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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回归(四)


身在五重天,嬴昭面对五重天之下的人,大概是从不曾被拒绝过。

他盯着萧寂:“这里是五重天,你可知我爹在这五重天,是何份量?”

萧寂淡漠:“与我无关。”

他已经做好了嬴昭若是听不懂好赖话,打算用强,他便直接捆了嬴昭丢去往生台的准备。

却不料嬴昭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是哼了一声:

“你这人当真是不知好歹,我是瞧你日日没完没了地打扫这些个殿宇太辛苦,想接你去我府邸之上,过那清闲日子!”

萧寂依旧油盐不进:“不劳你费心。”

嬴昭想不通,换做旁人,尤其是三重天以下的小仙官,这可是天大的恩赐,挤破了脑袋也挤不进门的好事。

他蹙眉看着萧寂:“为什么?你看不上我?”

萧寂直言:“我已有道侣。”

嬴昭愣了愣,但他明明已经查过了,萧寂自近百年前就一直在扫地,连个固定的居所都没有,从未听闻他有什么道侣。

嬴昭只当这是萧寂的托辞,屡次被拒,他自尊心也有些扛不住,磨了磨后槽牙,甩袖离去。

他不曾用强,这小小的插曲也并未在萧寂心底掀起任何一丝波澜。

只是这嬴昭的说话方式,却又让萧寂忍不住想起隐年。

此时,对前尘过往一无所知的隐年,正在一破庙的角落里,被一七八岁的女童,紧紧抱在怀里。

屋外下着雪,破庙四处漏风,小丫头身边不远处的火堆摇摇曳曳,烧的倒是还算旺,她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蜷缩着小小的身体,睡得正熟。

隐年动了动身子,从小丫头怀里挣脱出来,站在一边,抖了抖毛。

近日来他总觉得浑身燥热,烦躁得厉害。

这丫头,已经是他从有记忆以来,辗转来到的第六户人家了。

一开始,他只有巴掌大,醒来时,独自在荒郊野岭之上,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生物,但凡活着,第一本能都是觅食。

隐年也不例外。

他漫无目的地在山间转悠,满地乱爬的各类虫子倒是不少,但没有一样,是让隐年看起来有胃口的。

直到在草丛里发现了一窝蛇蛋。

隐年蛇蛋上淡淡运转的灵气所吸引,扑棱着翅膀开了新生以来的第一餐。

谁知第二日,一条黑色大蛇就找上了门,二话没说,对着隐年就张开了血盆大口。

隐年疯狂逃窜,连跑带扑腾,跑过了半座山,才遇到了一个猎户。

隐年想都没想,便跳进了猎户装着两只野兔的背篓里。

黑蛇对于隐年来说很大,但对于猎户来说却不算什么。

隐年透过背篓的缝隙,看见黑蛇没再朝他进攻,而是隐匿在草丛中,对着背篓吐了吐信子,半晌,才不甘地转身离去。

于是那一日,隐年跟着猎户回了家。

猎户在整理背篓的时候,发现了鸡崽大小的隐年,新奇地看了半天,将隐年放在了院子里。

猎户家里没有喂养任何家禽和牲畜,只有一条大黄狗。

隐年没有窝,空荡荡的院子里也没有能让他睡觉的地方,于是他钻进了狗窝。

所幸,那是条没什么攻击性和领地意识的老狗,见隐年钻进了自己的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抬起眼皮瞅了隐年一眼,便又合上了眼。

第二日,老狗死了,猎户觉得是隐年克的,于是将隐年赶出了家门。

所幸,已经进了村,周围的人家很多,猎户不收留隐年,自有别人会收留他,

他在村里漫无目的地跑了溜达了一上午,就被另一个男人捡回了家。

但这男人是个酒鬼,家里倒是有几只鸡,只是不知道是营养不良,还是长期受到惊吓,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母鸡也不下蛋。

酒鬼是个鳏夫,看起来身上已经带了死气,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每日只给鸡圈里丢一把谷子,也不打扫,环境差得很,隔三差五,就有一只鸡被拎走,在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后,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回来。

隐年太小了,这种事暂时还发生不到他身上。

他也不着急走,虽然环境很恶劣,但是好歹有草窝住,下雨天还有草棚可以遮雨。

谷子他是一口没吃,但许是因为那一窝冒着灵气的蛇蛋的缘故,他也没觉得饿。

没过多久,一日夜里,隐年正窝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突然听见有重物坠井的声音,从此之后,他便没再见过那酒鬼。

又过了几天,有人砸开了酒鬼家的门,进屋好一番搜刮,最后气急败坏地将鸡圈里剩下的三五只鸡,包括隐年在内,一起打包带走了。

第三户人家有女人,养鸡养得细致,鸡圈打扫得也干净,看见隐年的时候,许是因为隐年身上毛发鲜红,与别的鸡崽看起来都不同,对隐年也有几分格外的关照。

见隐年不吃鸡食,会专门将隐年从鸡窝里抱出来,单独在小碗里给他装些谷子,掺些糙米,看着隐年吃。

隐年在这种时候会显得乖巧,虽然不爱吃,但也没得选,至少那小碗看起来很干净,农妇的手也是。

于是隐年会吃完那一碗谷子,然后贴贴农妇的手,表示亲昵。

农妇见隐年是个通人性的,心里也是欢喜。

典型男耕女织的农家,农妇的丈夫每日在外耕种,日落后才回家,农妇有个儿子,年纪尚幼,离不开人,家中还有个生病的婆母,日子过得很艰难。

但农妇心善,在发现隐年聪明后,白日里,并不将隐年放在鸡窝里,而是带在身边。

隐年也听话,农妇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待日落后男人回来,才将他放回鸡窝。

但日复一日,农妇这般精心照料隐年,隐年却总也长不大。

比隐年更晚孵出来的小鸡都能下蛋了,隐年却还是那般,连层绒毛也没褪。

农妇察觉到隐年恐怕不是普通的鸡崽,便开始时常与隐年说话,给他讲这村里的事儿。

隐年也知道自己和普通的鸡不一样,他能听得懂农妇说话,觉得那些鸡都像傻子。

但他不会说话,也没法表达,只能时不时拍拍翅膀,或摇头晃脑,对农妇示意,自己在听。

日子一晃,农妇的孩子长大了,农妇的眼角也多出了细纹,隐年也终于褪了毛,长出了漂亮的花尾巴。

后来,农妇的儿子娶了妻,在村子另一头,盖了新院子,搬走了。

再后来,农妇的男人过世,家里就只剩下了隐年和农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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