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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章 86546


蛇骨

我爸失踪前留给我一把钥匙,说祖屋的地下室绝对不能打开。

二十年后我回去拆房子,发现地下室里只有一扇门。

门上写着:进去的人,都会变成当年走丢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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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失踪那年我八岁。

他走之前没什么特别的征兆。那天早上他还给我做了早饭,煎蛋,热牛奶,把面包片切成三角形递给我。我问他为什么要把面包切成三角形,他说因为三角形的面包比较好吃。

中午放学回来他就不在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把钥匙,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压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是我爸的字迹:

“老家的房子,地下室,绝对不要打开。”

就这么一行字。

警察来了又走,亲戚来了又走,我妈坐在沙发上哭了一下午。后来我们搬去了城里,那把钥匙被我塞进抽屉最深处,再也没拿出来过。

二十年后,老家的村委会打电话给我,说那间祖屋要拆迁了,让我回去办手续。

我请了假,坐四个小时的大巴回到那个小时候生活过的镇子。

祖屋在镇子最东边的山脚下,青砖灰瓦,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门锁早就锈死了,我一脚踹开,灰尘扑面而来。

堂屋、卧室、厨房,到处都空荡荡的,能搬走的东西早就搬走了。只剩下一些破破烂烂的家具,落满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转了一圈,在灶台后面的角落里发现一扇木门。

门是锁着的,门把手上挂着那把锈迹斑斑的老式挂锁。我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二十年了,我居然一直把它带在身上。

钥匙插进锁孔,转不动。

我试着转了转门把手,木头已经朽烂了,一用力,整扇门从门框上掉下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门后面是往下延伸的石阶,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从下面涌上来。

我站在门口,想起我爸那张纸条上的字:“绝对不要打开。”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下走。

石阶很陡,两边是粗糙的石墙,长满了青苔。我数着台阶,一、二、三……数到二十七的时候,脚踩到了实地。

地下室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角落里堆着一些落满灰尘的坛坛罐罐,墙上挂着一盏煤油灯。我拿起手机照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然后我看见了那扇门。

在地下室最里面的那面墙上,有一扇门。

铁门。

黑色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框和石墙之间严丝合缝,像是一开始就嵌在里面的。

门上刻着字。

我凑近了看,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那些字一笔一划地显现出来:

“进去的人,都会变成当年走丢的那个人。”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手推了推门。

门没锁。

它吱呀一声开了,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两边的石壁上湿漉漉的,往下淌着水,水滴落地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的声响。

我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通道突然开阔起来,面前出现一个圆形的大厅,穹顶很高,看不见顶。大厅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石柱上缠着什么东西。

我举起手机照过去。

是一具骸骨。

蛇的骸骨。

那蛇骨沿着石柱盘旋而上,一圈,两圈,三圈……数不清多少圈。骨头灰白,每一节椎骨都清晰可见,头颅垂在石柱顶端,空洞的眼眶正对着我。

我站在大厅入口,一动不动。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发现那蛇骨下面,蜷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蜷缩在石柱底部,背靠着蛇骨,低着头,看不清脸。衣服早就朽烂了,只剩几片布挂在骨架上。

我慢慢走近。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具骸骨上,照在那些烂布片上。

那些布片的颜色,有点眼熟。

格子衫。

我爸有一件格子衫,蓝白相间的格子,他最喜欢的那件。我妈说那件衣服是他结婚时候买的,穿了十几年都没舍得扔。

我蹲下来,盯着那件烂得只剩下几片布的格子衫。

然后我看见了那只手。

骸骨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细,上面刻着两个字。

我妈的名字。

我一下子坐在地上。

手电筒从手里掉下去,骨碌碌滚出老远,光照着大厅的另一侧。

借着那道光,我看见大厅的四面墙上,开着四扇门。

东南西北各一扇,一模一样的铁门,一模一样的刻字:

“进去的人,都会变成当年走丢的那个人。”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有人踩在石头上。

我猛地回头。

黑暗里,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格子衫,蓝白相间的格子。脸被阴影遮住了,看不清五官。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你终于来了。”他说。

那是我爸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我,脸慢慢从阴影里露出来。

四十多岁,胡子拉碴,眼角有几道皱纹。和我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爸……?”

他点点头。

“我等你很久了。”他说,“二十年。”

我扭头看向石柱底下那具骸骨。

“那……那是谁?”

我爸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可能是以前的谁。也可能是我。”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那具骸骨旁边,蹲下,把那只戴着戒指的手翻过来。骨头已经脆了,一碰就断,戒指从指骨上滚落下来,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停在地上。

我爸捡起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这是你妈的。”他说,“我走之前偷偷拿走的,想留个念想。”

他把戒指递给我。

“拿着吧。”

我接过戒指,冰凉的,很轻。

我爸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着那具盘旋而上的蛇骨。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我摇头。

“门。”他说,“真正的门。”

他又走到那四扇铁门前,一扇一扇摸过去。

“这些是假的。进去的人,都会困在这里。变成另一个人,然后走进去,再变成另一个人,再走进去,循环往复,永远出不去。”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你刚才从哪扇门进来的?”

我愣住了。

我……从哪扇门进来的?

我回想刚才的路。走下石阶,穿过通道,进入大厅……可我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经过什么门。

我爸看着我,笑了。

“你明白了?”

我慢慢转过身,看向我来时的方向。

那里没有门。

只有一堵石墙。

光滑的、完整的、连一条缝隙都没有的石墙。

“你回不去了。”我爸说,“从你踏进地下室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走进来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

“那我该怎么办?”

我爸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那具蛇骨。

“你知道吗,”他说,“我进来之后,在这里走了很久。每一扇门都进去过,每一次都变成另一个人,走进下一扇门。我变成了你爷爷,变成了你太爷爷,变成了很多我不认识的人。直到有一次,我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坐在这里,还穿着这件衣服,还戴着这枚戒指。”

他低下头,看着我。

“我就知道,我回不去了。但我可以等。”

“等我?”

“等你。”他说,“我走的那天,给你留了钥匙。我赌你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们家的人,才能打开那扇真的门。”

他指了指那具蛇骨。

“走进去,就能出去。但代价是,你会变成当年走丢的那个人。”

“什么意思?”

“你会变成我。”他说,“你会留在这里,等下一个你。”

我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我爸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可以选。”他说,“留在这里,等我走了之后,你继续等。或者进去,变成我,出去见你妈。”

“那你呢?”

他笑了笑。

“我等你很久了。”他说,“你来了,我就可以走了。”

他往那具蛇骨走去。

我喊住他。

“爸。”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当年……为什么要进来?”

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爷爷留了一把钥匙给我。”他说,“他也说,地下室绝对不能打开。”

然后他走进那具蛇骨里。

蛇骨亮起来,发出幽幽的白光,每一节椎骨都在颤动。那光芒越来越亮,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爸已经不在了。

蛇骨还在,灰白,寂静,盘旋在石柱上。

但石柱底下,多了一个人。

他蜷缩在那里,背靠着蛇骨,低着头。穿着一件格子衫,蓝白相间的格子。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上面刻着两个字。

我妈的名字。

我慢慢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是我爸。

和刚才一模一样,但我知道,那不是他了。

那是“当年走丢的那个人”。

我站起来,在大厅中央站了很久。

然后我走到那具蛇骨前面。

骨头的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一闪一闪,像某种召唤。

我伸出手。

手指碰到蛇骨的一瞬间,那些骨头突然活了过来。它们从石柱上松开,盘旋着向我涌来,一圈一圈,把我缠在中间。

骨节冰凉,贴着我的皮肤,一寸一寸收紧。

我闭上眼睛。

感觉自己在坠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踩到了实地。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院子里。

阳光很刺眼,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前面是一间青砖灰瓦的老房子,门虚掩着。

我看着那扇门,愣了愣。

转身。

身后是一条土路,通向镇子。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

四十多岁,骨节粗大,皮肤上有一道疤——小时候砍柴留下的。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格子衫,蓝白相间的格子。

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硬邦邦的。我掏出来,是一把钥匙,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压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老家的房子,地下室,绝对不要打开。”

那笔迹,歪歪扭扭的,是我的。

我站在那里,攥着那把钥匙,很久很久。

然后我转身往镇子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看那间祖屋。

门虚掩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嘴。

我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又停下来。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阳光底下,那把钥匙锈迹斑斑,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把它攥紧。

继续往镇子方向走。

走了很久,走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终于看见镇子口的那棵大榕树。榕树下面坐着几个老人,下棋的下棋,抽烟的抽烟,没人抬头看我。

我走过去,在一个卖烟的老头面前蹲下来。

“大爷,借个火。”

老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谁家的?”他问。

我想了想。

“东边山脚下那家。”我说,“姓周。”

老头愣了一下,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姓周?”他说,“那家不是早就没人了?二十年前老周走了,老婆带着孩子也搬走了,房子都荒了。”

我没说话。

他又看了我一眼,眼神变得有点奇怪。

“你是……老周家的亲戚?”

我点点头。

“算是吧。”

他递过来一个打火机,我点上烟,还给他。

“谢谢大爷。”

我站起身,往镇子里走。

走了几步,听见身后那几个老人在议论什么。隐约听见几个字眼:“老周……二十年了……怎么还是那个样子……”

我没回头。

走进镇子,天快黑了。

前面有一户人家亮着灯,窗户里传出电视的声音。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招呼屋里的人吃饭。

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盘起来,侧脸在灯光里有点模糊。

我看着那张侧脸,站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往回走。

走出镇子,走过那棵大榕树,走上那条土路。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照着路边的野草。

我走回祖屋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还是那么荒凉,半人高的野草,在月光下摇曳。

我穿过院子,走进堂屋,走到灶台后面。

那扇木门还倒在地上。

石阶往下延伸,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我站在门口,攥着那把钥匙。

钥匙冰凉,硌得手心生疼。

我低头看了一眼。

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压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纸上那行字,歪歪扭扭的。

是我的。

我抬起头,看着那黑洞洞的入口。

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我知道。

我把钥匙收进口袋,往后退了一步。

转身。

我走出堂屋,走出院子,走进月光里。

身后那间祖屋静悄悄的,蹲在山脚下,像一只蛰伏的兽。

我沿着那条土路一直往前走。

走到天快亮的时候,终于看见镇子口的那棵大榕树。

榕树下没有人,只有几张空荡荡的板凳。

我走进去。

镇子还睡着,偶尔有几声狗叫。

我在那户亮着灯的人家门口站了很久。

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电视还在响,但没人了。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镇子另一头的时候,太阳出来了。

前面是一条公路,通向县城,通向城里,通向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然后我摸了摸口袋。

那把钥匙还在。

我攥着它,在路边站了很久。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我松开手,看了看那把钥匙。

锈迹斑斑,和二十年前一样。

我把钥匙放回口袋。

沿着公路,往城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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