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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烈焰燃透半边天


凄厉的红莲信号弹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窗棂。

顾凌安猛地转过身,左手一把捞起沈伊珞的腰带。

他大步跨向楼梯口。

“听风,留守别苑。”顾凌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冷硬如铁,“把刘全的嘴撬开。地窖里那个,让沈四郎务必保住他的命。”

暗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顾凌安带着沈伊珞快步走下楼梯。

老旧的木楼梯在军靴的踩踏下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后院的马厩里,战马已经备好。

顾凌安翻身上马,将沈伊珞护在身前。

别苑的后门被推开,生锈的铁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马蹄踏上青石板路的那一刻,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雨势来得极快,转眼间便成了倾盆之势。

雷声在云层后方滚动,震得人胸腔发麻。

冰冷的雨水像冰针一样,顺着防水斗篷的缝隙灌进沈伊珞的脖颈。

里衣很快就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她从昨天到现在,一粒米都没进过。

胃里空得发酸。

一阵阵痉挛扯着腹部的肌肉,绞痛难忍。

脑子里忽然冒出个不相干的念头。

案几上那盘冷掉的白水煮蛋,刚才走的时候要是揣兜里就好了。

她用力摇了摇脑袋,把这个想法甩开。

左臂完全使不上力气。

‘牵牛散’的毒性还在经络里死死扎根,整条胳膊像挂着块烂木头,沉甸甸地往下坠。

战马在泥泞的街道上狂奔。

这截没有知觉的胳膊不断地撞击着坚硬的马鞍边缘。

每一次撞击,都会扯动肩关节的淤青,引发一阵令人作呕的钝痛。

她只能用右手死死攥住马鬃,双腿用力夹紧马腹,借此维持平衡。

出了周县的城门,路面变得更加坑洼。

视线被密集的雨幕完全遮蔽。

顾凌安没有减速。

他身后的十二名暗卫紧紧咬着马尾,马蹄声在暴雨中连成一片急促的鼓点。

空气里的水汽很重。

渐渐地,混入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极其浓烈的血腥味,被暴雨冲刷着,顺着风向扑进鼻腔。

“吁——”

顾凌安猛地一勒缰绳。

战马的前蹄高高扬起,硬生生停在了盐湖官道的乱石坡转角。

沈伊珞的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前倾。

识海里的轻度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耳朵里全是雨水砸在乱石上的杂音。

但在这片嘈杂中,她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异动。

那是弓弦被拉到极致发出的牙酸声。

“散!”顾凌安低喝。

十二名暗卫瞬间拉开距离,隐入两侧的黑暗中。

笃!笃!笃!

三支黑色的短弩擦着战马的脖颈飞过,钉在顾凌安前方的烂泥地里。

尾羽剧烈颤动。

沈伊珞听不见雨声了。

她听到了另一声闷响。

极其沉重的钝器砸在皮肉上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漏了风的惨叫。

声音是从前方不远处的货车堆里传来的。

五哥。

沈伊珞等不了暗卫合围。

右手猛然松开马鬃,反手摸向后腰。

那里盘着一根暗红色的长鞭。

她双腿死死锁住马鞍,腰部猛地发力,带动右臂。

长鞭在黑暗中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

啪!

鞭梢精准地抽中了左侧扑上来的一个黑影。

那是一个穿着蓑衣的死士,手里举着钢刀。

长鞭死死卷住他的腕骨。

沈伊珞的右手猛地往回一扯。

死士手里的钢刀脱手飞出,砸在远处的乱石上。

这一下发力过猛。

反作用力顺着脊背传导。

沈伊珞的左肩被这股强悍的力道狠狠向后撕扯。

原本就布满大片红疹的脆弱皮肤,在粗糙的里衣布料下瞬间大面积破裂。

黄白色的脓血混合着汗液,直接渗了出来。

钻心的痛楚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歪,险些栽下去。

顾凌安的左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别乱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伊珞没理他。

雨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

她用力眨了两下。

“沈五郎呢?”她嘶声喊道。

声音在狂风骤雨里显得支离破碎。

那个被她抽飞兵器的死士,已经被暗卫抹了脖子,倒在泥水里。

前方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是一个穿着沈家商队短打服饰的伙计。

他倒在满是泥浆的车辙印里,大腿上插着一根黑色的短弩。

周围的泥水被染成了粉红色。

是老李头带出来的徒弟,叫顺子。

顺子捂着伤口,看着骑在马上的沈伊珞,眼神是闪躲的。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在害怕沈伊珞此刻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姿态。

“我哥在哪里!”沈伊珞右手紧紧攥着鞭柄。

顺子哆嗦着抬起沾满泥巴的手,指了指前方的乱石堆。

“东家……火太大了,货实在救不出来了……”

他答非所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退缩。

他在推卸责任。

那批价值三千两的蜀锦全完了。

沈伊珞根本不在乎那些布。

她只盯着顺子的手。

顺子的手指越过那些燃烧的残骸,指向了密林方向。

“五少爷……被他们带走了。”顺子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是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亲自绑的。”

轰隆!

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

沈伊珞看清了前方的惨状。

十辆拉货的重型板车横七竖八地倒在泥地里。

拉车的十匹驮马,全部被斩断了前腿。

它们倒在血泊中,发出凄厉的哀鸣。

车厢上燃着大火。

那是掺了生桐油的邪火,遇水反而烧得更旺。

空气中弥漫着蜀锦燃烧后的焦糊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沈伊珞猛地推开顾凌安的手,直接从马背上翻了下去。

左臂完全是个摆设,无法提供任何支撑。

她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右脚落地时,踩在了一块滑溜的鹅卵石上。

脚踝猛地向外一翻。

咔。

一声极轻的骨节错位声。

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小腿肚子直往上蹿。

扭伤了。

她单膝跪在泥浆里。

胸口重重地撞在马镫上。

脖颈间一轻。

那枚贴身戴着的祖传平安扣磕在硬石上,碎成了几块,散在泥水里。

她没有停下。

右脚拖着地,一步一瘸地往车队中心挪去。

满地都是尸体。

沈伊珞走到一具护卫头领的尸体前。

他瞪大了眼睛,咽喉处没有刀伤。

只有一个极其细小的血洞。

一枚黑色的、带着倒刺的钢钉,深深没入了他的颈骨。

顾凌安翻身下马,几步走到她身后。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和那枚钢钉,脸色阴沉如铁。

沈伊珞伸出右手,捏住那枚钢钉的尾部,用力拔了出来。

北松的透骨钉。

她攥紧了这枚证物。

“还没出密林,他们带不远,追!”顾凌安低沉的声音在雷雨中响起。

他弯下腰,伸出右手去拉沈伊珞的右臂。

沈伊珞甩开他的手。

右脚踝肿得像个馒头,靴子边缘勒得皮肉发紧。

她拖着伤脚,扑到那堆散发着焦臭味的残骸前。

双手在冰冷黏腻的泥浆里疯狂摸索。

泥沙毫不留情地钻进指甲缝里,尖锐的碎石片划破了指尖。

终于,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件。

她用力把它从烂泥里抠了出来。

雨水迅速冲刷掉上面的泥污。

露出翠绿色的玉身。

原本圆润的玉扣,从中间断成了两半,断口极其锋利。

玉扣上缠着一截断掉的红绳。

绳结打了个歪扭的死结,线头藏在最里层。

那是五哥出门前,她坐在门槛上,亲手把线头塞进去的打法。

她用沾满泥沙的右手,把那半截玉扣死死攥进掌心。

手抖得捏不住那块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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