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蜕凡
凡人修道，向来都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拥有着能够提升资质的机会，摆在眼前，却拒绝了。
你，后悔吗？
郎平沉默的站在白玉台阶内。
从外界看，这里是宽广的白玉台阶，但是在他的视角中，他所在位置，却是一片虚无混沌的空间，到处都是消散不去的灰色迷雾，笼罩在他的身子周围。
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环绕在他的耳边。
细细去听，还能听到诸多的嘲笑声，像是细小的蚂蚁，缓慢的啃噬着人的肺腑心脏。
“废物……唉，老夫若是知道，他的天资如此低下，便绝不可能将他……罢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当年的卜算，想来是错的吧，此人，不是我那命中注定能够光耀一峰的弟子，罢了罢了。”
“……你还以为你是师尊的爱徒？可笑，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样子，花了多少时间，才修到入门？”
“废物！”
“孬种，这么骂你，连反抗都不敢吗？”
“喂，把你这个月的灵石交出来，不然的话，你知道后果的。”
“就他这样，丢到凡人堆里都扒拉不出来的，我能看得上他？别惹我发笑了。”
“……”
一声声，一句句，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但更多的，也更响亮的，还是最开始叩问郎平心门的那一道声音。
他在诸多声音之中明辨，听出来，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声音。
但远远比他更冷漠，也更为意气风发。
‘他’在问他。
“你后悔吗？”
眼前的灰色迷雾消散，一道人影出现在郎平的面前。
他看过去，陡然一怔。
同样差不多的五官，放在自己的脸上，只能算是剑眉星目，稍微多了几分帅气，可是，在对面那人脸上，却是异样的让人移不开眼神。
同样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虽然不再显得灰扑扑的，却也穿不出来那人那般的昂扬奋发。
对面的人，和自己，是一个人。
“心魔吗？”郎平挑挑眉。
他还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心魔呢。
没想到，自己的心魔，居然是自己。
却不成想，对面拥有着他的脸的郎平，陡然笑了。
那是一个略有些凌厉的笑容，是从来都不会出现在郎平自己脸上的锐意的笑。
充满了攻击性。
‘郎平’淡淡开口：“你还不配让我成为你的心魔。”
“我是你。”
“但我也不是你。”
“与其要说的话，我是那个选择了答应师尊，提升资质的你。”
曾几何时，面临林玄的提议，郎平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拒绝。
但这不代表，他当时就不心动。
或者说，修道之人，谁会不心动呢？
那可是一条更加横平竖直的通天之路啊。
想到这里，郎平微微抿唇，摇摇头。
“原来如此，是我当时的摇曳，让我产生了心魔，才会在问心路上出现了这么一个我……”他望向对面的自己，若有所思，“所以是要击败你，才能继续往前走吗？”
“我没有太多时间，还请快一些。”
即便是认为对方是心魔，他也秉持着自己的修养，轻声开口，朝着对面拱拱手。
这一幕，让对面的‘郎平’骤然扯扯嘴角，胸腔起伏，发出一声略带不爽的讽刺笑声。
“还真是老样子，看的人心生厌恶，原来曾经的我竟然这么古板么？可笑。”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拒绝了什么？”
他四顾望去，看着眼前的混沌，眸光中闪现一道光彩。
“这里……是观天岭吧。”
“你拒绝了师尊的提议，后悔吗？若是你没有拒绝，便不会行的如此艰难。”
眼见郎平本尊不为所动的面容，他摇摇头。
“冥顽不灵。”
而后，骤然一挥手。
“也罢，我就让你看看，若是你是我，接受了师尊提升资质的提议，如今的观天岭，能够走到哪一步吧！”
眼前闪过大片大片的浓墨重彩。
纷杂的画面像是雪花般，从眼前闪过。
郎平始终静立，静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很平静。
即便是看着画面中的自己，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资，直接登上了八十层，碾压其他天骄，也不为所动。
看着那个自己，在丹霞剑宗呼风唤雨，曾经所有嘲笑他的人，全都要惧怕他的力量，讨好求饶。
看着那个自己，成为了观天域有名的天骄，成为众人眼中丹霞剑宗的真正圣子。
看着那个自己，在周围的域内脱颖而出，一路向上攀爬……
观天岭，是一个开始。
若是他当初没有‘选错’，也拥有那么恐怖的天资，画面就会成为真实，自己也不用费劲力气，辛辛苦苦，还要如同蜗牛一样在这里攀爬了。
“你后悔吗？看着如今的自己，是不是觉得很可悲？”
‘郎平’询问。
但是，看着这样的自己，郎平却忽然笑了。
他摇摇头，随手挥散了眼前的画面，轻声开口。
“不要叫师尊。”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那是我的师尊，不是你的。”
“你，不是我。”
他回忆着方才的风光。
风光吗？
确实。
可是，那从来都不是郎平想要的。
就算再给他一百次机会，他还是会坚定地说，自己绝对不会答应师尊的提议。
因为。
人生来便是凡人。
少有生来知之者。
更罕见生来便是仙。
他的目的，从最开始，就没有变过。
凡人又如何？
他要成仙。
以凡人之躯。
问鼎九州八方。
此心，从不动摇。
其余人的目光，如何的呼风唤雨，与他何干？
他要的，仅仅只有剑！
唯有剑之极，方是他心中所想，所念。
此念。
万不可动摇。
绝不会追悔。
随着郎平的心念坚定，他眼前的另外一个‘郎平’，表情流露出来了一丝错愕，随后，整个身躯都开始崩散，分解。
直到最后，他凝望着郎平，忽然笑了笑。
“你，很好……”
而在外界众人眼中，那卡在第九重的郎平，也忽然开始动了。
他缓缓抬腿。
一步，迈了过去。
走的稳稳当当。
毫不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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