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谣言
看着这些孩子吃的这样开心，乔笙心里头是很难受的。
她想到了她的同安，若是她还活在前世，同安怕是比这些孩子要大上两岁。
这些孩子实在可怜，和他们相比，同安矜贵，衣裳穿的干净立正，一丝不苟，可他身上缺少人情味，被许多人悉心教养着的孩子，竟还不如这些乞丐。
看着小大人儿一般的虎子，乔笙感慨良多，不知不觉竟红了眼眶。
“乔姑娘你这是怎么啦？”虎子顿觉手里的包子都不香了，担心道：“是有人欺负你了吗？是乔家那帮人又找你麻烦了？别拿虎子当外人，有用得着虎子的地方，乔姑娘直说就是。”
乔笙无奈的笑着摇头，忍住了眼泪说：“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们，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乔姑娘只要照顾好自己，我们也就安心了，我们都挺好的。”虎子知道乔笙心里有事，虽不知她为何会难过，但虎子希望她能开心一些，便说：“听说你二姐姐在府里很不受待见，到现在我们都没见着她出来过，这次不仅是禁足，恐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出来了，欺负三姑娘的坏人又少了一个。”
“这确实是好事，只是我这位二姐姐是家里嫡女，她母亲可不是一般人，恐怕过不了多久，她的好日子又会回来了。”乔笙拿出了一些碎银子，塞到了虎子的手里：“这些银子你拿去用，争取吃饱些穿暖些，你是这些孩子里的老大，你得保护好他们。”
“我知道的乔姑娘。”虎子把银子往回推着：“这银子我就不收了，你实在帮了我们不少，哪里还能收银子呢。”
现在银子这玩意，乔笙一点都不缺，毕竟笙记每天都有盈利，并且还有之前在乔方氏手里偷出来的银锭子金锭子，省着些花足够她花半辈子的。
“你把银子收了，我才能让你帮忙办事。”
虎子闻言耳朵一立：“乔姑娘有什么忙需要虎子帮的但说无妨。”
乔笙把碎银子塞回给了虎子，又从腰带上解开个荷包，里头是圆滚滚的两个银锭子，约莫一个五六两的样子，虎子可吓坏了。
碎银子收了也就收了，这银锭子可不是随便能收的。
“这银子应该能够你们置办些好衣裳的，天快冷了，带其他孩子们买些被褥柴火，这院子虽是荒废的，但好好收拾一番也是个宜居的地方，你要用大人的思考方式去想事，你们的日子会好过很多的。”
虎子哪里不知道这些道理？
只是他没有银子撑腰，这荒废破落的院子就算想收拾，也收拾不了什么，就连夜里燃的柴火都是孩子们四处捡的木头，燃一会儿便灭了。
“乔姑娘，我明白了。”虎子把银锭子拿在手里，只觉东西烫手，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你要我做什么事？”
“明寿长公主你可知道？”乔笙问。
虎子愣了一下，仔细的想着，接着摇了摇头。
也难怪，虎子出生前明寿长公主就已经死了，先帝疼爱这个女儿，后期没什么人敢提起她的死，担心会刺激到先帝，民间提这件事的人也不多，毕竟人是死在宫里的，谁也说不好究竟是因何而死，说多错多，这种事可不是老百姓能随便议论猜测的。
“明寿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妹妹，她对平西王一见钟情，但却被平西王所杀，像这种负心男，我平生最痛恨了。”
虎子听的半知半解，一下下的跟着点头。
乔笙继续说：“平西王的儿子去笙记捣乱，害得我没办法做生意，甚至人身都受到了伤害，如今他莫名失踪，平西王竟然在皇上那儿告状，说是我找临王杀了他。”
“这怎么可能？平西王的儿子是廖远升吧？这人我可知道，不是个好人，让他缠上还能有什么好事？失踪了活该。”
“所以我想着，平西王能败坏我的名声，我也可以败坏他的名声，何况明寿长公主就是他亲手杀的，以前也并非没有人怀疑。明寿长公主虽已死多年，但她的兄弟姐妹都还在，这任务我交给你，你可以做到吗？”
虎子听明白了乔笙的意思，点头道：“我知道了，乔姑娘放心，此事就交到我身上。”
“你要知道，这件事并非不危险，散播这种中伤朝廷官员的传言，是很危险的事，所以你们一定一定要小心。”
虎子笑道：“这种事我们可没少做，直到现在我们还在散布你嫡母她们的坏名声呢。”
乔笙也笑了：“那此事你还需要继续努力。”
晌午过后，卖包子的姑娘看见墙角处有两个晒太阳的小乞丐，正眯着眼睛享受着阳光，这姑娘偶尔会有没卖出去的包子，就会给他们。
今儿还剩了两个素馅的包子，卖包子的姑娘便夹起两个走向了小乞丐。
当她走到二人身边时，就听两个人正唠道：“你不知道？我亲耳听见平西王府的下人议论的！说是平西王早年间被明寿长公主看上了，要他做驸马，他能扔下自己的大好前程吗？”
“那就把明寿长公主杀了？那可是长公主啊！”
“当时还只是个公主，是她被杀以后，先帝心疼这女儿，封她为长公主，让她逢年过节能吃些香火孝敬。”
卖包子的姑娘听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儿距离平西王府很近，且她出生那年正是明寿长公主被杀的前两年，当时闹的人人都知道，她也听家里人提过两嘴。
不远处的巷子，卖鱼的老汉疼爱这些小屁孩，把没人买的小鱼装筐子里递给了虎子，虎子接过鱼笑的开心：“谢谢爷爷！”
“天凉了，注意保暖。”老汉划着船桨就要走：“等这儿上冻了，我就不卖鱼了，咱们来年开春再见吧。”
“爷爷留步。”虎子一步窜上了老汉的小船：“我问您个事儿，您可听说过明寿长公主？”
老汉是祖祖辈辈的京城人，且活了几十年，京城大事小事他都知道一些。
所以他简单回想了一下说：“知道，那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当年她和如今那位平西王的事，可是闹的满城风雨呢。”
虎子又问：“那爷爷您可知道明寿长公主是怎么死的？”
老汉连忙捂了虎子的嘴，做着噤声的手势说：“你个小兔崽子，天家的事，那是咱们能随便知道的吗？都说是自尽，大概就是自尽吧，好歹是个公主，应该不会被赐自尽。”
他这话说的也不能完全确定，但此事过了小二十年，且中间没什么人提起过，他就算有什么怀疑，那也是不敢说的。
虎子低声道：“那恐怕我听说的就是真的了。”
“你听说什么了？”
虎子一脸惊恐的说：“讨饭的时候路过平西王府，听里头的下人说的，平西王当年不想做驸马，为此还在进宫的时候杀了明寿长公主。”
老汉眼珠子一瞪，脸上的神情明显不自然。
这个猜测，他年轻时也曾有过，只是他是普通百姓，又不是查案的官员，这件事还轮不到他插嘴。
“你可莫要胡说八道，当年也有人怀疑平西王，但有位年幼的皇子为他作证了，胡言乱语是会丢命的。”老汉警告道。
虎子摆了摆手：“那位皇子落水了是吧？”
老汉眉头一拧：“过去这么多年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呗！那位皇子就是平西王为了让他当人证，把他推入水中的，救一个孩子从水里出来才用多久？杀一个人又能用多久？爷爷您成日大鱼，身板儿好得很，要是再年轻二十岁，此刻我掉进水里，您救我会费劲吗？”
他这么一说，不由让老汉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总之，这番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平西王府可不是什么清静地。”
“他们自家下人都管不住嘴，还不让外人议论啦？好多人可都知道呢。”
“别人知道那是别人都事，你可不能出去瞎说，让他们廖家人知道是你传的，你这小命可就不保了！”
话虽如此，晚上老汉温了壶烧刀子，就着炖鱼和炒菜，同家里人说着这件事，还嘱咐了不让他们外传，儿子儿媳听完都很震惊。
儿媳妇直接问：“明寿长公主？当年她可不是一般人物，只要她一出宫，必会闹的满城风雨呢！”
老汉用筷子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声音小些淡定点：“早年间我就想着，这明寿长公主也算是个张扬跋扈的性子，和她不对付的人也不少，怎得谁也没让她吃过亏呢？偏她心仪廖家郎几年不如愿，那廖家郎当时仕途正好，哪里愿意委身于她做什么驸马爷啊。”
儿媳妇点了点头：“儿媳当年岁数不大，也听说过明寿长公主为了建个合心合意的公主府，把周围的民居都强拆了好多，更是放出话说等娶了驸马爷再搬到公主府住，那时候母亲带我从她公主府门前过，看着比人还高的珊瑚、成箱的金银珠宝往她公主府抬，那可不是一般富贵啊，真是羡慕。”
“羡慕什么？到底让人杀了吧？”老汉说起这事，语气多了几分教训人的意思：“这事，听了就过去了，莫要再提了，人已经死了这么多年，是非对错再议论已是不妥，只是她死的活该，不算冤了她。”
上了年纪的人，总想给年轻人上上课。
第二天上午，儿媳在河边敲衣裳，也和身边其他人说起了此事。
这件事很快就在京城之中传开来，但没人能够查清来源，查来查去不过一笔糊涂账。
平西王纵然有地位有手段，他也拿老百姓没办法，他没那个本事把所有传这件事的老百姓都抓起来杀了。
隐藏了十多年的秘密，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传开来，甚至于他府里的下人都听说了此事，暗地里议论明寿长公主是不是死于他手，平西王气的发抖，但更多是发慌。
当年并非没人怀疑他。
现在那些怀疑他的人，或许依旧在怀疑他。
这些年他虽升官快，但他也结下了很多仇怨，这其中不乏高门大户，万一有人趁机再浇浇油，暗地里将这把火烧的更旺呢？
正如他担心的这样，沈烨在这其中也扮演了火上浇油的角色，火越烧越旺，甚至于连皇上都听说了此事。
自尽多年的妹妹被重新提起，皇上是很不愿意的，毕竟当年闹的很不好看，人尽皆知，皇家都跟着丢人。
平西王跪在他面前，心里慌的厉害，皇上则背着一双手，在平西王面前走着。
“当年明寿的事，也有人怀疑你，是老四为你作证，才让你没有被问罪，这些年也没人再提起此事了，怎得会忽然之间这么多人说人是你杀的？”
平西王以额贴地，郑重道：“皇上，微臣不知，微臣冤枉！那些人往微臣的身上泼脏水，却是一点证据也拿不出。”
“将近二十年的事了，拿不出证据也是正常，可你自己想想，你说是临王杀了你儿子，你又能拿出来证据吗？”
平西王脑袋轰隆一声，急忙解释：“银杏巷子之中的笙记食肆就是证据，犬子心仪那儿的女掌柜，恰好她和临王殿下是相好…”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皇上一个眼神给打断了。
“女掌柜？临王是朕的弟弟，自小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要去心仪一个女掌柜？况且这就算是事实，也不算证据，顶多算是你的猜测。”
平西王又说：“那陆声是临王的心腹，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已经用刑了，陆声什么也不说，只说冤枉。当时你可是信誓旦旦的告诉朕，抓了陆声就一定会得到证据，你看如今两天过去了，证据呢？朕看全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企图诬陷临王。”
“皇上，微臣不敢！可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啊！”
“那宫外议论你杀了明寿的人呢？他们莫不是也句句属实？”皇上愤怒道：“你拿不出临王杀你儿子的证据，也拿不出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你让朕如何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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