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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章 定了规矩就行


"海疆?"

"嗯。大乾的海岸线很长,可朝廷对海上的事管得不多。海会虽然散了,可海上的商路还在。儿臣想去看看,那些沿海的港口现在是什么样子,有没有人在做生意,跟海外的人有没有来往。"

秦夜沉默了一会儿。海疆是个他不太熟悉的地方。大乾的重心一直在陆地,北边的草原、西边的边镇、南边的蛮荒,都有人管。可海疆那片地方,除了曾经的海会之外,朝廷几乎没有花过什么力气去经营。

"你想去多久?"

"两三个月。沿着海岸线从北往南走一遍,看看那些港口、渔村、沿海的城镇。"

"好。可海上的事跟陆地上不一样。你到了那边,多听多看,不要轻易下水。朕让陆炳给你安排几个熟悉水性的人跟着。"

秦恒点了点头。"儿臣知道。"

五月初,秦恒动身南下了。

这一次他走的是水路。从京城的运河码头坐船,一路往南,沿着运河到长江,再从长江出海,沿东海岸一路往南走。他带了一个熟悉海况的老船工做向导,两个随从,外加陆炳安排的两个水性极好的护卫。

他站在船头看着运河两岸的景色一点一点地变化——从北方的平坦到南方的起伏,从田地里的冬麦变成了早稻,从灰扑扑的村庄变成了白墙黑瓦的水乡。

他在船上看了好几天的运河沿岸风光,发现去年清淤的成果确实明显。船速比以前快了不少,两岸的码头也比以前热闹了,码头上堆着各种货物,木箱、麻袋、陶罐,整整齐齐地码在岸边等着装船。

他忽然想起那个在运河边补船的老船工说的"那就好",想起自己蹲在岸边跟他说话的那个下午。那时候他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运河淤了没人管"这件事改变,现在他正坐在一艘沿着运河一路顺畅南行的船上,亲眼看着那些改变一件一件地发生了。

船走了十天,到了长江入海口。

秦恒换了一条小船出了海,沿着海岸线往南走。海上的风跟陆地上的风完全不一样,潮湿、咸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开阔气息。秦恒站在船头看着海平面,海水从浑浊的黄绿色变成了清澈的蓝绿色,海天相接的地方模糊成了一条细线,像是天地之间的缝隙。

他看到了第一个港口的时候愣了一下。那个港口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泊着大大小小几十条船,有渔船,有商船,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船型。码头上人来人往,有人搬运货物,有人修理船底,有人坐在岸边的石阶上织渔网。

秦恒上了岸,在港口走了一圈。他跟码头上的一个老把头聊了聊,老把头说这个港口是这一带最大的渔港,也兼做南北杂货的转运。他说以前海会在的时候管得严,什么船能进什么船不能进都有规矩,海会散了之后反而松快了,什么船都能靠,只要交一些停泊费就行。

"那有没有海外来的船?"秦恒问。

"有。南洋那边的商船偶尔会来,运些香料和珠贝,换咱们的瓷器和茶叶。不多,可每年都有几趟。"

秦恒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海外有船来,可不成规模。如果把海上的商路打通了,大乾的瓷器和茶叶就能卖到更远的地方去,换回来更多的东西。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因为在京城的时候他看的都是陆地上的地图和奏章,海上那一大片的空白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秦恒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南走。他走了七个港口,有大有小,有的热闹有的冷清,可每一个港口都有船在进出,都有货物在搬运,都有人在靠着海活着。

他在一个渔村里住了一夜,跟渔民们一起吃的晚饭。渔民们说海上的日子苦,风里来雨里去,有时候出海几天几夜才能打一船鱼回来,可好歹靠海吃海,饿不死。秦恒问他们有没有去过更远的地方打鱼,一个老渔民说年轻的时候跟着船去过南洋,走了二十多天到了那边的岛子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树、不一样的鱼。

秦恒听着那个老渔民说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心里忽然意识到大乾的陆地之外还有一个巨大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人、有船、有货物、有交易。如果大乾不走出去,那些东西就永远只是别人手里的东西。

五月底,秦恒走到了最南端的一个港口。这个港口比他之前看到的任何一个都要大,泊着好几条体型巨大的远洋商船,船身上涂着厚厚的桐油,甲板上堆着木桶和竹篓,一看就是准备远航的。

秦恒在港口里转了半天,跟一个船主聊了很久。船主是个中年人,皮肤被海风吹得又黑又糙,说话的时候习惯眯着一只眼睛看人,像是常年被海上的阳光晃出来的习惯。

他说他每年跑一趟南洋,把大乾的瓷器和茶叶运过去换当地的香料和木材,来回一趟大概三个月。他说海上的路已经有人走通了,只要跟着航线走,不要偏离太远,就不会出大问题。他说他最大的烦恼不是海上风浪大,是回到港口之后没有人跟他做清算——他运回来的货没有统一的市价,全凭跟买主讨价还价,有时候能卖出好价钱,有时候只能赔本出手。

秦恒听完之后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朝廷出面在海边设一个专门的市舶司,统一管理海外货物的进出和定价,你觉得好不好?"

船主想了一会儿,说:"好是好,可朝廷别管太多。定了规矩就行,别伸手到买卖里头来。咱们做买卖的怕的不是规矩,是管买卖的人。"

秦恒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六月初,秦恒开始沿原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船主说的话。朝廷可以管、可以定规矩,可不要伸手到买卖里。这个尺度很难把握——管少了会乱,管多了会死。可如果他能找到那个中间的点,海上的商路就能变成一条新的财富通道。

他想了一路,在船上的笔记本里写了好几十页的草稿。等他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下旬了,天气正热,城里的街面上走几步就是一身的汗。他进了宫之后先回东宫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然后抱着那厚厚的一沓笔记去了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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