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冲喜与白大褂
贺母看着贺津荣说道。
“你也别嫌妈啰嗦。”
“你还记得老周家的那个二叔吗？前年也是跟你爸一样，脑梗，躺在床上跟个活死人似的。医院都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了，结果怎么样？他儿子立马把婚给结了，结果没过半个月，老周醒了！现在都能下地遛弯了！”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这是一个确凿无疑的医学奇迹，是此时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贺津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手指插入发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妈，那是概率问题，是巧合。”
他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老周那是本来就到了苏醒期，跟结婚没关系。您这逻辑……”
“概率？什么叫概率？”
贺母几步走到他面前，“只要有一丁点希望，是不是都得试？怎么让你找个女朋友、结个婚就这么难？”
贺津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跟一个处于极度焦虑和恐慌中的母亲讲科学道理，本身就是一种徒劳。
“哪怕不是结婚，你先带个人回来行不行？”贺母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你也看看其他女孩子吧。”
贺津荣看着母亲那张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脸，心里像是被钝刀子割肉。他刚想开口安抚几句，哪怕是先敷衍过去——
“叩、叩。”
两声干脆利落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病房门被推开。
一股清冽的消毒水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冲淡了屋里那股沉闷的药味。
余深手里拿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脖子上挂着听诊器，还没换下那件蓝色的衬衫，只是在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显得身形更加修长利落。步速很快，带着一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头。
“查房。”
余深的声音依旧清冷，没带多余的情绪。她没看屋里这剑拔弩张的母子俩，径直走到病床边，熟练地拿起挂在床头的体温记录单扫了一眼，然后伸手去翻贺震天的眼皮，拿小手电照了照瞳孔。
贺母刚才还是一副要死要活、苦大仇深的模样，这会儿见到医生进来，那股子劲儿瞬间就被掐断了。
“余医生，这么晚还来查房啊？真是太辛苦了。”
余深关掉手电筒，把笔插回口袋里：“应该的。不管是几点，只有看到数据平稳我才能放心下班。病人今天的尿量怎么样？翻身拍背都按时做了吗？”
“做了做了，都按您吩咐的，一点没敢偷懒。”贺母连连点头，眼神却不自觉地黏在了余深身上。
突然贺母的眼神变了。
那是婆婆看儿媳妇的眼神，如同X光扫描仪，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带着一股子审视和估量的精光。
这姑娘，个子高挑，身板正，看着就健康。模样虽然没化妆，有些素净，但五官大气，眉眼里透着股聪明劲儿。最关键的是，她是医生啊！治病救人的大夫，这职业多好！
贺母的心思活泛开了，刚才那一潭死水的心里，突然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
这就是现成的“喜”啊！
“余医生啊。”
贺母往前凑了两步，自来熟地开口问道，“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平时工作这么忙，家里人得多心疼啊。冒昧问一句，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余深正在记录数据的笔尖顿了一下。
这种查户口式的问题她在医院没少遇见，通常都是些热心的大妈大爷。她也没多想，随口回了一句：“二十九。”
“哎呀！二十九好啊！”
贺母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得跟两百瓦灯泡似的，“二十九，那就是属……属猴的？哎哟喂，这可是个好属相，聪明，机灵！我们家津荣属龙的，这龙跟猴，那叫一个合得来，大吉大利！”
站在一旁的贺津荣，脸上的表情瞬间龟裂。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把那扇窗户打开跳下去。
“妈！”他低喝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警告和尴尬。
可惜，贺母现在眼里只有这个完美的“准儿媳”，压根听不见儿子的抗议。她趁热打铁，身体又往前凑了凑，甚至伸手拉住了余深的一只手。
那双手因为常年拿手术刀和洗手消毒，有些凉，也有些粗糙，但在贺母手里，那就是一块捂热了的暖玉。
“姑娘，那你有没有男朋友啊？”贺母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满脸期待，“要是没有的话，你看阿姨帮你物色物色？你看我孩子怎么样？”
余深愣住了。
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老太太不是在闲聊，这是在相亲。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那个高大的男人。
贺津荣穿着一身有些皱巴的黑西装，领带扯松了，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眼底全是红血丝。
平心而论，这男人长得不错，甚至可以说是极品。有钱，有颜，还孝顺，这要是放在相亲市场上，那就是被疯抢的钻石王老五。
但这地点……这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魔幻了？
余深看着自己被贺母紧紧攥着的手，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没男朋友。太忙了，没时间谈。”
“没时间怕什么！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贺母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手上的劲儿更大了，直接把余深往贺津荣那边拽了一把，“你看看我们家津荣，也是个大忙人，但他顾家啊！人品那是没得挑，不抽烟不喝酒，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要是你们俩能处一处……”
“妈！您说够了没有？”
贺津荣终于忍不住了。
他大步跨上前，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腕，稍微用了点巧劲，强行把余深的手解救了出来。
他挡在余深面前，把母亲隔在身后，脸色沉得吓人。
“妈，这里是医院，是病房！爸还躺在那儿生死未卜，您在这儿拉着主治医生那是干什么？您这是在胡闹！您让余医生怎么工作？”
贺津荣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简直是对人家的冒犯，也是对父亲的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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