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闹剧之下，体面的崩塌
而在他对面，那些群情激奋的员工，那些曾经对她毕恭毕敬的保安，此刻正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着这棵树。
如果她现在走了。
这场冲突就会升级成肢体暴力。一旦动手，不管最后真相如何，贺津荣和陈恪之间就真的成了死仇。两家集团彻底决裂，陈氏的资金链危机将再无转圜余地，而那些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员工，最后只会成为这场商业战争的炮灰。
一边是高烧的孩子，一边是即将崩盘的局面。
姜时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那种想要流泪的冲动硬生生憋了回去。
“刘姐。”
她对着电话，声音冷静得可怕，“给安安贴退热贴，用温水甚至酒精擦拭手心脚心。我已经联系了私人医生，他十分钟内就能到。你守着她，别慌，如果半小时后体温还没降，直接送医院，我会赶过去。”
说完，没等那边再说什么，她果断挂断了电话。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特别残忍。
“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喝斥，没有歇斯底里，却透着股子她在陈家老宅练出来的当家主母的威严。
人群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回头。
姜时宜冷着脸，目光如刀，从外围切入，那些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员工被这股气场震慑，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姜时宜踩着高跟鞋，步子并没有迈得很快，但每一步落下时那种清脆的声响，都像是踩在某种特定的节奏上。
她的声音不大，没有那个前台小张的尖利，也没带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子在陈家老宅浸淫久了的冷意。
围观的人群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她。
直到她走到风暴中心，伸手拨开了外围那个正拿着手机直播的男员工。
“我让你把手松开。”
这一次，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只依然钳制着贺津荣手腕的、属于保安队长的大手上。
周围的嘈杂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保安队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骂人，一回头，那句到了嘴边的脏话被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夫……夫人？”
队长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原本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垮塌，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惊恐和不知所措的滑稽模样。
“陈太太？”
旁边的小张也傻了眼。她还维持着张开双臂拦路的姿势，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愤怒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尴尬和惊慌取代。
姜时宜没看他们。
她转过身，面对着贺津荣。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男人此时的狼狈。
那件深蓝色的高定西装上沾了好几个灰扑扑的手印，他的头发有些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抱歉。”
姜时宜看着他，声音很轻，“我来晚了。”
贺津荣正在整理袖口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视线在姜时宜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他太敏锐了，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极力掩饰的焦灼和那一丝还没擦干的湿意。
“没事。”
贺津荣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砾。
他甚至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笑。
姜时宜没笑。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原本还群情激奋要把“吸血鬼”赶出去的员工们，此刻在她的注视下，纷纷低下了头，有的甚至开始悄悄把手机往身后藏。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那个前台小张的身上。
小张被看得浑身发毛，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硬着头皮嗫嚅道：“陈太太……我们也是为了公司好。这人害得大家都要没饭吃了，我们就是不想让他上去恶心陈总……”
“谁告诉你们，是他害得公司没饭吃？”
姜时宜打断了她。
这一问，把小张问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大家都这么说”，又想说“都有证据”，但看着姜时宜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她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司发不出工资，是财务的事；项目被冻结，是法务的事。”
姜时宜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逼得小张下意识后退，“即便真的是他做的，那也是陈总和他之间的商业博弈。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在前台私设公堂，替老板做决定了？”
她的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却像是一张网，把在场所有人的那点“正义感”给当头罩住了。
“可是……可是大家都说他是来耀武扬威的……”小张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
“他是我请来的。”
姜时宜抛出了这句话。
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保安队长原本还想解释两句，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原本挺直的腰杆也塌了下去。
“我和陈总约好了九点半。只是消息还没传达到前台。”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现在是九点三十五分。因为你们的‘尽职尽责’，我和客人迟到了五分钟。这五分钟造成的损失，或者是接下来会议可能出现的变数，你们谁来负责？”
没人敢接话。
整个大厅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把人丢出去的保安们，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生怕被这位老板娘记住了脸。
“都散了吧。”
姜时宜没再多说什么，有些威慑，点到为止即可。她并不想真的为难这些也是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员工。
“该上班的上班，该打卡的打卡。公司还没倒闭，不需要你们用這種方式来表忠心。”
说完，她侧过身，对着贺津荣微微颔首，“贺总，这边请。”
那个“请”字，给足了贺津荣面子。
贺津荣看着她那挺直的脊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与疏离，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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