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证据的重量
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入陈家老宅的雕花铁门。
随着那扇厚重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姜时宜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鲜活的世界，重新被关进了一个精致的笼子里。
车还没停稳，手包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陈恪。
姜时宜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才按下接听键。
“喂？”
“到家了吗？”
陈恪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背景音很嘈杂，隐约能听到翻阅文件的哗啦声，还有远处有人在大声争论着什么数据。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透着股强撑的疲惫。
“刚进院子。”姜时宜看了一眼窗外正在修剪灌木的园丁，“你呢？大概几点回来？我让厨房把汤炖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别等我了。”
陈恪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欧洲那边有时差，刚跟那边的法务团队连上视频。今晚有一堆条款要过，估计得通宵。晚饭我在公司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姜时宜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随便对付一口。
她太了解陈恪了。只要一忙起来，他的胃就是个铁桶，别说一口，估计连水都顾不上喝。所谓的“对付”，大概率就是让秘书送进来的冷三明治，或者是几杯用来续命的黑咖啡。
“知道了。”
姜时宜没有拆穿他，也没有像个不懂事的怨妇一样抱怨，“那你忙，别太拼命。胃药在西装内侧口袋里，要是难受了记得吃。”
“嗯。早点睡，不用给我留灯。”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姜时宜看着渐渐黑下去的屏幕，心里那种无力感又蔓延上来。她知道那个跨国项目是个烂摊子，被冻结资金、被起诉违约、还有隐藏在暗处的举报人……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是几座大山压在陈恪身上。
哪怕他是陈恪，也只是个肉体凡胎。
……
餐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桌上的菜色很丰盛，每一道都是按照姜时宜之前交代的口味做的，清淡养胃。
但气氛却有些沉闷。
姜时宜坐在主位左侧，对面是父亲姜父，旁边坐着陈明睿。主位空着，那一套餐具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显得格外出挑。
“妈咪。”
陈明睿手里拿着勺子，戳着碗里的虾仁蒸蛋，把好好的蛋羹戳得稀巴烂，眼睛却时不时地往门口瞟，“爸爸今天又不回来吃饭吗？”
小孩子的敏感往往是最直接的。
这几天家里的低气压，连佣人都走路带风不敢出声，更别提这个机灵鬼了。
姜时宜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爸爸在赚钱呀。公司里有很多叔叔阿姨等着爸爸开会呢，就像你在学校要听老师讲课一样，不能随便缺席的。”
“可是学校放学了就能回家啊。”
陈明睿嘟囔着，把勺子一扔，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有些刺耳，“爸爸都已经三天没陪我拼乐高了。上次说好的一起拼那个千年隼，现在还是一堆零件。”
姜时宜的手僵了一下。
“睿儿。”
一直沉默着喝汤的姜父突然开了口。老人家放下汤碗，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慢条斯理，却带着一股子长辈的威严。
“食不言，寝不语。你爸爸是在做正事，不是去玩。你是男子汉，要学着理解你爸爸的辛苦。”
姜父的话虽然是在教育外孙，但那双略显浑浊却依旧精明的眼睛，却深深地看了姜时宜一眼。
那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了然。
他是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吃过的盐比姜时宜吃过的米都多。女婿这种级别的忙碌，再加上这几天新闻里隐约透出来的关于陈氏的风言风语，他大概能猜到，这次遇到的坎儿，怕是不小。
陈明睿被外公这么一说，虽然有些不服气，但还是乖乖拿起了勺子，低头大口扒饭，只是那腮帮子鼓鼓的，显然是在生闷气。
姜时宜感激地看了父亲一眼，夹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放进父亲碗里：“爸，您多吃点。这鱼新鲜。”
姜父点了点头，没多问，只是说了句：“不管是多大的事，身子骨是本钱。你回头还得劝劝他，钱是赚不完的。”
“我知道。”姜时宜低声应着，嘴里的饭如同嚼蜡。
晚饭后，姜时宜陪着陈明睿玩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把小家伙哄睡着了。
从儿童房出来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十点。
别墅里静悄悄的。佣人们都已经回房休息了，只留了几盏夜灯。
姜时宜没有回卧室。
她去了一趟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切了点姜丝，把晚饭剩下的老鸭汤撇去浮油，重新倒进砂锅里，又加了点新鲜的笋尖和青菜，放在小火上慢慢煨着。
火苗在炉灶上跳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竟然成了唯一的慰藉。
她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客厅，关掉了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然后窝进沙发里，随手拿了一本杂志翻看。
说是看书，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的耳朵一直竖着，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哪怕是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能让她神经紧绷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
十一点半。
砂锅里的汤香味渐渐飘了出来，浓郁，温暖。
姜时宜感觉眼皮越来越沉。这一天，从早上的焦虑，到中午去诊所的强颜欢笑，再到晚上的等待，她的精力已经被消耗殆尽。
书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她歪着头，靠在抱枕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
“咔哒。”
指纹锁解锁的清脆声响，在这个沉睡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厚重的入户门被推开，一股裹挟着深夜寒露和浓重烟草味的冷空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陈恪走了进来。
他没开灯，反手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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