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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东胡夜袭


苏景熙随镇北侯返回雁门郡后,当即领三千精锐驻守定戎关。

从白日到黄昏,除了操练兵马,余下的时间全耗在加固城防、查漏补缺上。

他立在关楼高处,目光扫过四野,将山川地势、营寨布防一一记在心头。

反复琢磨,何处防线尚有破绽,又该如何修缮。

“戍边无小事。”

苏景熙声音沉肃,“定戎关虽不如云城、锁喉关雄峻,却是雁门郡的门户,绝不可轻慢。东胡刚吃了败仗,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心思,务必慎之又慎。”

身旁一名兵士面露迟疑:“东胡在云城大败亏输,割地赔款才换得和谈,短时间内,他们该不敢再来进犯吧?”

苏景熙抬眼望向关外莽林。

夜色沉沉,莽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沉压在旷野之上。

他眯起眼:“未必。沙场之事,变幻如风云,轻信者必败,轻敌者亡。”

几名兵士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其中一人干笑两声,连忙打圆场:“大人说得是!不过那群东胡蛮夷,上次在大人手上吃了大亏,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碰定戎关的钉子!”

“正是!”

“大人用兵如神,东胡那群乌合之众,哪里配做大人的对手?”

苏景熙转头,目光扫过几人,语气冷了几分:“我方才所言,尔等竟未入耳?”

几人顿时敛了笑意,垂首躬身:“不敢!”

苏景熙年纪虽轻,却智勇双全,屡立战功,军中上下无不信服。

见他面色凝重,众人也收起了懈怠之心,不敢再掉以轻心。

“我等这就再去巡查,定保防线无虞!”

苏景熙颔首:“去吧。”

“喏!”

直至明月高悬,又被乌云掩去清辉,苏景熙才返回营帐。

他刚躺下片刻,猛地睁眼,眸中精光乍现。

帐内漆黑一片,万籁俱寂,听不出半分异样。

可苏景熙心头却莫名不安,翻身起身。

同帐的兵士被他惊动,迷迷糊糊问:“大人,怎么了?”

苏景熙还未答话。

帐外陡然响起一声疾呼:“敌袭———!”

他快步出帐,就见关外天际,骤然炸开一簇烟火,红光映亮了半边天。

糟了!

苏景熙当即扬声下令:“全军集结!整备迎敌!”

睡梦中的兵士被这声号令惊醒,瞬间回神。

“怎么突然有夜袭?!”

“莫不是我们刚到,就被东胡盯上了?”

“鬼知道!赶紧披甲迎敌!”

苏景熙提剑奔向关楼,几步便登上城墙。

“大人!”

守城兵卒连忙上前禀报:“东胡贼子狡猾,用布裹住马蹄,想偷偷袭关。幸好大人先前命我们在关外撒了铁菱角,他们的战马踩中受惊,闹出动静,这才被我们发觉!”

众兵士暗自庆幸,若不是苏景熙早有安排,今夜定要吃大亏。

“这伙贼子到底是何来路?竟敢如此大胆!”

“看这方向,除了东胡,还能有谁?”

“可他们刚赔了城池土地,怎敢再挑事?莫不是疯了!”

满场皆惊,没人想通东胡的用意。

苏景熙不语,只是凝望着关外夜色,神色愈发沉凝。

东胡偷袭败露,索性不再遮掩。

就见关外一人立马横刀,吼声如雷:

“杀!”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杀意直冲云霄。

守城兵士见状,皆是一惊:“这人数……怕不有上万之众!”

“东胡单于莫不是真的失了智?”

一名校尉急声问苏景熙:“大人,敌众我寡,定戎关粮草也未备足,是否传信给毛宗大人求援?”

苏景熙略一沉吟,当即决断:“速传信给周边关隘,就说东胡举兵来犯,令他们严加戒备!定戎关易守难攻,虽敌众我寡,未必没有胜算——此战,当速战速决!”

苏景熙心神稳如磐石,沉声发令:

“弓弩手上垛口!备箭!”

“全军戒备!死守定戎关!”

……

滚石如雷落下,火油飞溅四射。

东胡兵卒架起云梯攀城,却一次次被箭矢、滚石逼退,尸身坠落在关外,叠了一层又一层。

乱箭纷飞,血腥味在夜风里弥漫开来,呛得人鼻息发涩。

一夜血战,东胡终是鸣金收兵,却只是退至关外数里处扎营,全无撤兵之意。

晨光微熹时,关外黑压压的东胡营帐连绵不绝,地上尸骸狼藉一片,一面巨大的“东”字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果然是东胡主力来犯!

守了一夜的兵士已是疲惫不堪,苏景熙令副将换一批兵士上城,继续守御。

“东胡伤亡虽重,可人数太多,若他们再攻,怕是难以抵挡。”

“求援信已经送出,毛宗大人那边该很快收到了。”

“东胡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忘了镇北侯的十万大军就在雁门郡?他们这般行径,不过是自寻死路!”

众将士议论纷纷,唯有苏景熙立在沙盘前,一语不发。

他也在城墙上守了整夜,却毫无倦色,目光紧锁沙盘,神色专注。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大人,您看此事究竟是何缘由?”

苏景熙抬手,指尖点向沙盘上的定戎关:“定戎关直面东胡腹地,中间只隔一座苍莽山。虽距锁喉关、云城不远,可山路崎岖,除了毛宗大人能从锁喉关直接引兵来援,其余援军要么渡江,要么绕山,耗时甚久。”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大人怎的说起这个?东胡兵力远不及我朝,这般做派,不过是以卵击石。”

苏景熙反问:“世间岂有不计后果之辈?会为了一时意气,便舍弃上万将士的性命?”

帐内瞬间静了下来,无人能答。

“东胡此举,确实诡异……大人,您是觉得其中有诈?”

苏景熙正要开口。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鹰唳,清越嘹亮。

他眸光一动,快步出帐,就见一只黑鹰振翅而来,在帐前盘旋。

苏景熙心中一喜——那是姐姐苏欢的信鹰!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心头一沉。

若非生死关头,姐姐绝不会轻易让这黑鹰传信。

如今……

苏景熙吹了一声口哨,黑鹰应声盘旋而下,稳稳落在他的臂弯。

他解下鹰腿上的铜符,取出里面的绢纸。

待看清纸上字迹,苏景熙瞳孔骤缩,低喝一声:“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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