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7章 上经台
主峰钟声落下,仙骨宗的人全往经台聚。
外院弟子、内宗骨修、长老会的人,一层一层站在台下。台上白烟压着四角,四盏舍利灯还没全亮,灯芯却已经泛黑。
今日名义是观礼。
见证红骨王印入阵,见证宗门祥瑞。
可林阳站在人群后方,只看见一场交易。
高处设了客席。
磐如实的人坐在那里,身上披着骷髅教的骨袍,手边放着黑骨牌。他们没有说话,只盯着经台中心。
那眼神不像看人。
像看一件终于送到台面的货。
凡空也在。
他没有登台,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的念珠绕了一圈又一圈。他不看王闯,只看经台四角的灯座,尤其是西北角那只空底灯座。
林阳看见他的时候,凡空也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撞了一下。
凡空没有笑。
林阳也没有停。
他把袖口往下压了压,断扣针藏在袖缝里,针尾贴着参须碎片,烫得像刚从炉火里拿出来。
张林子混在前排。
他弯着一点腿,封骨布一圈又一圈缠死,外面还涂了压味丹粉。金骨气被裹在里面,走路时膝盖还是会抖。他没看台上,只盯着押王闯的两个主峰弟子。
顾念在外围。
他站的位置很偏,正好卡住经台下山的窄路。剑不出鞘,剑鞘也低垂着,像一个普通看客。可他的手指一直贴着鞘口,锁格一动,他就能先断一角。
林阳低声道:“红骷髅。”
影子里有一点血气贴地滑出。
红骷髅没现身,只抹浅林阳脚踝下的账味。它现在伤得重,每抹一下都要停半息。林阳没有催。
经台上,裁阵长老走到中央。
他声音传下来,不高,却被阵法推到每个人耳边。
“红骨王印,为宗门祥瑞。”
台下一些保守派弟子跟着低头。
战派那边没人动。
裁阵长老继续道:“祥瑞入阵,点灯定门。今日诸位见证,不为私怨,只为仙骨宗千年骨运。”
张林子听到这里,牙都快咬碎。
什么骨运。
把人绑上去烧,换个说法就成了祥瑞。
王闯被押上台。
红骨袍套在身上,前臂王印露在外面。三道细链扣着他的腕骨,链尾连着经台三角。另一角空着,正是反阵位旁边的灯座。
他被推到阵心。
主峰弟子按住他的肩,让他合十。
王闯没有动。
符纹亮了一下。
锁声先上。
王闯喉骨一紧,嘴唇动了动,声音没有出来。
第二道符纹亮起。
锁气。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肩膀被压低。
第三道符纹贴上脚下。
磨愿。
王闯眼里的火抖了一下。他想骂,想挣,最后只剩一口粗气从鼻腔里压出来。
张林子往前挪了一步。
林阳在人群里抬手,手指只压了一下。
张林子停住。
现在不能动。
王闯还没被灯吃住。
断扣针也还没落点。
林阳借着人群前涌,贴着经台底部往西北角走。有人挤到他肩上,他没有回头,只把一撮丹渣按进脚下凹槽。
磨格就在凹槽下。
丹渣一落,磨格反应慢了半息。
红骷髅顺着影子滑到前面,替他擦去一点脚踝印的热。它刚抹完,灯座下方的锁纹就探出来,咬向影子。
林阳没有让它继续。
他低声道:“够了。”
红骷髅退回去。
西北角灯座就在眼前。
那座灯外表和另外三座一样,底部却是空的。空处藏着一圈反纹,被人用灯灰盖住。若不是提前看过图,根本发现不了。
林阳蹲下,像是被人群挤得失了重心。
手掌落地的瞬间,一粒洗账灰被他按进空灯座底下。
灰入缝。
反纹轻轻亮了一点,又很快暗下去。
标记成了。
台上,裁阵长老抬手。
“第一步,筛骨。”
经台外圈灰纹亮起,从王闯脚下往上爬。王闯前臂王印被照得更红,像有人在他骨头里点了一根灯芯。
“第二步,锁声。”
王闯脖颈上的筋绷起来,嘴唇张开,半点声音都没有。
张林子眼睛红了。
顾念也抬起了剑鞘。
林阳仍旧没动。
他看向凡空。
凡空站在人群边缘,也正看着他。
那目光很清楚。
动手吧。
像在等林阳把针扎下去,也像在等仙骨宗和骷髅教一起看见门线乱起来。
林阳没有顺他的节奏。
他把断扣针从袖缝里压到指间,针尖藏在掌心,针尾的参须碎片热得发疼。
台上,王闯眼里的红光开始不稳。
红骨王印边缘裂出一圈细纹。
不是皮裂。
是锁扣在被经油和祭纹一起拉扯。
再晚,王印会先裂,王闯会被阵法当成坏掉的半钥直接收进经井。
裁阵长老的声音再次压下来。
“第三步,磨愿。”
经台下方传来转轮声。
井里的舍利磨动了。
骨钉刮过井壁,发出让人牙根发酸的细响。四角舍利灯的灯芯同时冒出黑烟。
台下的人群往后退了半步。
磐如实的人坐在高处没动,眼神反而更亮。
凡空手里的念珠停住。
林阳抬头。
王闯正好看下来。
他不能说话,连气都被锁着,可那一眼落在林阳身上,没有求救,也没有认命。
像在骂。
还不动手?
林阳指腹压住断扣针。
裁阵长老抬手,声音盖过经井里的磨声。
“点灯。”
四盏舍利灯同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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