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更

司徒钟留神这班主竟着英雄氅，戴精铁护腕，十分好奇。李逍遥则适时动问道：“不敢请教班主贵姓，您可曾去过定海？”班主漫声答道：“免贵姓暮，这么说来，倒真走过一遭。”李逍遥点头道：“原来如此。”心想过年时那夜赵灵儿落后，在她身边的便是这位班主。

几人聊了一阵，班主辞去，仍由雨柔梦璃陪侍。司徒钟道：“咱们人多热闹，且来行茶令吧。”刘晋元道：“好，司徒兄便作令官，请出题。”司徒钟道：“听好，说：七个山洞里各有一只羊，一匹狼经过，偏去择那第二洞的羊来吃，为何？”李逍遥苦恼道：“唔，这还真费脑筋。”余人皆告无奈。司徒钟哈哈大笑：“哈哈，因为它乐意1刘晋元窝心道：“这、这可真是好题。”计时在此待得已久了，刘晋元道：“这般终于会合，今后行止如何，你们可有标的？”司徒钟道：“自然是继续周游天下。诶，咱们去阿七家玩儿玩儿如何？”李逍遥道：“若不烦扰，我无异议，只同大家一处便好。”刘晋元道：“逍遥见外了，也好，就让我一尽地主之谊吧。”司徒钟欣然道：“就这么说定了，向京城进发1司徒钟等动身后，暮姓乐班主和小蛮单独立于顶层楼沿，俯望三人离去身影。暮班主道：“听别人说，这位司徒公子也是‘那个人’搜罗到的‘见证者’，不过他怎么看都不像咱们自己人埃”小蛮道：“‘见证者’除须向‘那个人’展现各等武人是怎样寻求武道的，余外并无硬规，自身有极大自由，可说不存统属，自然相互迥异。莫说他，我们之间难道就能称得上‘自己人’了？我方刚加入便知道得详细，难道你这老人却忘记了？”暮班主不予置评，又道：“至于那位李公子，‘那个人’不单不把他辟为‘见证者’，竟还颇有兴致地派两个小道士试探他，目为可观的武人之一。如此受重视，我眼拙也瞧不出他有何特立之处，难道果然‘真人不露面，露面不真人’？”小蛮面色一改，回头道：“暮阿姨，不说这些了，这回去京城捣乱，咱们到底怎么玩儿啊？”暮班主也换了语气，在她额头上一点，道：“说了多少回，在外面要叫我‘班主’。”小蛮仍自顾自道：“暮阿姨，我听温策叔叔说，这回好像要跟皇帝一块儿玩儿呢。”暮班主纠正多次无果，只得无奈顺着她道：“是啊，你就担责盯着皇帝。这回是大场面，你要好玩儿，必能如愿以偿了。”若有所思地又道：“我则要试试那‘蟋蟀宰相’是否福大命大。之前那萧长风可丝毫没有好运，让我手到即除。”小蛮淘气笑道：“嘻嘻，人家等不及了，要先在左近转转。”申时，潭州城，南城门。守卫城门的两个士兵尽忠职守，站得异常直挺，面上神情冷冰冰的，直钩钩盯着来往人群，教人视之不寒而栗，冬日之下更增寒意。

这时，几名士兵护着一官员来至城门前，意欲进城办事。那官员在马上哼叽道：“虽说是上面交待的，可连进个城也须文牒印证，着实教人气恼不耐。”他从怀中掏出文书，交给身边侍从官。侍从官下了马，走到一名守城士兵前面，说道：“大人有事，你们快些看过。”把文牒张开展示。

那士兵木然不动，侍从官道：“喂，好了吗？”那士兵眼睛眨也不眨，也不说话。侍从官道：“怎么，说话呀，有差忒是怎地？”那官员见耽搁了好长时候，有些冒火，自下马上前，拿粗壮的手臂上前一推，怒叫：“你这厮是聋子吗？1那士兵一阵晃动，却又如前直立在那，双脚半分没有挪动，只是头深深地垂了下来。

那官员心道：“啊呦，这小子硬功不错，怕不好惹。”侍从官却瞧着蹊跷，他转到那士兵一侧，又到后面查看了一下，奇道：“咦，这、这怎么回事？”官员依他指点，向那士兵背后一张，发见他衣衫中竖了一杆长棒，直插入地下。

侍从官拿衣袖擦拭士兵眼目，却是墨迹所画，人已闭上眼睡熟了，因有杆棒支撑才得以不倒。去瞧另边士兵，也是如此，敢情他二人在这偷闲。官员大怒道：“守城之时竟敢贪睡，真是胆大包天，叫醒了抽他们鞭子！扣他们三月薪俸1那侍从官应着去办。

这时，如若有人顺势抬头上望，就会发见一个女孩正扒着正上方城墙上的雉堞吃吃而笑。她自言自语道：“你们是叫不醒他们的，人家弄睡的人不可能那么容易叫醒。”她望着下面的几人之态，又笑了一阵，才要从城墙上下去。

女孩十岁左右光景，头发随意披散开来，服饰迥奇，大异寻常同龄的孩子。她在砖石铺就的道上蹦跳而前，一会儿又沉静开来，一会儿复又转着圈子前行，总之决不会一成不变。她的举手投足蕴藏着变化无穷的魅力，而且一身兼许许多多孩子的特色――从农家幼女野花似的俏丽直到小公主似的富态。她笑时，教人想起天堂的至高处；她不快时，教人思及地狱的最底层。

女孩这样活泼，不肯安生，早惊动了城楼一边的守军。他闻声过来，向女孩道：“小妹妹，你什么时候上来的，这里可不是你待的地方，快些下去吧。”女孩一脸不满地看着守军，说道：“哼，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把年纪了，却要来当人家的大哥，妹妹不是随便叫的。”守军哑然失笑，催促道：“嘿，这小姑娘，说话恁般带刺。好了，快下去吧，小心积雪道滑，我也不多跟你计较。”女孩小脸一沉，闷声道：“不要！人家本来就是要下去的，你过来多嘴，就好似是听了你话才下去的，人家偏不要下去！”话声甚为决绝。守军哭笑不得，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女孩的眼神骤然慑祝那双漆黑澄澈的眸子中好似是一个神秘的深渊，而一个个阴笑连连的小恶魔正自其中纷纷探出头来。守军登时惊得呆住，不能动弹，女孩则如前蹦蹦跳跳地离开，到城墙另一头去了。守军良久才喃喃道：“是、是我眼花了吧？”女孩果然如言又在城墙上待了好些时候才下去，以显得乃是自愿。她不走侧道，却是直截从十数丈高处跃了下去，轻巧落地。她把衣裙一掀一摆，口中哼乐，甚为优雅地行了个万福礼，好似在答谢给她喝彩的人。

宋时已无唐朝夜禁、坊市之限，小商小贩自可在各城中沿街叫卖，巷弄间常见货郎穿行。女孩在大道上缓行，不时向两边张着，但却不似如何好奇。“雪梨~~，又香又脆的雪梨，不香不要钱~~”一边小贩这生长叫着。女孩轻轻咽了口唾涎，道：“人家有些渴了。”她快步奔到那小贩那里，打量着篮子里的梨子，欣羡得叹息开来。

小贩见状笑道：“怎地，小姐，来几个尝尝？”女孩抬头应道：“嗯，给我几个不香的。”小贩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道：“好咧……咦？”他已知女孩存心戏弄，怒道：“哪家的臭丫头，上这来戏耍人1女孩奇道：“你不是说‘不香不要钱’吗？人家身上没钱，可又想吃梨子解渴，只好要不香的埃”小贩语塞，只索摆手不耐道：“走开，走开，别在这里惹人厌烦！

”自又向另边高声叫卖。

女孩闻言面色一沉，她不言不动，瞪视着那小贩，终于呼出一口气，走开来去。她心道：“算啦，又不是第一回这般，要是回回都杀人，暮阿姨又要不高兴了。对，小蛮不能跟大人一般见识。”女孩继续沿着大道向下走，忽见一人鬼鬼祟祟地怀中抱着一包物事，奔旁边暗巷里去了。女孩歪下脑袋，猜想他是做什么的。正思间，又有两个一看就知不是好人的悍恶之辈跟了进去，罩衫下鼓鼓的，当是携了兵刃。女孩不禁喜道：“会有意思的吧。”这时，那拿着一包物事的人已被后面二贼堵在一处死胡同中。一贼恶狠狠地道：“交出来！”那人向后退去，靠到了围墙上，叫道：“不、不成，我一家子都要靠这些钱活命！”另一贼向地下吐了口浓痰，骂道：“他妈的，谁管你旁的，不交出钱来休想活命1二人都把身上藏的刀子亮了出来。那人心中暗骂自己蠢笨：“本想在暗巷里来回走走，甩掉他们，谁知反倒自陷罗网……早知如此，乖乖走在大道上，他们反倒不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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