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阵前倒戈
贾正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低声道：“将军，咱们退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按照原计划，他们要扫荡八条街的物资。如今只清了四条，还有一半的任务没完成。但眼下的局势，再贪哪怕一箱金银，都可能把这五百号弟兄全折进去。
凤双双盯着屏幕，手指在那个象征皇宫的坐标上点了点。
“退是要退，但不能空着手走。”
她猛地抬头，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贾正，传令下去，让城外的弟兄把动静闹大点！”
贾正一愣，随即明白了大将军的意图。这是要围魏救赵。
“那你呢？”
“你带大部队化整为零，去入口处汇合。”凤双双一边整理身上的装备，一边快速下令，“挑二十个身手利索、以前在宫里当过差的，随我入宫！”
贾正眼皮狂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种时候，不往城外跑，反而要往那龙潭虎穴里钻？
“将军！那可是皇宫！小皇帝虽然把兵都派出来了，但里面肯定还有留守的高手。而且他们手里有枪！”贾正急了，伸手想拦，“咱们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宫里的乐谱、古籍，那是神明点名要的东西。这点事都办不好，以后还有什么脸面求神明庇护？”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放心，我有分寸。告诉石伟雄，城外的攻势再猛些，一定要做出我们要强攻的架势。城墙上顶天了也就两万人，他们手里的家伙虽然厉害，但子弹总有打光的时候。”
“是，将军！”贾正知道劝不住，只能咬牙应下。
“行动！”
随着一声令下，五百名死士迅速收起武器，将那身显眼的黑色劲装裹进破旧的斗篷里，如同水银泻地般散入周围的巷弄。
凤双双带着贾正和二十名精锐，借着夜色的掩护，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朝着皇宫的方向潜行。
夜风燥热，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硝烟的味道。
刚穿过两条胡同，前方的主街上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重甲摩擦发出的沉闷声响，连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隐蔽！”
凤双双打了个手势，一行人迅速翻身跃上一座二层小楼。这是一家废弃的茶楼，窗棂早就烂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框架。
众人屏住呼吸，透过破败的窗框向下张望。
只见长街尽头，一条火龙蜿蜒而来。
打头的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在此夜显得格外森冷的铁甲，正是禁卫军统领，严冬。在他身后，沈墨和鲁晨两名副将紧紧跟随，三万禁卫军手持火把，将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他们行进的方向，正是刚才凤双双现身的那片区域。
就在这时，几名王府的侍卫狼狈不堪地从巷子里跑出来，跪倒在严冬马前。
“报——！禀告严将军！”
那侍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还带着惊恐，“找不到了……那帮人就像鬼一样，突然就散开了！咱们的人追进巷子，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严冬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报信的侍卫，面无表情：“散了？几百号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
“真……真的散了！”侍卫哆哆嗦嗦地说道，“他们分成了几十股，钻进了民房和地窖，咱们实在是没法搜啊！”
严冬冷笑一声：“既然散了，那就全城搜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那侍卫大概是急于立功，壮着胆子说道：“将军，依小人之见，他们肯定是往城门方向跑了！咱们现在追过去，说不定还能……”
“你在教我做事？”
严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那侍卫吓得浑身一激灵，把头磕得砰砰响：“属……属下不敢！”
“在什么地方发现凤双双的，带路。”
“是、是！将军请随我来！”
楼上，黑暗中。
凤双双和贾正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严冬，不对劲。
那侍卫明明说了人已经散了，大概率往城门跑。这时候若是严冬聪明，就该分兵把守各个路口，而不是带着大部队去那个已经人去楼空的案发现场。
他这是在……磨洋工？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想抓人？
此时，城外的爆炸声愈发密集。
“轰！轰！”
无人机投下的微型炸弹在城墙附近炸开，虽然杀伤力有限，但那动静着实吓人。再加上那几台大功率音响循环播放的冲锋号角和马蹄声，听起来就像是有十万大军正在攻城。
严冬抬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城墙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他很清楚，小皇帝把大部分兵力都缩在皇宫和内城，城墙上那点人根本顶不住这种烈度的攻城。
如果凤双双真的想打进来，今晚就是最好的机会。
就在这时，严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路边那座废弃的茶楼。
二楼，窗边。
凤双双呼吸一滞。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虽然隔着夜色和破败的窗棂，但凤双双确定，严冬看见她了。
那一瞬间，贾正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身后的二十名死士也绷紧了肌肉，随时准备殊死一搏。
只要严冬喊一嗓子，这三万禁卫军瞬间就能把这座小楼夷为平地。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严冬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目光没有丝毫停留，仿佛那里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转过头，马鞭一指前方：“还愣着干什么？带路！”
“是！”
大军继续前行，火把的长龙缓缓流过茶楼下方，朝着远处延伸。
直到最后一名士兵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贾正才长出了一口气，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将军……”贾正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我怎么感觉，刚才严冬看见咱们了？”
“不是感觉。”
凤双双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严冬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他是真看见了。”
“那他为什么……”
“因为他也不想给那个疯子陪葬。”凤双双冷冷地说道。
她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关于严冬的情报。
此人出身将门，父亲也是一代名将，因为功高震主，被夺了兵权。严冬虽然被提拔，但始终是个没有实权的空头将军。小皇帝用他，是因为手里没人了；防他，是因为他是严家的人。
这样的人，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更何况，如今这世道，谁手里有粮，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走。”凤双双收回思绪，“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刚下楼，正准备穿过马路，忽然看见街对面的阴影里立着一个人。
那人牵着马，没有打火把，静静地等着。
是鲁晨。
严冬的副将。
“什么人！”贾正低喝一声，几名死士瞬间冲上去，将鲁晨团团围住，刀锋直逼他的咽喉。
鲁晨没有反抗，甚至连手里的刀都扔在了地上。
他举起双手，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后面的凤双双。
“凤将军，严将军有几句话，托末将带给您。”
凤双双挥挥手，示意手下退开。
她走到鲁晨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说。”
鲁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道：“将军，陛下给严将军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抓不到您，严将军提头来见。”
凤双双挑眉：“所以呢？他想借我的人头一用？”
“不。”鲁晨摇头，语气变得异常诚恳，“严将军说，大乾的气数已尽。如今这满城的百姓，还有我们这些当兵的，想要活命，只有一条路。”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请凤将军，攻下京城！”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贾正和周围的死士都愣住了。
这是……阵前倒戈？
“你们这是通敌叛国。”凤双双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叛国？”鲁晨惨笑一声，“这国，还是国吗？那是地狱！我们跟着那个疯子皇帝，除了饿死、战死，还能有什么下场？我们死了不要紧，可家里的老婆孩子呢？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凤将军，您在城外种的那些庄稼，我们都看见了。严将军说了，只要您能善待百姓，能给大伙儿一口饭吃，这京城……我们帮您打！”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卷轴，双手呈上。
“这是严将军让末将转交的。”
贾正上前接过，打开一看，借着微弱的月光扫了几眼，瞳孔猛地收缩。
他快步走到凤双双身边，声音激动得发抖：“将军！是布防图！最新的宫内布防图！连武器库和暗哨的位置都标得一清二楚！”
凤双双接过图纸，借着微光细看。
图纸上用朱砂笔标注了几个红圈，旁边还写着蝇头小楷，详细注明了守卫的换班时间和火力配置。
这不仅仅是一张图，这是整个皇宫的命门。
“确定是真的？”凤双双问。
“应该不假。”贾正指着其中一处，“这里，以前是冷宫，图上标着现在改成了弹药库。这和我们之前侦查到的情报吻合，但比我们知道的更详细。”
凤双双合上图纸，看向鲁晨的目光变了。
如果说刚才那是试探，现在这就是投名状。
严冬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她身上了。
“严将军想要什么？”凤双双问。
“严将军什么都不要。”鲁晨低下头，“他只求将军破城之日，能少造杀孽，给这城里的百姓留条活路。”
凤双双沉默了片刻。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还能守着这份底线的人，不多了。
“好。”
凤双双点头，“这人情，我记下了。”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微型定位器，扔给鲁晨。
“玄武街三十号，那是一片废墟。你在后院找个半立的木牌，下面是个地窖入口。”
鲁晨接住定位器，一脸茫然：“这是……”
“里面有两千斤大米，五百桶纯净水，还有二十箱肉罐头。”
凤双双看着他震惊到呆滞的表情，淡淡道，“拿去分给弟兄们。告诉严冬，这只是定金。等我拿下京城，他的兵，我养了。”
鲁晨捧着那个小小的定位器，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粮食！水！肉！
这哪里是定金，这简直就是救命的神药！
如今禁卫军的粮仓里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士兵们每天喝的是稀粥，吃的是观音土掺的饼子。有了这批物资，严冬就能彻底掌控住手下的兵心，甚至能策反更多的人。
“多……多谢凤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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