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母子重逢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一句句落进耳中，听得楚恪鼻子发酸。
他以前最烦别人哭哭啼啼，总觉得矫情。
如今轮到自己，才知道有些眼泪，不是想忍就能忍住的。
到了城门口，更多百姓早已等在那里。
有人手里提着花篮，篮子里不是名贵花卉，不过是野地里摘来的小花小草，颜色却鲜鲜亮亮，看着分外有生气。
几个小孩子挤成一团，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总算鼓起勇气，把花篮塞到楚恪怀里。
“大人，这个送你，这都是我们一大早上山摘的，我们把最好看的都挑出来啦。”
楚恪低头看着那篮子花，喉头微微滚了一下。
“谢谢。”
几个孩子一听，顿时笑了。
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忽然哇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问：“大人，您回京以后，还会记得我们吗？”
楚恪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会，当然会。”
“平原县的一人一物，我都不会忘记。”
说完，楚恪就准备抬腿走上马车。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老妇人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紧接着，不管男女老少一下子全都跪在了地上。
“大人慢走~”
“楚大人你一定要保重，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直直撞进楚恪心里。
他赶紧别开脸，想把那股直往上冲的酸意压下去，可眼眶还是红得发烫。
过了片刻，楚恪深吸一口气，重新转过身来，对着跪了一地的百姓，郑重其事地深深一礼。
“诸位，本官去也。”
话音落下，他再不敢多停半分，生怕自己一停，就真不舍得走了。
他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垂下，马车缓缓启动。
楚恪坐在车内，外头百姓送行的声音还在传来。
他闭上眼，靠在车壁上，抬手狠狠按了按眼角，不让那点湿意掉下来。
车队离开平原县很远之后，楚恪才掀起一点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已经缩得很小，像画里的一点墨影。
可他仿佛还能看见，那群人依旧站在那里，久久不肯散去。
只这一眼，便看得他心头狠狠一颤。
他放下帘子，低低吐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年多，真没白熬。
这一趟回京，速度并不慢。
沿途驿站早已得了消息，处处都备好了车马饮食。
可楚恪心里，却再没有从前那种被人前呼后拥的得意。
他坐在车里，时不时便会想起平原县的种种。
想起自己刚到任时，那间破得漏风的书房。
想起第一次下乡，裤腿整个陷进泥里，鞋都差点拔不出来。
想起打压豪强时，对方仗着自己背后有人，竟还敢冲他拍桌子，最后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
想着想着，嘴角便会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
可笑过之后，心里又会空出一块。
马车缓缓行驶了差不多半个月，楚恪总算是可以看到京城的影子了。
楚恪透过帘缝看着外头，只觉恍如隔世。
他离京时，心里装着的是不甘，是赌气，是想证明自己。
如今再回来，心里反倒平静许多，也沉了许多。
马车在城门外停下，车夫的声音传了进来。
“楚大人，贵妃娘娘来了。”
楚恪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掀开车帘，朝前望去。
远处城门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周贵妃穿着宫装，站在城门口不停的伸长脖子，显然早已等得心焦。
从得知儿子要回京的消息起，她便彻底坐不住了。
昨夜几乎一夜未眠，一会儿让人备吃的，一会儿让人裁新衣，一会儿又担心楚恪累了、受苦了，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今日天刚亮，她便急着要出宫。
此刻，她远远望见那辆马车，眼睛一下便红了。
马车停下。
楚恪刚从车上下来，还未来得及站稳，周贵妃便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恪儿！”
这一声喊出来，尾音都是颤的。
楚恪看着母妃，喉头瞬间发紧。
周贵妃抱着楚恪，力气大得惊人，像是怕自己一松手，眼前这人又会从她面前消失。
“母妃。”楚恪低声唤了一句。
紧接着，周贵妃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抬手去摸楚恪的脸。
“你瘦了，也黑了。”
“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周贵妃每说一句，眼泪便落一串，心疼得声音都碎了。
楚恪原本还一直强撑着，想着哪怕在平原县险些落泪，到了京城也总该端住些。
可如今被母妃这么一抱，听着她一声声心疼，心里那层壳像是骤然裂开了一道缝，眼泪不自觉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我没事，让母妃您担心了......”
楚恪虽然说的轻松，但周贵妃哪里听得进去。
她退开一点，上上下下把楚恪看了个遍，越看越心疼。
以前楚恪被圈禁的时候，虽然没有了自由，但是也不至于日子过得太艰难。
如今楚恪站在她面前，整个人明显沉稳了，肤色深了，眼神也与过去不同。
少了些浮躁，多了些风霜磨出来的坚实。
这样的变化，周贵妃自然看得出。
也正因看得出，才愈发心疼。
因为这种成熟，不是一蹴而就，是磨练出来的。
周贵妃抬手摸着楚恪的脸，声音轻颤。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这几句，对她来说，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这个儿子能平平安安地回到她眼前，她悬了这一年多的心，便算终于落了地。
楚恪望着母亲通红的眼眶，心里也十分难受。
他抬起手，轻轻抱了抱周贵妃。
动作有些生疏，却很真诚。
“孩儿不孝，没能陪伴母妃左右，让母妃担心了。”
周贵妃一听这话，眼泪掉得更凶。
“你还知道让我担心了！”她边哭边说，“你这一走就是一年多，平日里连封信都舍不得写，你知道母妃有多想念你吗？”
说着，她抬手便在楚恪胳膊上拍了一下。
楚恪被拍得低头笑了笑，那笑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久违的暖意。
周贵妃哭了一阵，总算稍稍缓了过来。
她拿帕子按着眼角，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
“走，跟母妃回家。”
她拉着楚恪的手不放，“母妃让人备了你爱吃的菜，衣裳也都重新做了。”
“你回来了就先好好歇两日，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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