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雍正王朝
我死后每天都在围观我的葬礼
我叫徐川,死于一场车祸。
死后的世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我以为这就是终点,直到一道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第七天了,你该去看看自己的葬礼了。记住,在葬礼结束前,你必须找到一个人——一个愿意为你流泪的人。否则,你将永远困在虚无里。”
下一秒,我站在了殡仪馆的吊唁厅。
水晶棺安静地躺在白菊花丛中,里面躺着面色灰白的我。西装是衣柜里那套只穿过一次的灰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老妈的手艺,她总说男人出门要体面。
哀乐低沉,像有人踩着我心脏在吹。
我扫视四周。来了不少人,同事、同学、邻居,把不大的厅堂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混着花香、汗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躁动。大家表情沉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听说是酒驾,撞上护栏……”
“可惜了,才二十八。”
我飘到第一排。老爸坐在那里,背驼得像只虾米,眼睛红肿却干涸。老妈靠着他肩膀,手帕捏得发皱。妹妹徐晴站在旁边,眼圈红红的,但嘴角有丝奇怪的紧绷,像在忍着什么。
“时间有限。”那个声音又响起,“用心看。真诚的眼泪,会发光。”
第一个上前的是发小张伟。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着钉子。到了棺前,他低头看着我,肩膀开始颤抖。一滴眼泪滑下来,砸在棺沿上。
我屏住呼吸——那滴泪暗淡无光,迅速蒸发成雾气。
“兄弟,走好。”张伟的声音沙哑,转身时却迅速抹了把脸,掏出手机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上是美团外卖的订单提醒,他低声嘟囔:“妈的,下午还有三十单要送。”
失望像冷水浇下来。他的眼泪是真的,但不够深。浅得像路过水坑溅上的泥点。
接下来是表姐陈莉。她穿了件艳丽红裙,哭得梨花带雨,眼泪啪嗒啪嗒掉。“川川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她哽咽着,声音却忽然压低,对身边闺蜜耳语:“他爸妈那套房,这下估计要过户给小晴了,你说我姨能同意吗?”
她的眼泪亮了一下,随即碎成粉末。
我明白了。这考验比想象中残酷得多。
人群流水般经过,每人都在棺前停留片刻,留下或真或假的眼泪。中年发福的班主任叹着气说“好学生”,泪水浑浊如泥浆;隔壁王阿姨抹着眼睛念叨“多好的孩子”,转头就开始跟人讨论菜价;单位领导握着老爸的手沉痛慰问,眼角的湿润迅速被不耐烦代替。
没有一滴泪是真心为我而流。
就在心快要凉透时,门口传来骚动。
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进来。她没化妆,头发随意扎着,整个人像褪了色的老照片。是我的前女友,林薇。
我们分手半年了。原因很简单——她觉得我太自私,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分手时她说:“徐川,你根本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
此刻她走到棺前,安静地站着。没有哭,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看着“我”的脸。吊唁厅忽然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她。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按在棺盖上,隔着玻璃触碰“我”的脸颊。一滴泪从她右眼滑落,沿着鼻梁蜿蜒而下。
那滴泪是金色的。
它砸在棺盖的瞬间,整个吊唁厅亮了起来。金光从泪滴中扩散,像石子投入湖面的涟漪。我的胸口忽然涌进一股暖流,虚无中被冻僵的灵魂开始解冻。
“找到了。”那个声音说,温柔了许多,“但仪式还没结束。看到那三个人了吗?他们的眼泪里藏着你死亡的真相。”
金光指引下,我看到三个人的脸在人群中格外模糊——肇事司机赵海,朋友孙鹏,同事李悦。他们的眼睛像深井,看不到底。
“车祸不是意外。”声音变得凝重,“你有七天时间查清真相。七天后,如果你能带着完整的答案回到这里,就能真正安息。”
金光骤然熄灭。
我重新落入灰蒙蒙的世界,但这次不同——我能看见,能听见,能触摸。殡仪馆的瓷砖冰凉刺骨,花圈上的挽联被风吹得哗哗响。
第一个目标:赵海。
他缩在最后一排角落,西装勒着啤酒肚,额头全是汗。每当有人看他,他就慌张低头玩手机。我飘到他面前——他看不见我,却打了个哆嗦,把外套裹紧了。
“冷气开太足了。”他嘟囔着起身往外走。
我跟了出去。殡仪馆后院,赵海躲进厕所隔间,颤抖着拨通电话:“喂……我去了,吓死我了……你说那刹车到底怎么回事?我明明检查过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慌什么,监控删了,行车记录仪也处理了。记住,你就是不小心酒驾。孙鹏那边我搞定。”
孙鹏。
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大学四年睡上下铺,毕业后合租了两年。此刻他正在殡仪馆停车场,靠在自己的白色轿车边抽烟。烟灰落了一地,他的手在抖。
“鹏子。”张伟走过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孙鹏猛地抬头,烟差点掉了。“没、没事,就是……徐川走得太突然了。”
“是啊。”张伟叹气,“对了,你那天不是说要去找徐川吗?怎么又没去?”
孙鹏脸色煞白:“我……我临时有事。”
他掐灭烟,用力碾进土里,像在碾碎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其实那天我去了,快到的时候看到他的车……已经撞了。”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孙鹏闭上眼:“我害怕。我喝了酒,车上还有李悦。我们……我们怕惹麻烦。”
张伟震惊地看着他。
我站在两步之外,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车祸是意外,但有人制造了意外。
最后一个名字是李悦。
她没在殡仪馆,至少不在公共区域。我凭着灵体的感应穿过墙壁,在休息室里找到了她——她正对着镜子补妆,粉底盖不住惨白的脸色。
“悦悦。”门开了,孙鹏走进来。
李悦的手一顿:“他家人没发现什么吧?”
“暂时没有,但赵海快撑不住了。”孙鹏靠在墙上,“当初就不该让他去调刹车……”
“闭嘴!”李悦猛地转身,“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孙鹏我告诉你,要是这事翻出来,你我都得完。那天晚上要不是你说要给他个教训,我根本不会帮你换他的刹车片!”
“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谁让他抢了你的项目又甩了你……”孙鹏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没想到他会开那么快……”
我站在那里,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刹车片。我死前一周,车确实送去保养过。是孙鹏介绍的修理厂。
原来所谓的好朋友,早就磨好了刀。
真相像冰水灌进七窍。我转身冲出休息室,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吊唁厅。哀乐还在响,人群还在低语,老妈还在流泪。
我飘到她身边,想抱住她,手臂却穿过了她的肩膀。
“妈……”我喊她,她听不见。
但她忽然抬起头,望向水晶棺的方向。“川川,”她轻声说,“妈知道你委屈。不管是谁害的你,妈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是纯白色的,像月光凝结的水珠。它没有落地,而是腾空而起,融进天花板里。
吊唁厅的灯光剧烈闪烁起来。人群发出惊呼,有人喊“电路出问题了”,有人忙着往外跑。混乱中,我听到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真相已经找到。现在,选择吧——拿着证据去报警,让他们得到惩罚;或者放下一切,跟林薇的眼泪一起离开。”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们正在变淡,像水墨画里的远山。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殡仪馆的灯光在夜色中孤零零地亮着。我听到警笛声由远及近——是老爸报了警。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无缘无故酒驾。
林薇还站在棺边,没有离开。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透虚无与我对视。
“徐川,”她轻声说,“不管你在哪里,都要好好的。”
金色的光芒再次从她身上亮起,温暖而安宁。
我最后看了一眼慌乱的赵海、瘫坐的孙鹏、脸色铁青的李悦。然后转身,走向那片金光。
“留下证据。”我对那个声音说,或者说,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说,“在我消失之后,把真相留给他们。”
金光吞没了我。
意识消散前最后一秒,我听到吊唁厅的广播忽然响了——是赵海和孙鹏的对话录音,清清楚楚,一个字不差。
人群炸了锅。
而我的灵魂化作千万颗光点,穿过屋顶,穿过云层,穿过所有黑暗,向着某个温暖明亮的地方飞去。
那里有我的母亲,有她为我流的泪,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干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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