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灰衣男人与红谬
灰色风衣在雾中微微飘动，男人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菲林几乎以为对方不会回答。
灰雾在他们周围缓慢翻涌，每一次翻涌都像是在呼吸。
“我是……一个在灰雾里行走的人。”
他偏了偏头，似乎在回忆什么，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灰雾游荡者。”旁边的黑裙女人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有磁性，“他是灰雾游荡者，我是他的影子。”
她说完对男人笑了笑。
那笑容在凌乱长发的映衬下显得诡异又亲昵。
菲琳等人这才将目光转向这个女人，黑色长裙没什么特殊，但她双腿裹着的红色丝质长袜很奇特。
那种红色不像是染料，更像是某种活物的血液在丝线下缓缓流动。
“你们可以叫我红缪。”女人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指了指那个男人，“他没有名字，或者说，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红缪……”菲琳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总觉得这两个音节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像是某种更古老的存在之名被强行压缩成了可以理解的发音。
红缪，红缪。
灵渊神学院的训练让菲琳本能地开始分析这个名字的词源。
缪，在某些早已失传的古老碑文中指代缠绕、追随、附庸。
红，含义就更多了，往往预示着不祥与污染。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那个自称灰雾游荡者的男人看了她一眼。
只是很随意的一眼，但菲琳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那不是灵性威压或者任何她认知中的力量，只是他看向她的时候，她觉得被什么无法理解的存在注意到了。
这种感觉她只经历过一次。
那是七年前，她在灵渊神殿的最高圣坛上接受枢机主教任命时，曾经被灵渊使徒的意志注视。
那种感觉和现在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灵渊使徒的目光是深渊，是看透一切灵性的压迫感。
而这个男人的目光……像是有着无穷变化的宇宙。
菲琳说不清这个比喻从何而来，但当她跪伏在地上，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个画面。
无数星辰在灰光中旋转，每一颗星辰都是一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注视着她。
“起来。”
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菲琳抬起头，看到那个男人已经转身，面向灰雾深处。
“你们说的灰域，”他停顿了一下，“很危险。”
罗南这时总算缓过神，站起身用还算平稳的声音问：“游荡者阁下，你们一直在灰域中生存吗？”
男人没有回答，红缪替他回答了。
“很久了。”红缪的瞳孔在灰雾中闪着暗红色的光，“从他有记忆开始，我们就在灰雾里，灰雾里的怪物想吃我们，这里很危险。”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回忆起什么恐怖的事情。
“我们一直在逃。”
罗南和菲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灰域里有怪物？
他们一直以为灰雾本身就是最大的威胁，但现在听红缪的意思，灰雾中还有别的存在，而且那些存在连眼前这两位能在灰雾中长期生存的高位者都要躲避。
“是什么……”
罗南的话还没说完，红缪突然动了。
她的红色瞳孔骤然收缩，黑色裙摆一闪，裹着红丝的双腿像蛇一样缠绕到男人身上。
“它们来了。”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做出猎物发现捕食者的本能反应。
男人也抬起头，看向灰雾深处。
罗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到，但他的契约之眼，那只原本已经炸成血洞的契约之眼突然传来一阵灼痛。
他下意识用右眼去看。
“那是什么？”
他看到灰雾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有一个轮廓，模糊而庞大，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裂缝。
“Ky……thra……Vel……thir……”
那些裂缝在每一次开合时都会吐出一小段诡异的音节，像某种咒语被反反复复吟唱。
罗南听不清那些音节的内容，但他的灵性在那些音节传入感知的瞬间开始沸腾。
他感觉身上有些痒，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好像那些音节试图改变他的某种本质。
“别听。”
男人的声音传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做了个禁止的手势，那些涌来的声音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调查队周围消散。
罗南看到那个庞大轮廓停顿了一下。
千万条裂缝同时停止了开合，齐齐对准了这个方向，然后就这样退走了。
“您做了什么？”
罗南不可置信，在男人抬起手的那一刻，那轮廓就像被什么更恐怖的东西惊扰的野兽，悄无声息退入了灰雾深处。
男人放下手，看着那个轮廓消失的方向。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平淡。
红缪从他身上滑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你又吓走了一个。”她凑近他，红色的眼睛几乎贴到他的脸上，“你是怎么做到的？”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他说，“它们只是……怕我。”
这句话让罗南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灰域里的怪物怕他。
那些连调查队全体成员都无法直视的存在，那些仅仅是接近就会让九阶界神灵性异变的恐怖。
怕他。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罗南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刚才红缪说过的话——“我们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灰雾里躲避危险。”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躲避危险？
罗南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真相。
这个男人以为自己是灰雾中的猎物，但实际上，他才是灰雾中最恐怖的那个猎手，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阁下。”
罗南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比对任何高位者都更加恭敬的语气开口。
“我们能否与你们同行？灰域太过危险，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如果能与二位同行，或许……能有更多人活着回去。”
他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
从灵渊神学院到千瞳星海，没有哪位高位者会轻易庇护陌生人。
何况这两位明显不是普通的高位者，他们能在灰域生存那么久，位格恐怕不止是旧日支配级别。
但罗南还是开口了。
不止是为了活着，也为了他心中悄然浮现的对隐秘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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