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告御状
楚霄伸手将车帘掀开一条缝,目光向外扫去。
只见车队正前方,一个穿着破烂的中年男人直挺挺跪在地上。
那人衣服上灰扑扑的,下摆撕开好几道口子,脚上的布鞋破了一个洞,露出半截糊满泥的脚趾。
他的衣裳料子原本不差,袖口处甚至还能看出一点暗纹,但此刻那些纹路早已被污垢和磨损吞没了,只剩下一片分辨不出颜色的灰。
岳霆拔刀出鞘,刀刃横在中年男人的脖颈前,距离喉结不过两寸。
中年男人吓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跪在那里,额头触地,十指撑在青石板上,一动不敢动。
岳霆小心翼翼地挡在车厢前面,对着身后的楚霄说道:“殿下无需担心,只是有刁民冲撞车驾,末将这就将他拿下。”
周围的禁军士兵早已围成一个半圆,长枪斜指,将那中年人牢牢锁在中央。
枪尖反射出的光斑在他身上游移,只要岳霆一声令下,那男人立刻便会被扎成刺猬。
楚霄他坐在车中,把车帘又拨开了一些,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见到楚霄出现,那人忽然像发了疯一样,拼命往前挣了一下。
岳霆刀锋往下一压,刀面拍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重新压回地面。
那人也不反抗,就着被压住的姿势,额头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再抬头时,额前已经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鼻梁往两边淌,糊了半张脸。
“殿下,草民姜怀,乃衡皋人士!”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给人一种走投无路之人才有的撕扯感。
“草民有冤屈,天大的冤屈!还望殿下为草民做主啊!”
岳霆面色一冷,手上的刀又往前送了几分。
“放肆!太子殿下面前,也敢如此喧哗!”
楚霄抬起手,制止了岳霆的动作。
“慢着。”
岳霆咬了咬牙,刀刃没有移开,只是稍稍偏了半寸,仍保持着随时可以斩杀面前之人的姿势。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锁在姜怀身上,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能在半瞬之间将刀送入其咽喉。
楚霄看向姜怀,忍不住呢喃了一句,“衡皋?”
那地方他知道。
衡皋城距离乾元城不远,是北周的一座大城,人口众多,商贾云集。
衡皋产铁,城外的山里铁矿丰富,北周尚在时,那里就是一座非常富裕的城池。
“你有冤屈,为何要拦孤的车驾?”
楚霄的声音平和,但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姜怀跪在那里,刚刚磕头磕得狠了,这会儿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他努力仰起脸,脸上血和泪混在一起,胸口剧烈起伏着。
“草民......草民不是要冲撞殿下,草民是走投无路了!”
楚霄沉默了片刻,忽然对着岳霆摆了一下手。
岳霆会意,手中的刀收了回来,但没有完全入鞘,仍警惕地注视着这名突然冲出来的可疑男子。
“姜怀,你且上前来。”
楚霄朝姜怀招了一下手。
姜怀愣了一下,他呆呆地望着楚霄,又看了看左右那些禁军,最后慢慢地朝着车驾走了过来。
岳霆脸色一变,立刻单膝跪地,急声道:“殿下不可!此人来路不明,谁知他是不是别有用心!”
“若他藏有利器,在近身时伤了殿下,那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楚霄笑了一下。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密不透风的禁军,“附近禁军皆在,仅凭他一人,如何伤到孤?”
岳霆仍不肯起身,“殿下还是小心为上。”
“无妨。”楚霄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把短铳,还是工部最近改良的新样式,比寻常火铳小了整整两圈,威力却不减。
铳管上刻着精细的云纹,铳把上缠着暗红的丝线,那是太子妃亲手替他缠上去的,说是图个吉利。
“孤也不是手无缚鸡之辈,更何况还有这东西傍身。”
岳霆自然认得那是什么,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楚霄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楚霄朝姜怀招了招手,语气中带着安抚。
“莫要害怕,且上车来。”
“你若有冤屈,孤必定会帮你。”
“草民......草民不敢。”姜怀站在车厢外,不敢再上前一步。
楚霄没有再废话,他直接倾出身去,伸手一把握住姜怀的胳膊,将人拉到了身前。
禁军们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岳霆更是直接迈步上前,死死盯着姜怀。
“殿下!”
楚霄没有理会,将姜怀拽进了车厢之中。
车中空间宽敞,布置得极为讲究。
紫檀小几上摆着茶壶,车厢底部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里甚至燃着一只极淡的香炉。
姜怀进来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呆呆地望着这间华丽得不像话的车厢,身子紧绷,坐下的时候只把半边屁股搭在软垫边缘。
脚底双破鞋在绒毯上留下一块灰印,他低头看见了,又慌忙把脚往回收。
“不用紧张,先喝口茶压压惊。”
楚霄将一杯温茶往前推了推。
茶盏是上好的钧瓷,雨过天青的颜色,里面盛的是今年春天从江南贡来的新茶。
姜怀吓得赶紧摇头,双手像拨浪鼓一样摆着。
“草民不渴......草民不敢......”
楚霄没有强求,只是将茶盏轻轻搁下,然后靠回软垫,目光落在这个男人身上。
“你说你是衡皋人士?”
姜怀连连点头。
“是,草民祖籍衡皋,世代都住在那。”
楚霄微微颔首,笑着继续问道:“衡皋距离京城甚远,你若有冤屈,为何不在当地报官?”
姜怀只觉得眼眶一热,差点又哭出来。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将那股汹涌的情绪硬生生咽了下去。
“草民不是不报官,而是报了也没用啊!”
他抬起袖子,想在脸上擦一擦,可那袖子比他的脸还脏,他愣了一下,又把手放了下去。
这时候楚霄递了块帕子过来,素白的绢帕,一看就十分的名贵。
姜怀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过来,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接着缓缓开口。
“草民祖上曾官至北周礼部侍郎,这些年虽家道中落,但也算小有资产。”
“北周覆灭后,草民原想着安分守己,过完余生便好。”
他的眼神慢慢变得黯淡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极痛心的事情。
“可谁想,三个月前,突然就有一群官兵冲进府中,见人就抓,见东西就砸。”
“他们说草民勾结叛党,意图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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