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明天更新
她用我的名字养鬼(2)
那张照片之后,衣柜里再没出现过新衣服。
我以为事情结束了。
直到第七天夜里,我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我自己的声音。
“你穿了我的衣服,现在该还给我了。”
我低头一看,身上不知何时,穿着那件本该被我扔掉的白色连衣裙。
照片从指尖滑落,轻飘飘地,像一片枯叶。我瘫坐在地上,瓷砖的冰凉透过睡衣渗进皮肤,顺着脊椎一路爬上来。行李箱敞开着,里面我的衣服还在,乱七八糟地堆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那张照片上的人,那条白裙子,那行字……它们就在那里,实实在在的,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我盯着照片上的女孩看了很久。林小雨。她笑得很甜,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阳光很烈,照得她的头发泛着淡淡的棕色。那条白色连衣裙穿在她身上,刚刚好,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又明亮。照片边缘有些发黄,应该是好几年前拍的。
我翻到背面,那行蓝色圆珠笔字迹娟秀,和之前那张纸条上的一模一样。“我叫林小雨。别扔掉我的东西,那是我存在的证明。”
存在的证明。
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脑子里一团乱麻。她到底想要什么?如果那些衣服真的是她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衣柜里?为什么每一件都恰好是我的尺码?她死的时候……为什么要写“下一个住进来的人会替我活下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粉色的棉质家居服,是我自己的,从家里带过来的,穿了两年多,领口都洗得有些松了。我伸手摸了摸袖口,熟悉的触感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对,我还是我。我穿着自己的衣服。我没有碰过衣柜里那些东西。
我爬起来,把照片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推上,又拉了拉确认关严了。然后我把行李箱也合上,推到了墙角。我告诉自己,今晚就这样吧,开着灯睡,什么都别想。
可躺在床上,眼睛闭上,那个女孩的笑容就浮现在我眼前。她站在向日葵地里,阳光那么亮,她那么开心。一个看起来这么开朗的人,为什么会自杀?那张纸条又是什么意思?她真的是自杀的吗?
我翻来覆去,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是周末。我顶着一对黑眼圈出门,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些吃的。路过单元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到。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二楼有人在炒菜,油烟味顺着楼梯间往上飘。
回来的时候,我又碰到了对门的邻居。她正拎着一袋垃圾出来,看到我,眼神立刻变得不一样了,带着那种打探和警惕交织的神色。
“姑娘,你脸色不太好啊。”她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是不是……睡不好?”
我犹豫了一下,想问她关于林小雨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什么呢?问她知不知道更多细节?问她那些衣服的事?她上次说完那些话就关了门,我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还好,有点认床。”我敷衍了一句,掏出钥匙开门。
“认床啊……”她拖长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那也得注意身体啊,小姑娘一个人住,别老熬夜。”
我点了点头,推门进去,把门关上了。
那天白天我哪儿都没去,就在屋里待着。我把所有窗帘都拉开,让阳光尽可能地照进来。客厅还好,卧室因为朝向问题,始终有些阴。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手机看剧,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可每隔一会儿,我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卧室的方向,飘向那个关着的衣柜。
它就在那里。枣红色的柜门,铜制的拉手,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我想起胶带的事。我去把胶带撕开看了一眼,柜门缝隙处的胶带完好无损,还是我前几天亲手贴上去的那几条,边缘平整,没有撕开又粘上的痕迹。可我知道,只要我打开柜门,里面一定会有东西。
我没有打开。
一整天,我没进卧室。困了就在沙发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看剧。手机电量从满格掉到百分之三十,天色从亮到暗,再到彻底黑下来。楼下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整栋楼又陷入了那种让人窒息的安静。
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我终于撑不住了。沙发太窄,蜷着睡不舒服,腰酸背痛。我关了电视,站在客厅和卧室之间的门口,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走进了卧室。我没有开衣柜,直接上了床,把被子裹得紧紧的。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朝下。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可能真的睡着了。然后,手机响了。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谁会在半夜给我打电话?我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
我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我以为是信号不好,又说了一声“喂”。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你穿了我的衣服,现在该还给我了。”
我整个人僵住了。那是我的声音。语气、语调、尾音的颤动,还有说完之后轻轻吸了一口气的习惯,完全是我的声音。每天在语音备忘录里听到的、在电话里听到的、在视频里听到的,我自己的声音。
我的手指开始发麻。我想挂掉电话,可手不听使唤,僵在半空。
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这次更慢了,一字一顿:“你、穿、了、我、的、衣、服。”
“我没有!”我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嘶哑,“我一件都没穿过!我把它们都扔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很短促,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嘲弄,像是在笑我的无知。然后,电话断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着,在黑暗的卧室里回荡。我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我打开手机的通话记录,想看看那个号码。可最近一通来电显示的是“无号码”,没有归属地,没有通话时长,仿佛那通电话从未存在过。
我大口喘着气,想开灯。手刚碰到床头灯的开关,我的动作停住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黑暗里看不太清楚,但我能感觉到。我身上穿着的,不是那件粉色睡衣。
是裙子。棉质的,及膝的长度,领口有一圈简单的花边。我伸手摸了摸,布料很薄,有些旧,带着一股极淡的、甜腻的洗发水味道。
白色连衣裙。
我猛地按下了床头灯的开关。灯光亮起,刺得我眯起眼睛。我低下头,光线明明白白地照在我身上。
那条白色连衣裙,此刻就穿在我身上。肩线刚好,腰身刚好,裙摆刚好落在膝盖上方一点的位置。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我的睡衣呢?我四下张望,最后在床脚的地上看到了那团揉成一团的粉色布料。
我几乎是跳下了床,手忙脚乱地去拉裙子背后的拉链。拉链卡在布料里,怎么也拉不开。我用力扯,手指因为着急而变得笨拙。终于,“刺啦”一声,拉链从中间崩开了。我把裙子从头上扯下来,远远扔到了房间的另一头。它落在地板上,像一滩软塌塌的白色水渍。
我站在床边,只穿着内衣,皮肤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卧室里很安静,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声。衣柜的门关着,可我感觉它在看我。
我以最快的速度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新的T恤和短裤套上,然后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一直坐到了天亮。我再也没有看衣柜一眼。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个决定。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弄清楚林小雨到底是谁,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房间,这个衣柜,那件白裙子,那通电话,所有的事情都指向一个我不愿意承认的可能。
那个女孩没有离开。
她还在这个房间里。
我开始在屋里翻找。之前我只是简单打扫了一下,很多东西都没有仔细看过。客厅的柜子,厨房的抽屉,阳台的杂物堆,我都翻了个遍。最后,我在卧室床头柜后面的墙缝里,摸到了一个东西。
是一本薄薄的笔记本。黑色硬皮封面,被塞在墙纸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我把它抽出来,吹掉上面的灰,翻开。
第一页上,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和照片背面的一模一样:
“如果你看到了这本日记,说明她已经让你穿上了那条裙子。”
我的手开始抖。翻到第二页。
“别怕,我不是鬼。至少不完全是。”
“我只是一个不想消失的人。”
日记的日期从三年前开始,断断续续写了将近一年。林小雨的字迹有时候工整,有时候潦草,有时候行与行之间会夹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和图案。她写了自己的生活,写了自己为什么搬进这个房间,写了这个房间的一些奇怪之处。越往后看,内容越让我毛骨悚然。
她提到了“养鬼”。一种她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法子,可以把一个人的存在“养”在房间里,通过衣服、头发、用过的物件,让这个人的气息不散。她说她一开始只是好奇,觉得好玩,想试试看是不是真的有用。后来她发现,衣柜会自己“长出”衣服来,一开始是她自己的旧衣服,后来是别人的,再后来……
“它们开始穿在我身上。每天晚上睡着的时候,还在衣柜里。早上醒来,就已经穿在身上了。”
“我不知道是谁在帮我穿。可能是她自己。”
“她”?谁是“她”?我翻到下一页,林小雨写了那个“她”的事。她说这个房间在她之前,还住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死了,就死在卧室里,就死在那个衣柜旁边。林小雨搬进来之后,也遇到了和我一样的事。衣柜里出现不属于自己的衣服,纸条,照片。
可林小雨没有害怕。她反而觉得有趣。
“她在教我。她在教我怎么留下来。”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是三年前的秋天。字迹很潦草,涂改了很多次,最后勉强能辨认出几行字:
“我决定试试。如果成功了,我就不会消失。”
“下一个住进来的人,会替我活下去。”
“就像她对我做的那样。”
然后,日记戛然而止。
我合上笔记本,手指冰凉。林小雨没有自杀。至少,不是单纯的。她在试图“留下来”。她把自己变成了什么?像那个在她之前的女孩一样,变成了这个房间的一部分?
衣柜的门,在这个时候,自己缓缓地,开了一条缝。
我抬起头,看着那条缝隙里露出的黑暗。那股甜腻的洗发水味道又飘了出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恍惚间,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从衣柜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满足,像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走进了陷阱。
而我身上,那件被我扔到地上的白色连衣裙,不知什么时候,又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了衣柜门口的地板上。
像是一个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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