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云珞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烫，沈书熠的回复还停留在屏幕上：【太好了！改天请你们母女吃饭庆祝。】可她的好心情在七天后被一通陌生来电彻底击碎。

"云律师吗？这里是蓝道律所。"电话那头的男声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我们受杨安国先生委托，想和您谈谈关于器官捐赠的事宜。"

云珞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收紧，褐色液体在骨瓷杯口泛起涟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杨先生目前确诊尿毒症晚期，急需肾移植。"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语速平稳得像在念法律条款，"据我们所知，您作为直系亲属，配型成功概率极高。杨先生希望您能..."

"不可能。"云珞直接挂断电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机在桌面震动不停，陌生号码接连弹出，她干脆关机，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可她却像坠入冰窖，杨安国在法庭外说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你这个丫头果然和你妈一样狠心..."

当晚云珞刚到家，就看见门口停着辆黑色商务车。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胸前别着蓝道律所的徽章："云律师，我们能谈谈吗？这是杨先生最后的机会。"

"让开。"云珞侧身要进门，却被男人拦住。

"杨先生知道您对他有怨气，但他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您同父异母的龙凤胎弟妹。"男人从公文包掏出照片，照片里男孩女孩依偎在病床边，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恐惧，"如果您不捐肾，杨先生撑不过三个月。到时候这对孩子..."

云珞的指甲掐进掌心："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当年他抛弃我和妈妈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

"可您是律师，应该最明白法律义务。"男人从包里抽出文件，"根据《民法典》第1043条，家庭成员间有相互扶养的责任。您作为直系血亲..."

"够了！"云珞猛地推门，震得门框发出闷响，"别拿法律条款威胁我，就算上法庭，我也不会捐！"

深夜，云珞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开机后立刻涌入数十条短信，其中一条来自陌生号码：【云姐姐，我是杨思雨。爸爸每天都在透析，他疼得整夜咳嗽...他说不能让我和弟弟捐肾，可我真的不想失去爸爸...】

屏幕的冷光映着云珞苍白的脸，她想起在医院看到的杨安国——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虚弱地蜷缩在人群里排队。鬼使神差地，她打开电脑，搜索"尿毒症晚期存活率"。网页上冰冷的数字刺痛眼睛：未移植患者五年生存率不足20%。

三天后，云珞在律所被一群不速之客堵住。带头的是杨安国现任妻子吴秀萍，她往日精致的妆容被泪痕晕染，拉着云珞的手就跪了下去："小珞，阿姨求求你！思雨和思齐才15岁，怎么能承受得了手术？你是成年人，身体恢复快..."

"吴女士，请自重。"云珞抽回手，却被吴秀萍死死攥住。

"你就当可怜可怜那对孩子！"吴秀萍哭喊着，"当年你妈和老杨离婚，我从没说过一句坏话！现在老杨躺在病床上，嘴里念叨的全是你的名字..."

"放开！"云珞用力甩开她的手，"当年我妈独自化疗的时候，他在哪里？我高考那天发烧40度，他又在哪里？现在需要救命了，就想起我这个女儿？"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15岁的杨思雨冲进来，校服裙摆沾着泥点："别逼姐姐了！"女孩挡在云珞身前，眼眶通红，"爸爸说过，就算死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姐姐！"

吴秀萍愣住了，随即瘫坐在地痛哭："你们一个个都要逼死我..."

云珞看着杨思雨倔强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15岁那年。那时母亲刚做完乳腺癌手术，她在病房外听见医生说"五年生存率"，也是这样咬着牙告诉自己不能哭。

当晚，沈书熠突然出现在云珞家门口。他提着保温桶，热气混着排骨莲藕汤的香气弥漫开来："听说你最近没好好吃饭。"

云珞没说话，转身进了屋。沈书熠自觉地盛汤，瓷勺碰撞碗沿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我认识市立医院的肾内科主任，他说就算不捐赠，也可以去看看杨安国。"

"看他做什么？看他用道德绑架我？"云珞冷笑。

"看他是不是真的像思雨说的那样。"沈书熠放下汤碗，"你不是总说，律师要查清真相吗？"

在沈书熠的坚持下，云珞还是去了医院。透过病房的玻璃，她看见杨安国瘦得脱了形，手臂上布满透析留下的针孔。思齐正趴在床边写作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心电监护仪；杨思雨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地给父亲擦脸。

"别弄了，爸爸不难受。"杨安国的声音虚弱却温柔，"等你们高考完，爸爸带你们去海边..."

"爸你别说话了。"思雨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

云珞的喉咙突然发紧。这时杨安国转头望向门口，浑浊的眼睛亮起："小珞？"

思雨和思齐同时回头。云珞僵在原地，直到杨思雨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姐姐，爸爸每天都问我，有没有吓到你..."

杨安国费力地撑起身子："你别听他们胡说...我签了拒绝子女捐赠的同意书，就算死..."他剧烈咳嗽起来，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云珞快步走到床边，下意识按住他要起身的动作："躺下！"接触到父亲嶙峋的手背时，她仿佛被电流击中——这双手，曾经把她举过头顶看烟花，也曾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名字。

"对不起..."杨安国的眼泪滑进鬓角，"当年是爸爸错了...现在只想求你一件事..."他艰难地摸索枕头下的文件，"帮我照顾思雨和思齐...他们还小..."

云珞看着那份手写的监护权委托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杨思雨突然跪在地上："姐姐，我和弟弟不要爸爸的肾！我们只要你能常来看看我们..."

监护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吴秀萍带着蓝道律所的律师闯进来："云珞，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只要你签字，杨家所有财产..."

"住口！"杨安国不知哪来的力气，抓起水杯砸过去，"都给我滚！谁都不许逼她！"

云珞看着暴怒的父亲，又看看哭成泪人的弟妹，终于开口："我可以做思雨和思齐的监护人。"她转向律师，"但器官捐赠的事，永远别再提。"

杨安国如释重负地闭上眼，嘴角却挂着笑："好...好..."

走出医院时，夜色已深。沈书熠默默递来外套："后悔吗？"

云珞裹紧衣服，望着医院通明的灯火："我只是不想让思雨和思齐，变成第二个我。"她握紧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新短信，是杨思雨发来的：【谢谢姐姐，爸爸说你和阿姨一样漂亮，只是比她多了点厉害的东西。】

风掠过树梢，带着冬夜的凉意。云珞忽然觉得，有些伤口不会愈合，但可以结痂。就像母亲的乳腺癌，像父亲的尿毒症，像那些永远无法原谅的过去——但至少，她可以选择不再让仇恨继续生长。


　　(https://www.shubada.com/91683/1111117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