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8章 咱们宇宙的尽头再见
三天后，洛瑟恩光刑的现场。
洛瑟恩通过审判会，再三请求，他想在行刑前再见凌珏一面，单独谈一谈。
而审判会征询了凌珏的意见，凌珏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同意了。
于是，这次特殊的会面被安排了下来。
执行光刑的现场是一座暴露在外太空的空港，不过空港由一层泡沫般的护盾笼罩了起来，真空的极端环境并不会影响到泡沫内部的人。
此刻的空港并不冷清，不时有飞船穿过那层泡沫般的护盾，护盾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随即又归于平静。
飞船或是离开空港，拖着淡蓝色的尾焰没入宇宙深处；或是从星空中归来，缓缓滑进港口停泊，像倦鸟归巢。
不远处，一艘外形像一颗银灰色子弹的飞船正静静停在那里。
飞船旁边正准备执行的伊索恩见凌珏过来了，向他招了招手，带着一丝轻松地喊道：“嘿，凌珏，这边！”
凌珏快步走上前后，伊索恩将飞船的舱门打开，对凌珏说道：“去吧，洛瑟恩死到临头了还想和你单独谈谈，我们出于人道主义，同意了这个要求。”
“他现在被光链绑着，很安全。不过，我建议你把他所说的一切都忘掉。”
凌珏点点头，没说多余的话，弯腰登上了飞船。
船舱内部比他想象中更狭小，一个休眠舱，一个马桶，一个食物储藏柜，再也没有别的了。
这就是一个被判处光刑的人将要在其中度过余生，或者说度过宇宙余生的全部空间。
飞船正中央，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洛瑟恩背对着舱门坐着。
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发光的链条紧紧束缚，那些链条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灭，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声。
只有在飞船启动、进入光速巡航之后，这些光链才会自动解开，不过到那时，他也无处可逃了。
听到身后舱门关闭的声音和脚步声，洛瑟恩费力地侧过头来，动作因为光链的束缚而显得僵硬而迟钝。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有喝水：“凌珏？”
“是我。”凌珏停下脚步，淡淡道。“听说你还想找我说两句话。”
“是的。”洛瑟恩沉重地点了点头，头又慢慢转了回去，面朝前方那面空无一物的金属墙壁。
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佝偻，和他曾经作为秩序议会的最高七人之一时那副模样判若两人。
“宇宙的一切，马上就要和我无关了。”他的声音在这间逼仄的金属囚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如果宇宙注定逃不过毁灭的命运，那我的寿命，也就只剩下几个小时。”
“乐观一点的话，也许是几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气，又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们地球上有一句话，叫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所以，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以当做是我最后的箴言。”
“箴言？”凌珏微微挑眉，这个词从洛瑟恩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讽刺。但他没有打断，只是将背靠在冰冷的舱壁上，“行，那你说吧。”
洛瑟恩深吸一口气，用沙哑的嗓音说道：“如果你按部就班地执行接班者计划的话，宇宙永远结束不了热寂的命运！”
“你必须要做出改变！第四代秩序者的领袖，只有你一人了，你不像我，需要如此大动干戈地改变接班者计划——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改变。”
凌珏回答道：“懂你意思，而且我也听说过你的想法，你想让秩序者变成一个老师的角色，只在宇宙这所将要倒闭的学校里，去教会学生，然后派学生离开学校寻找救母校的方法，对吧？”
洛瑟恩眼睛微微一亮，激动地就要站起来，然而，光链死死锁着他，疼痛感传来，让他表情变得有些痛苦，但仍然激动道：
“对！没错，真是一个不错的形容！老师自己救不了学校，只能靠学生毕业了之后，回来救学校！”
凌珏微微笑道：“我确实觉得接班者计划要改变，但并不是这种方法，我有自己的方法。”
洛瑟恩摇着头叹了口气，又点点头，说道：“只要你认为需要改变就可以了，不管你想要的是何种方法，只要最后真的能改变宇宙命运，就是好的方法。”
凌珏微微挑眉，斜靠在舱壁上，真不愧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个曾经想杀死自己的人，现在说话都开始有道理了起来。
他轻笑了一声，说道：“那么，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在宇宙的尽头再见。到那时候，我的方法到底有没有成功，一切都会揭晓。”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还要等待几十亿甚至几百亿个年头才能看到结局。而你——”
他看着洛瑟恩僵硬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说道：“可能今天下午，你就能知道答案了。”
洛瑟恩脸上的表情一僵，这话简直是杀人诛心，但仔细想想又没错，他乘坐这艘几乎接近光速的飞船，每一秒，外界都是几百几千万年。
没准真的在四五个小时以后，就能看到宇宙最终的模样了。
到底是万物归于热寂的永恒死寂，还是凌珏真的找到了办法，逆转乾坤，一切都会很快水落石出。
他也许会成为整个宇宙中第一个知道答案的人。
想到这里，洛瑟恩忍不住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笑声在狭小的金属舱室里来回弹跳，听上去既苍凉又悲怆。
“行。”他止住笑，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之后的平静和笃定，“那咱们就约好了。咱们在宇宙的尽头，再见。”
凌珏没有再说话，他最后看了洛瑟恩的背影一眼，转身，推开舱门，走下了飞船。
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锁死声。
凌珏和伊索恩一道，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的观测点。
飞船的船身开始微微颤抖，表面的光路一条接一条地亮起，从船头蔓延至船尾，将整艘飞船映照得像是一颗即将坠入深渊的流星。
那是光速引擎进入最后启动阶段的征兆，低沉的嗡鸣声越来越大，震得整个空港的甲板都在隐隐发颤。
下一秒，飞船化作了一道刺目的光，没有渐进的任何加速过程，它就那样在一瞬间从原地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逐渐暗淡的光点尾迹。
这艘飞船永远会保持接近光速的速度飞行，无法调头，无法转弯，无法减速，是一条真正的不归路。
凌珏站在观测点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道逐渐消散的光迹，一言不发。
伊索恩站在他身边，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他和你说了什么？”
凌珏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那道已经快要完全消失的光迹最后一眼，才缓缓说道：
“他没说什么，他只是提前交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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