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漏人
“红谬，你也尝尝。”小莹很热情，熟练地盛了一碗汤。
红谬从天花板上飘下来，接过碗，用谬论之文在汤面上写了写，蘑菇汤立刻变成了深红色，散发着比原来强烈十倍的香气。
“你又在乱改。”青枝无奈地摇头。
“存在即是谬论。”红谬吹了吹汤面的热气，“我喜欢这个味道，它就更应该存在，这是异质的本质。”
“异质的本质是允许变化。”姜林放下碗，点了点她的脑袋，“而不是把所有东西都改成红色。”
红谬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蘑菇汤的颜色恢复了金黄。
但味道依旧是深红版本的。
“我觉得这叫双赢。”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姜林没有反驳。
他灰眸中映出无数个泡沫世界在同一时刻发生的无数件事。
每一件事都被他的意志轻轻拂过，绝大多数只是被看见，他从不干涉什么。
这就是异质宇宙的运行方式。
不是掌控一切，而是存在于一切之中。
……
厨房里的人陆续多了起来。
小斧和小镐勾肩搭背走进来，一个斧头人、一个蜘蛛男孩，身上沾满了某种结晶体。
他们刚刚从某个泡沫世界回来，那个世界由纯粹的异质结晶构成，他们挖了几块，准备拿到源地的锻造室去玩。
“那个世界地下已经长满了异质晶矿，一锄头下去能挖出三种不同的结晶。”小斧端起一碗汤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还有个奇怪的事，那里时间是倒流的，矿脉越挖越多。”
“倒流的泡沫世界少碰。”黑枝提醒他，“你永远不知道你挖出来的东西会不会反过来挖你。”
小镐拍拍背包，包里传出轻微的结晶碰撞声，“我们挖的时候很小心，只取了已经死去的矿脉。”
“死去的矿脉在倒流时间里是什么？”青枝皱眉。
小镐沉默了一瞬。
“……刚出生的。”
这顿蘑菇汤在沉默中继续吃了几分钟。
林悦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短裙配高跟鞋，短发别在耳后，手里拿着一颗记录晶。
“有异常。”她把记录晶放在餐桌上，坐到姜林对面，“秘会有成员发现了一个活体漏洞，大概是漏人的雏形，它藏在一片海洋深处，用某种发音污染了整片海域，海里的所有生灵都变成了会说话的镜子。”
姜林头也没抬，宇宙内的事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镜子说了什么？”青枝好奇地问。
“没有声音。”林悦的表情严肃，“它们只是张着嘴，无声地重复着说话的动作，我们的人尝试通过歧时锚树追溯这个动作的源头，追溯结果指向了宇宙边界。”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下来。
源初之颅。
那颗悬在宇宙边界，挡住‘祂们’注视的头颅。
自从黄衣雾面者陨落后，源初之颅就一直悬在那里，承担着阻隔‘祂们’注视的职责。
在这段时间里，姜林曾多次尝试理解它，但每次都失败了。
源初之颅的本质超出了异质权能能够触及的范畴，就连身为宇宙主宰的他都无法明晰。
姜林意识到，源初这位造物主本身或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祂或许与宙外的那些‘祂们’有着某种相似之处。
或者，祂曾经也是‘祂们’中的一员。
而源初之颅，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我去看看。”姜林站起身。
不需要任何仪式，他只是将注意力从厨房转移到了宇宙边界，身体便在灰雾中消散。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宇宙边界。
……
这里什么也没有。
不存在虚空，不存在物质。
这里是“存在”这个概念本身所能抵达的极限。
越过这里，便进入了“不存在”的领域，即使是姜林也不知道他进入‘不存在’会发生什么。
即使是宇宙的主宰，也依托于存在而生，他感觉那或许不会太好。
而在二者交界处，一颗灰白色的头颅悬浮在那里，它的嘴唇微张，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源初之颅的状态正在恶化。
姜林靠近它，灰眸凝视着源初之颅的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比他上次看到时多了三分之二，裂纹中渗出的黑雾不再只是弥漫在宇宙边界，而是开始向宇宙内部渗透。
每当这些黑雾接触到宇宙胎光，就会在胎光上蚀刻出某种符号。
这些符号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语言体系。
它们是‘祂们’的语言，宙外那些东西的映射。
姜林伸出手，灰雾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团极小的漩涡。
他小心翼翼地用这团灰雾包裹住一缕从源初之颅渗出的黑雾，试图用异质权能去解析它。
一瞬。
只接触了一瞬。
姜林的意识便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击穿了。
轰——！
姜林的脑海中炸开了无数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他看到了一片没有星空的无尽虚空，虚空中有什么正在被某种无法描述的东西逐一吞噬。
它是——
“＃/＆……％……”
姜林猛然收回灰雾。
“呃——！”
他的灰眸中有什么在剧烈翻涌，那是异质权能在对抗某种来自更高层面的污染，他的存在本身在以每秒数万次的速度自我异化，用不断变化来阻止那一段理解在他意识中固化。
如果那段理解固化了，他就会像那些在注视中崩散的存在一样，被彻底“理解”，然后被“穷尽”。
姜林的气息在数个呼吸后恢复平稳，灰眸重新变得清澈。
“和上次相比，污染更强了。”
他的声音在宇宙边界回荡。
上一次他来检查源初之颅时，那些从裂纹中渗出的黑雾还只是纯粹的不可名状之物。
而现在，黑雾中开始出现了能被“部分理解”的特质。
这意味着源初之颅正在被污染同化。
它虽然替整个宇宙阻挡了‘祂们’，但也在‘祂们’的影响下变成相同的威胁，由源初之颅带来的污染正在蔓延向整个异质宇宙，由此诞生了——漏人。
顾名思义，那是污染下宇宙的漏洞产生的一种实体事物，多以人形出现。
“你们还真是无孔不入啊。”
姜林收回目光，灰眸中倒映着源初之颅上那些越来越多的裂纹，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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