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更

李逍遥狂乱点头道：“是，是，姑娘只管盘问，我定然一一坦白。”沈欺霜奇道：“您说什么？”李逍遥觉到不对，掩口道：“不，不，不是，姑娘说下去便是，我一直听着。”沈欺霜方静下心来，应道：“喔，好。……其实，刘公子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李逍遥闻道着实一惊，心道：“好家伙，阿七这一招出得，该怎么说才好？由他这个局外人来调停或许当真再好不过，只略嫌太突然了些。”沈欺霜继续道：“先前都不知晓，原来我们之间有这等误会，我当真不知该怎么说好。”李逍遥也静下心来，说道：“看来我真该好生谢过阿七，这一来，窗户纸捅破，终可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沈欺霜闻道轻轻咦了一声。

李逍遥道：“沈姑娘，对不住了，小子初出江湖，什么事都不明白，闯下祸来还请多担待。”沈欺霜见他躬身下去，连道：“李师兄快别这样，真真折杀我了，别说受不起，再者……师兄原本也没有过错。”李逍遥道：“姑娘宽宏大量，自然这样说，可是我害得你在群雄之前出丑，后来更获罪师门，却是不争事实。”沈欺霜道：“要是说到面子，我不稀罕，李师兄的诚意我却感激不尽。至于师父……”她低下头，说道：“有些话虽不应出于我口，但师父确有不是之处，怎么能反怪师兄呢？”李逍遥心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把我的干系推得一干二净，不过这只有让我更是内疚。”沈欺霜换了副轻松的神情，说道：“再者，我尚还以为李师兄心里一直在恼着我呢。我不敢说爹做得不对，不过那时看起来，李师兄跟林家堡的各位都甚是不快。我没劝阻爹，自然有错；师父的话我从不敢违拗，怕还要胜过爹。诸位师兄说要下山时，我心里乱极了，想做些什么挽留他们，可偏不知该怎么做。我恨自己无能，无法解开李师兄你们与师父的嫌隙，最后还弄得自己遭师父厌弃。我总是这样，总是把事情搞砸。爹，哥，后来连师父也讨厌我，我真是没用呢。”李逍遥只觉不可思议，定在当处，未料正主儿却也一直在烦恼与自己同样之事。沈欺霜沉默少时，抱歉道：“啊，对不起，不知不觉就说起些莫名其妙的事来，我这样子被人笑话已经习惯了。……这生轻易就得到李师兄原谅，可真教人大松口气，心神愉悦。”李逍遥心道：“这是我所当言，本来是要你原谅的。”门帏一掀，祝大姑探出头来，招呼道：“傍晚时分了，这会儿只剩鬼在外边瞎转悠，你们还待着干嘛？回来吃饭了。”沈欺霜应了，向李逍遥道：“走吧，李师兄。”她脚步轻盈地先自去了。李逍遥仍旧立在当地，一时不知所措，心道：“我分明没说几句话，可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不单教沈姑娘原谅，反倒还让她心中抱愧……”他想到这里，不禁哑然失笑，喃喃道：“定然是哪里出错了，不该是这样的。”自此，李逍遥又有了新的心结，和沈欺霜会话后一连两日他都一直在嘴边喃喃着什么。刘晋元见了，不禁心道：“逍遥还是那样子，什么事都认真得要死，甚至到较真的地步。好容易帮一把，想要他就此放下包袱，不想倒起了反效。”这日午间歇息时，刘晋元见李逍遥坐在一张桌前发呆，遂上前道：“不是就功了吗？沈小姐全然没有怪罪你，那你还郁郁什么？”李逍遥并不抬头，说道：“阿七，我正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目下还不太明白。等想通了，定会原原本本地告知你，但不是现下，好吗？”刘晋元念及华山上兄弟俩深信自己一事，换了副神色，道：“好，我知道了。”走开重去撰写话本去了。李逍遥继续方才之思：“到底哪里不对？‘这生轻易就得到原谅，可真教人心神愉悦。’那是什么意思？”他除去干活之时，一颗心都用在琢磨这件事上，可到最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日一大早，还未到开店之时，李逍遥就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了。他躺在被窝，不无怨怼地心道：“多谢你们叫醒我了，小家伙们，不过如此却殊然教人抱憾。本来想试着自己早起的，这样就没法子称心了。”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心道：“等等……别人占先替你做了，如此虽好，却无法称心……‘这生轻易就得到原谅，可真教人心神愉悦。’……！是了，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对，就是这样！”他猛地从床上跳起，麻利地穿好衣服，砰地一下打开门去扣沈欺霜房门，发觉不在后就噔噔噔疾奔下楼。大伙儿都给他巨响震醒了，纷纷一面披着衣服一面来看怎么回事，尾随在他后面。李逍遥发见沈欺霜在打扫大堂地面，便兴冲冲地上前大声道：“沈姑娘，我有话对你说，这些活儿什么时候干都成，先听我说。”沈欺霜为他气势所慑，且他话声忽然变得这生凌厉，不禁甚为讶异。她把扫帚一扔，忙战战兢兢地应道：“是！”李逍遥道：“要我原谅你也可以，但不能平白无故，你须得替我应承一上午的客人。事先说好，我可不会帮你。当然，你自己的活儿也要干，听到没有？！”不想沈欺霜反倒一脸兴奋地道：“是，是，我明白了。十分感谢您，我、我当真不知该说什么好。”李逍遥喝道：“还噜嗦什么，快去开门1沈欺霜笑应道：“是1匆匆去撤门板。李逍遥心道：“是了，就是这笑脸，没有顾虑，没人强求，是真正地自己想要去笑。”刘晋元一拍他肩膀，说道：“那样去吼人家姑娘不太好吧，逍遥你怎么了？”李逍遥脸上闪现着心底的快活道：“阿七，我现下可以跟你说了。”刘晋元奇道：“是吗？”李逍遥瞧着沈欺霜的一举一动道：“沈姑娘可真是个十足的重礼之人，我先自向她致歉虽然尽了本分，但却乱了她的打算。她一心以为错不在我，而是自己处在当中未能调停妥当，遂要先为道歉，所以当我先她一步后，就会怅然若失，大觉不称心。这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那不合礼数。她执念以为错在己处，该当第一个说出‘对不庄三字，而不是无辜的别人。我只有假作不平，尚余怒气，才能让这好心的姑娘一遂心愿，否则只怕她今后都会觉到不快。”刘晋元会心一笑，赞道：“逍遥，你愈加明白事理了，这些便连我也没想到。”李逍遥笑道：“我是碰巧撞到的，不过，也确然不可再依赖你和大哥了。我要自己试着去做成一件件事，不然凡事不在意的师姐都要笑我了。”忽觉下面有人在拽自己裤管，低头一瞧，见是龙葵，遂笑道：“有何指教，‘小葵’小姐？”小葵问道：“大哥哥，姐姐她笑起来怎样？”李逍遥道：“那笑容，能让人觉到她心中的快活，不知不觉都要为她所染。”小葵道：“能让大姐姐开心地笑的就是好人，那我就相信大哥哥吧，小葵不说你坏话了。”李逍遥抚抚她脑袋，笑道：“哦，你说过我坏话吗？不过不管怎样，谢谢你啦。”刘晋元见沈欺霜片刻不停，十分卖力地在做每一件活计，说道：“你当然不会真的教她作双份的活儿吧，旁人犹可，她会当真的。”李逍遥道：“还是任她做吧，如若有人去帮忙，她会以为信不过她，我们实为诓骗，那才真会不高兴呢。”刘晋元望着李逍遥的背影，心道：“逍遥，你洵然与前大不同了。”祝大姑笑道：“虽说我不大清楚怎么回事，不过大伙儿快活就好哇！”龙阳雀跃道：“大姐姐这生精神，比什么都好！”此次事件过后，众人不觉互可心意相通，大伙儿和和睦睦，相亲相敬宛似一家人。李逍遥、沈欺霜等人干活儿愈加卖力，屡得祝大姑夸赞，另一边刘晋元的说书好戏也已上演。寻常说话者都只粗通文墨，遣词造句通俗易懂，而且大家如出一辙，并没太大变化。刘晋元则全盘重撰话本，另加入了自己观点，再兼他胸中阔如大海的学识，演将出来当真是雅俗共赏、异彩纷呈。

城中不久就传开他的大名，全城乃至临近县城的人都赶来只为听他别开生面地演说一场。

因此上，祝大姑的店子日日暴满，反把本行搁置，兼做起了酒食副业。闲来买乐儿的人络绎不绝，一进门便不走了，通宵达旦，生意异常红火。祝大姑便藉着这些时日赚下的钱，除去日需，用余下的拓宽了店面，还多雇了几个人帮衬。如上所述之功皆归刘晋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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