，不是靠长得好看就能填平的。”

“我们没可能的，凤双双。”

凤双双听着这些话，眼里的水雾凝成珠子，顺着脸颊滑落。

她懂了。

“双双会学。”她声音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我会去学您那个世界的规矩，学你们的风俗。只要您给双双一个机会，一个随身伺候您的机会。”

陈伟赶紧起身去扶她：“别提伺候不伺候的。现代人人平等，没奴隶那一套。你先起来。”

凤双双顺着他的力道站稳。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鼻尖红红的。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女人穿红色确实有种说不出的帝王气场，这是他亲手氪金养出来的女帝，如今终于成了气候。

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打断了屋内的沉闷。

陈伟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

篮球场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二十四个精挑细选的现代保镖，此时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的捂着肚子抽搐，有的抱着胳膊呻吟。

白胜四人站在场中央，身上连个褶子都没多出来。

白胜正皱着眉，看着地上两个昏死过去的保镖，转头对小八嘀咕：“是不是下手重了点？”

楚天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神里满是荒谬。

他甚至没看清他们是怎么动的。对方的速度和力量，根本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刚才那二十几个人冲上去，就像是一群绵羊撞上了一台绞肉机。

楼上的陈伟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凤双双。

“看吧，这就是代沟。你的人，把我的人全打趴下了。”陈伟指了指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凤双双透过窗户扫了一眼，神色恢复了冷淡：“他们太弱，护不住您。”

陈伟无话可说。

“古代豢养的死士，都这样厉害吗？”沉默了一会儿，陈伟转过头，看着身侧的凤双双。

能被牛领导挑出来守在别墅周围的，都是优中选优的硬手。无论格斗技巧还是反应速度，在现代社会都属于天花板级别。但在白胜几人面前，他们弱得像蹒跚学步的孩子。

凤双双看着下方，神色平静，没有流露出胜者的傲慢。她解释道：“古代豢养死士，犹如炼蛊。在大乾，或者在那些传承百年的世家门阀里，这有一套极其严苛的流程。他们会先挑选几百名根骨奇佳的孩子，关在一起。第一阶段，就是让他们相互厮杀，没有任何规则，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进入下一阶段。几百人里，最后往往只剩下几人，或者十几人。”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即便成了活口，也不算完。接下来的培养里，每个月都会有这样的厮杀。他们不需要懂得仁慈，脑子里只有杀人的本能和对主人的绝对忠诚。”

陈伟听得心惊肉跳，这种毫无人性的淘汰机制，远超他的认知。他不解地问：“可是，这样杀下去，要消耗多少人命？哪里来的这么多孩子供他们挥霍？”

“天灾来临，大人都养不活自己时，最先被放弃的就是孩子。”凤双双看着远方的天际线，语气里透着一股冷寂，“那些大世家会在各个州郡设立培养死士的机构。孩子除了从大街上捡回来的流民孤儿，还有很多贫穷到活不下去的家庭，会主动把孩子送过去。甚至，奴隶的孩子也会自愿加入。”

陈伟默然。他生活在和平年代，很难想象那种为了活命而自愿送死的情况。

“因为在外面逃亡，只有死路一条。投靠大世家成为死士，最起码在死之前，能吃上一顿饱饭。”凤双双转过身，看着陈伟，“刘欣能活下来，走到今天这一步，其中艰辛，常人难以想象。而白胜他们，之后还在战场上立过无数战功。即便你的保镖是部队出身，但在这种和平年代，他们身上没有经过血腥洗礼，无法做到死士那般狠戾和果决。二者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

陈伟走到露台边缘，对着下方的楚天喊道：“别打了。刚上班就把人打进医院，牛领导回头该打电话来批评我了。”

楚天抬起头，脸色铁青。他原本还想找刘欣过招，找回点场子。结果刘欣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那种完全被忽视的感觉，让他如鲠在喉。以前在系统内，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今天倒好，以多打少，还输得这么彻底。

受伤的几个保镖被抬上了车，送往附近的医院。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张建军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向二楼。他隐约看见陈伟房间的窗帘后，有一抹红色的身影闪过。他眼神一凝，刚想开口询问，陈伟的指令已经传了下来。

“新保镖的住处安排好了吗？”

张建军收回目光，点头应道：“安排好了。就在后院保镖佣人的那栋小楼里，一个房间安装四个床位。只是……厨师得再多安排两个。不加人的话，后厨忙不过来。”

“行，你看着办吧。”陈伟摆摆手。

所有人散去后，陈伟回到房间，顺手拉上了厚重的遮光帘。

没过多久，叶兰带着几名死士来到了门口。敲门声响起，陈伟应了一声：“请进。”

门推开，叶兰领着白胜、小八几人入内。会客室里，凤双双依旧站在窗前。她缓缓回过头，红衣如火。几名将士见到她，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抱拳作揖。

“参见大将军！”

“起来吧。”凤双双抬了抬手。

陈伟见状，想把空间留给他们叙旧，正巧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指了指露台的推拉窗，示意自己出去接电话。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久违的名字：刘婉晴。

陈伟在国外那段时间，收到过不少她的短信。内容无非是想请客吃饭，想当面道歉。陈伟一个都没回。在他看来，刘婉晴这个人的立场太不稳定，众恒集团的利益始终高于一切。这种反复无常的交际，他没兴趣继续维持。

但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陈伟，你还好吗？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电话？”刘婉晴的声音透着几分急促和委屈。

陈伟没接话，静静听着。

“其实，我很想和你见一面，正式向你道歉。我知道，上次在酒会上我的表现让你失望了。可是陈伟，我有我的苦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哥哥的心血付诸东流，我必须帮他撑起众恒。所以……对不起。”

陈伟听着这些陈词滥调，心里毫无波动。

“不用了。”陈伟淡淡回了一句。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陈伟看着远处别墅区的灯火，语气平缓，“我最近太忙，忙到快要把这些事忘了。你这一提，我才记起来。记起来之后，心情难免会变差。所以，以后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刚一转身，发现凤双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推拉门边。陈伟心里一紧，赶紧把她往屋里推。

“你出来干什么？这房子周围全是摄像头。你这身衣服太扎眼，万一被拍到，麻烦就大了。”陈伟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焦急。

牛领导之前提醒过，已经有其他部门注意到了凤双双的存在。他不能再让她暴露在任何监视之下。

房间里，叶兰和白胜几人已经离开了。

刘欣是最后一个走的，他临走前低声汇报：“神明，叶姑娘安排在隔壁，其他四人在楼上。他们说明天一早就飞到岛上，继续盯着那边的建设进度。”

“好，辛苦了。”

刘欣朝凤双双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凤双双坐在沙发上，看着陈伟。

“神明，双双刚才看见了空间里的那些东西。”凤双双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兴奋，“那些军火……您随双双回到古代，教将士们如何使用，可好？”

陈伟摇了摇头，顺势倒在床边，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我连夜坐飞机回来，熬了大半宿，还得强行调整时差。我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睡觉。”

他看着凤双双，补充道：“等我睡饱了，再随你回去。行吗？”

凤双双点头。她其实也两三天没怎么合眼了，身为统帅，长途奔袭、不眠不休是常有的事，她的身体早已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消耗。但她知道，神明不一样。他的身体虽然珍贵，却也脆弱。

“神明，您先休息。我就在这里守着。”凤双双轻声说。

“不用守，这屋子里很安全。”陈伟迷迷糊糊地嘟囔。

“我守着。”凤双双很坚持。

陈伟没再争辩，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他太累了，在墨西哥扫荡冷库、与黑帮周旋、再到面对国内高层的审视，每一件事都在疯狂消耗他的精力。

凤双双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她看着床上沉睡的男人，眼神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陈伟均匀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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