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更
莫风灵使目瞪口呆,赵灵儿也是始料未及,不想石公虎实力强大若斯,五灵使中人也不是对手。自己虽打败土灵使赤鬼王,也是在化为女娲真身之后,至今所遇高手,自属他为最。
石公虎又道:“最后一遍,快滚,趁我还未手痒。”上官雅汗下道:“凡人竟也能有如此实力……老丈,相较女娲娘娘,将现下于你更感兴味了。”他低哼一声,周身肌肤瞬息转绿,现出虬结缠绕之状,原来却是藤怪之身,那铁骨扇也是青藤所化。
上官雅蓦地双臂迅猛抖出,化作两条青藤陡长袭来,欲待缠卷。石公虎手刀轻出,应时斩击,将青藤弹了回去。歘,歘,歘,上官雅紧接着自身上数处分出一众簇簇藤条,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石公虎仍旧从容,聚气为屏,藤群被隔空阻住,全然不得近身。
忽然,上官雅从头到脚次第凭空不见了踪影,将形迹全然隐没在了风中。静默少时,石公虎左颊蓦然受创,划开了道口子。藤条尖端锋利异常,若是着伤无怪如此。他一呲牙,左臂迅即挥摆,一道沙暴气墙飞卷而出,远远去了。
嚓,石公虎右腿裤管撕裂,他由之又是一下速挥,仍未有中的之感。赵灵儿心知风灵使气息尽皆融于风中,难以感知辨别,四下吹风可尽是他气息,亦可皆非他气息,依凭气息感知对手所在的仙术特性,看来同为弊端。莫自己当下内劲不足,即便充盈如常也无力助益,虽然焦急,其时也只得仍作壁上观。
石公虎眼珠连转,上下左右不停打量,后来索性运起御风术,左冲右突,以防偷袭,可冷不防仍中了一拳。他一受创,立刻向身周拳打脚踢,风灵使未容他轻易寻到,混在风中逃开。数合过后,情状一无改观。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这于石公虎这等傲性之人来道无疑奇耻大辱,他不经细想,一声大吼,于空中团身成球,就要使出毕生绝技。
这绝技太过暴烈,运使之下伤及甚远,发功之人自身真气乍迸尽释,混在周身血肉中的微力亦会被抽聚而出,若全力施为,甚至有暴体而亡之险。石公虎原本诸事皆不在乎,但多日来的思虑令他于出招一瞬幡然猛省,惕然心惊:当下情状原本不致轻身冒险,只消平心静想,定会有别法脱困;自己如此冲动莽撞,岂不愧为长老,何以服众;过分自信则成自负,这等情事有第一回便会有第二第三回,亏自己还想要越俎代庖,长此以往如何能堪大任?
他想到这里,痛心疾首,痛断肝肠,于心中大叫:不论到底是谁,还是将天下大事交托给更为适宜之人吧!当时咆哮道:“接招!……‘赤血毒焰’~~!!”跟着四肢大张,真气自体内乍迸而出。那时一团红光耀眼射显,当处刹那间激射出一股巨力向四方散发开来,裂地崩天之巨响夹着飞砂走石之势,每过一寸地方必都天空晦暗,地陷数尺。
赵灵儿惊惶之际自然而然伸右臂掩在面前,那巨力掀起的风浪打在臂上只觉痛彻心肺,未支持得许久,惨呼一声,已随着风暴起于半空,向外疾飞。风暴力量强极,赵灵儿于呼啸声中周身尽如遭人狂擂一般,忽而有碎石直捣眼窝,剧痛之下,就此人事不知了。
赵灵儿因先前修行过厉之故,真元泄尽,此时较之常人力气尚有不及,一遭如此强力相击,便愈难保无恙。她昏晕不知多少时候,突被身上伤口痛醒,想要睁开眼查察一下伤势,谁知眼皮黏着,竟似不是自己的,怎么也睁不开。她大惊之下心情激动,牵动伤处,又把自己痛晕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重又醒来,再试之下,眼皮仍不听使唤。惊慌并无奈之下方去留意他处,才觉到自己身子颠簸不定,但簸势既且匀,耳中可闻蹄声得得,似是给人负在马背上疾奔。
这时,颠簸戛然而止,身子觉如腾空一般向上一窜,好似马匹待要跃过溪涧。赵灵儿正疑间,上窜之势隐失,身子向下一顿,看来马匹已越涧落地。这一顿之势有几分沉重,她周身剧痛,受不得外力牵动,登时又即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听得耳畔有人呼唤,但声音甚轻,听不大真切。这次眼皮能缓缓睁开了,但却目不视物,眼前便连无边的黑暗也没有。她心下一凛:“难道我眼睛瞎了?”须知,瞽者毫无视觉,即使黑暗也感知不到。
这时,耳畔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孩子,你醒来了?”赵灵儿一呆,道:“你是谁?我、我这是到哪来了?”立时也觉到身下平稳,不再颠簸,之间应当已为人送到稳妥处。一个中年女子声音道:“这里是契丹部落,我们族人救了你回来。孩子,你告诉我,这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赵灵儿不经她提起,尚自忘了,这时一动之下,身上诸处无不痛如刀割,不禁轻轻**出声。那女子把她身子放正,替她盖好毡毯,道:“真是要强的孩子,换了别人,早就大喊大叫了吧。”
“胡天八月即飞雪”,此时本当朔风阵阵,塞外苦寒,一路走来却只感微凉,自然同六界变异引起的天象之乱有关。赵灵儿长时隐居海岛,不以为意,还道原本如此,而世人则早自纳罕不已,疑问满天了。
赵灵儿此刻伤重,些微寒意也难以抵挡,自己又拽了拽毯子,将脖颈没过。听那女子话声,知她年长,因道:“阿姨,我怎么称呼你好?”那女子道:“我叫夙玉,大伙儿都叫我玉妈妈,你若愿意,也这么称呼好了。”赵灵儿应道:“嗯,玉妈妈,你们是大辽遗民不是?”夙玉道:“是啊,大辽亡国后,我们族人分散各地,有的渐渐忘了自己族源,同别族相融;有的投靠蒙古,随其东征西讨;更有的一路西迁,到了从前无人知晓的地方。”
赵灵儿道:“妈妈这一支是随耶律大石重建邦国时至此的吗?”耶律大石是契丹族中英雄,大辽亡后又重建西辽,只是后来复为蒙古覆灭。夙玉道:“不错,你竟也知道,不过也已尽为往事了。”见赵灵儿眼眸无光,生怕她有甚损失,忧道:“孩子,你的眼睛……”
赵灵儿虽在心底明白昏晕前双眼所遭碎石打击干系甚大,但宁肯相信是石公虎与风灵使恶斗最后时刻真气激突暴裂,自己无力抵御,以致身受重创,筋脉阻滞闭塞,尚有挽救之法。当时遂道:“玉妈妈,你莫要挂心,我自己会运功疗伤,只是麻烦你不要让人来吵到我。”夙玉喜道:“那太好啦,你安心养伤,别的我替你备办。”在她身上轻拍两下,意示安慰,走了开去。赵灵儿但觉其人话行事好生亲和,十分感激,当下专务养伤,先更睡了一会儿补足精神,既而端坐行功。
临到饭时,夙玉才从隔室入来看着她吃过,其余时候果然不来打扰,自去缝补物事。契丹自阿保机建国后,不独主事游牧,辅以狩猎,更习粗放耕作,再得汉人经验,生产大进,是以赵灵儿除牛羊肉外尚可尝得菜蔬,没觉单一。
与南疆伙伴不同,赵灵儿所持为水月宫内功仙法,非比寻常,虽然全副真元尚需多日才得恢复,但三日中闭塞的经脉也已打通了十之**,身上伤口也多已愈合。只是目力却总也无法如初了,尤其眼前空空,好生恼人怕人,赵灵儿不得不承认碎石所致恶果。她年纪轻轻便遭此困厄,初时自然难以支受,这晚伏在夙玉怀里痛哭失声。夙玉得知以后,痛惜之余温言软语地开导于她,终于赚得其安然入睡。
次日赵灵儿起床,夙玉招集了族人,把她引见给大伙儿。从前辽宋两国仇隙深重,二族民间则多未衔恨,互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念,当时众人听她自承苗人,只是多习汉俗,更不以为意,都乐得与其相交。一名契丹大汉还赞她道:“这位姑娘可生得真美,我看大草原上没有哪个比得上她!”夙玉通译成汉话,赵灵儿听了颇为不好意思,谦逊了几句,那大汉却以为她斥己之非,连声辩驳。
赵灵儿心道:“契丹人爽爽快快,心口如一,想到什么便什么,到此须要改风易俗,入乡随俗了。”于是对此称赞坦然居之,还道:“大叔如此豪爽,我看大草原上也没有哪个比得上你。”夙玉译了,那大汉呵呵大笑。众人见她性子开朗,愈加愿意与她一起。其中多赖她此刻秉承母亲巫后性情之故,若换作从前各般性情,则不定能得众人欢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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